一夜無眠。

    一想到蕭栗然暗地里可能已經(jīng)有所動作，而自己卻只能窩在這涵碧樓里獨(dú)自籌劃，顧初浣就覺得貓抓般難受。涵碧樓雖是個搜集情報、結(jié)交權(quán)貴的好地方，但畢竟人多眼雜，做起事來常有不便，是以經(jīng)過一夜的思量，顧初浣?jīng)Q定為自己在外面找一個落腳之地。

    打定主意，顧初浣一早梳洗完畢后便去尋陳媽媽了。

    巧了，剛一出門，便見著陳媽媽風(fēng)風(fēng)火火正往自己這兒趕呢！

    “哎呦初浣啊，”陳媽媽滿臉堆笑，標(biāo)志性的聲音響起，“你這是要出門？還好媽媽來的早。”

    “媽媽，初浣也正打算去找您呢！快進(jìn)來”

    將陳媽媽讓進(jìn)屋里坐下后，陳媽媽手腳利落的給自己倒了杯白水，一口氣喝了個見底。

    “媽媽，什么事這么著急？慢點(diǎn)喝”

    “女兒啊，”陳媽媽放下杯子，“媽媽知道你不喜應(yīng)酬，所以也一直未作勉強(qiáng)，不過今日，有人傳話來，說是他家主人晌午想邀初浣你在望月樓吃個便飯……”

    說完，似是頗為無奈般嘆了口氣，繼而道：“若是旁人，媽媽也便替你推了，只是這相邀之人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媽媽我是萬萬不敢開罪的?！?br/>
    “哦？”顧初浣眉頭微挑，不置可否。

    陳媽媽等了半天，也不見顧初浣發(fā)問，心里有些急了，這個死丫頭，怎的從樓梯摔下來以后連性子都變了，以前可是從來都沉不住氣的。

    “這人就是”陳媽媽警惕地朝門口望了望，這才小心地伏倒顧初浣耳畔，輕聲道：“當(dāng)今皇上最為看重的大皇子?！?br/>
    蕭正源？

    這倒是有些出乎顧初浣意料，前日自己獻(xiàn)藝時見他也在場，以為他會差人相邀一敘，卻是始終沒什么動靜，后來自己送陳老離開時，見蕭正源的雅間早已沒了人影，當(dāng)時還有些費(fèi)解，不料今日卻要與自己共進(jìn)午飯，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陳媽媽，”顧初浣的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這可是大皇子?。∪f一女兒言語上有什么不周，沖撞了大皇子，怪罪下來，豈不是連命都沒有了？”

    “不會的，”陳媽媽忙用她厚重的肥手覆上顧初浣的肩頭，撫慰道：“大皇子既是相邀，定是對女兒頗為欣賞，女兒你乖巧伶俐，即便真有什么閃失，想來大皇子大量，是不會怪罪于你的?！?br/>
    “既是這樣，那女兒便恭敬不如從命了?！?br/>
    顧初浣嘴上應(yīng)著，心里卻疑惑，這陳媽媽的言語怎么似乎對大皇子頗為熟悉一般？看來是要好好調(diào)查一番了。

    “對了媽媽，女兒今日本也打算找媽媽相求一事的。”

    見顧初浣應(yīng)允下來，陳媽媽心情大好，嗔道，“和媽媽還有什么求不求的，你且說便是?！?br/>
    “媽媽，女兒想搬到外面住?！?br/>
    聞言，陳媽媽瞪大了豆子般的小眼：“這住的好好的，怎么想搬出去了？莫不是……女兒有了意中人？”

    “媽媽你想到哪里去了？女兒本是清倌，不必時常陪客人，而這涵碧樓雖好，但難免嘈雜，女兒自打上次之后，不知怎的便犯了頭疼的毛病，這幾日倒是越發(fā)嚴(yán)重了?！闭f著，顧初浣以手扶頭，眉間微皺，一副虛弱得我見猶憐的樣子，“這不，頭又開始疼了，也不知道中午還能不能陪殿下吃飯了……”

    陳媽媽氣急。對于這樣的說辭，陳媽媽心里自是不信的，可眼下顧初浣用大皇子的事情暗里相挾，直恨得陳媽媽咬牙切齒卻又發(fā)作不得。

    “女兒執(zhí)意如此，媽媽也不好攔著，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才好?！标悑寢尶此菩奶鄣溃骸皨寢尣粶?zhǔn)你出去住，也是怕你步了當(dāng)日你娘親的后塵……唉！那時我和你娘也算情同姐妹，她的容貌說起來比你還要美上幾分，又有才藝傍身，來了涵碧樓不出一月便打響了名聲。那時候來涵碧樓的貴公子啊，都要排出一條街去。偏得你娘誰都不理，也是和你一樣，嫌煩，要求搬出去住”

    陳媽媽淡淡地說著，臉上難得現(xiàn)出些許柔情，似是沉浸在過去的追憶中。

    “后來呢？”顧初浣追問。

    “其實(shí)當(dāng)時我知道你娘是有了意中人，因?yàn)樵谒嶙叩那耙煌砦規(guī)退帐拔锛臅r候看到了她珍藏在書冊里的一張信紙，那上面是男子筆跡寫的一首情詩，沒有落款。我勸了你娘很久，讓她千萬不要對男人動心，可是她偏不聽，鐵了心要搬出去大概半年之后，你娘又搬回了涵碧樓，打那以后，你娘整日悶悶不樂，經(jīng)常在夜里對著那封信垂淚。兩個月后，我們看出你娘有了身孕，那個時候，你都已經(jīng)四個多月了。當(dāng)時的媽媽心善，容你娘留在這里把你生了下來。只可惜，你生下來不到一年，你娘就郁郁而終了”

    說完這些，陳媽媽的眼眶竟微微發(fā)紅，她拉過顧初浣的手：“女兒啊，你若要出去住，媽媽不攔著，但千萬別對哪個男人動了真感情。男人這東西啊，對你好的時候真心實(shí)意，對你不好了，你就是想見上一面也難。說到底，還是銀子最重要。青樓里的姑娘本就命苦，更改為自己多做打算才是啊！”說到最后，顧初浣竟聽出幾分真心的味道來。

    娘親的事情，上一世自己是知道的，自己甚至瞞著蕭栗然調(diào)查自己的生父，并與那人見了一面。那人知曉自己是他的親生女兒后老淚縱橫，自己卻是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然后警告他此事絕不可告訴任何人后奪門而出。

    現(xiàn)在想想，上一世蕭栗然如此介意自己青樓女子的身份，甚至不惜讓自己和腹中孩兒慘死也要護(hù)他自身名譽(yù)，若是當(dāng)時將此事告知于他，也許結(jié)果不致如此。

    可如果那樣，自己又怎能知曉蕭栗然道貌岸然下骯臟不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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