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婦二人沒想到此次周來財會帶那么多人過來,因此安排入睡的時候著實把他們給難住了,好在大家都是男兒身,又不好入住他們的主臥,因此最后拿了草席之類在廳堂打了個簡易的地鋪,給了幾床被子,大家也算是湊合著睡了。
一路趕來,也是歷經(jīng)了一些波折,所以用完飯后大家簡易的洗漱了一下也就睡了,周來財被老者灌了他自己釀的參酒,此酒沒什么度數(shù),可后勁卻是十足,因此鋪蓋一好他還是第一個躺下的。
大伙都睡了,可楊文清卻沒什么困意,她哄完兩個小家伙放回她睡的地方,然后又吹滅了油燈,漫無目的的在平湖周圍閑逛著,閉著眼感受著這片山中的寧靜。
那老者一直在房中注意著楊文清的動靜,見她深夜在平湖旁邊閑逛,雖然看出一縷憂愁,可全身卻散發(fā)出濃濃的悲傷,明明是個花季少女,可偏偏卻要包裹成繭,老者也是費解的很。
原本他還以為國已易主,但剛才在小司等人的口中他卻知道自己想差了,這個在別人眼中如神童般存在的舉世聞名的探花郎,從小背負的就和別人不一樣,也是,以一女子之身瞞遍天下之人行走官場,這是何等魄力,又是何等的辛酸,令他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家族、她的本身,若不是他本是學醫(yī)之人,久經(jīng)醫(yī)海,說不定都給這雌雄莫辨的小女娃給騙了。
”咦。。?!翱粗粗险哚莘鹩X得自己眼花了般揉了揉雙眼,那邊楊文清慢慢渡到之前她身為寶石時,最喜歡跳上的那顆橢圓平滑的鵝卵石上,鵝卵石很大,上面容得下兩三人。
以前是寶石的時候她就喜歡到這上面立在那里對著水面上照鏡子,石頭冰涼冰涼的,那時一身皮毛很是怕熱,所以她每天有大部分時間不是在這石頭上用爪子扒拉著水梳著皮毛照鏡子就是睡覺打呼嚕,日子過得很是圓滑。
如今舊地重游,楊文清免不得來了興致重復一遍之前的愛好,白皙修長的手放入冰涼的水中蜻蜓點水后又優(yōu)雅的抹在發(fā)髻上,如此反復,直到第三次楊文清才僵住了手,她自嘲一笑,甩掉手中的水滴,對著平湖喃喃出聲,”我竟是也魔怔了,此時哪里還有什么寶石,呵呵。。?!?br/>
”小女娃何故深夜不睡,在這水湖弄妝,你這一舉動,竟也偏偏像我曾經(jīng)逝去的故人,剛剛聽見姑娘說起寶石二字,不巧我那逝去的故人也有小名寶石?!?br/>
楊文清怔然的抬頭,原來不知何時,那老者已經(jīng)悄然來至,正坐在石頭一邊默默的看著她,那雙飽經(jīng)世俗的雙眼此時滿滿是關(guān)心和關(guān)愛、甚至帶著一絲絲的探究之意。
楊文清嘴唇顫抖的動了動,才慢慢背過身去不看老者,她道,“世間哪里有什么巧合之說,不過是世人為之罷了。這山中天涼,老人家不早些歇息,竟跑過來陪我浪費唇舌,若是著了點傷寒,那豈不是文清的罪過?”
“文清活了一十六載,不想被老人家說是個女嬌娘,文清羞愧難當,該說是老人家眼力驚人,還是文清長得雌雄莫辨,竟讓老人家有此誤會?這若是傳了出去,我大晉豈不成了他國的笑話,老人家慎言才好?!?br/>
“哈哈哈,你這小女娃,我不過是問你一問,你倒是說了這么一大堆,連家國天下都扯出來了,這口齒利落得,倒是合我心意?!崩险邠嶂毿Σ[瞇道,“別的阿貓阿狗或許辨不出來,可我趙夔浸淫醫(yī)海多年,又有家?guī)煿砉茸佑H傳醫(yī)術(shù),在天下更是有“神醫(yī)”之稱,老夫說你是女娃你就是女娃?!?br/>
“你也無需介懷,老夫一生光明磊落,從不暗箭傷人,因此你是女娃娃這個身份老夫給你保密就是,不過以老夫多年行走在江湖的經(jīng)驗,這世道人心險惡,官海多磨,女娃娃哎,若是遇到合適的時機還是盡早收身的好?!?br/>
楊文清咬了咬顫抖的嘴唇,強自鎮(zhèn)定自己平靜下來,她坐在石面上,緩緩的轉(zhuǎn)過身子,很是認真的看著老者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一向都對人這么好嘛?連個才認識不到兩個時辰的人都要給忠告!”她說到最后,竟也不知不覺帶了醋意,等反應(yīng)過來心里也覺得好笑,嘴角也微微的彎了起來,好心情盡現(xiàn)。
老者何曾聽不出來,他笑了笑,眼中閃過一抹悲傷,指著石頭旁邊突起來的小包,那小包周圍種了一圈野菊花,顏色奇多,在明媚的月光下竟也動人得很。
他道,“老夫和老伴養(yǎng)了一只貓,因長著一雙如同藍寶石的眼睛,因此老伴給它取名寶石。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老夫和老伴出山去探一故人,于回程路上一小河撿到了奄奄一息的寶石,還好老夫有些手段救了回來,后來寶石就在此處和我們定居了下來?!?br/>
“寶石那個時候年紀也不小了,牙齒都沒剩下幾顆,估計年紀太大才被主人丟棄了,好在山中奇珍異寶多,硬是讓我用藥給養(yǎng)了好些時候,它又不愛吃苦味的藥,所以每每都要用繁瑣的手段將藥物那特有的苦味去掉加在飯食里面,它和我們生活了五年,最終還是去了?!?br/>
”說來也奇怪,那一年寶石高燒了三天三夜下來,本來老夫以為沒救了,但后來寶石還是活下來了,雖然寶石本來就很聰明,但自從那次大病后它的聰明就更加明顯了,學什么都學得很快,大部分時間還能像人一樣直立行走,也是那次,它有了自己獨特的愛好,每天都要在這石面上對著水梳妝擼它一身漂亮的毛發(fā),你剛才在這里那一幕,我彷佛之間就好像看到了寶石再生,所以不知覺中自己也就過來了。。?!?br/>
老者煽情的講述著寶石的過去,楊文清聽得眼睛苦澀不已,雖然她是后來的,但不可否認老夫婦對寶石是真的好,她竟不知曉,原來在她每日用的飯點之間居然還放著對她身體好的藥物,這用心良苦真是。。。
月娘已至中空,繁星閃爍,平湖邊上老者和楊文清都靜靜的低首坐著,明明天晴氣爽,可氣氛卻甚是悲涼,竹林那邊吱呀吱呀的響著,增添了蒼涼。
半晌過去,老者才抬首站了起來,他看向那開得明媚的野菊花中的小小山包,心里嘆了一氣,才道,”夜里風涼,深寒露重,小女娃還是早些歇息吧,女娃子身子嬌貴,可別著涼了?!罢f著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楊文清一直看著老者回了房,等到那房門緊閉時,那強忍著的淚眼潸然而下,淚滴打在石面上叮咚作響,猶如她那苦楚的內(nèi)心,明明已經(jīng)近在眼前,可卻偏偏不能相認,這或許也算上蒼對她的一種懲罰吧。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