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是從七歲那年以來頭一次,他對別人的情緒產(chǎn)生如此強烈的共鳴,一直以來,穆戎都以為自己將那些多余的情感全部拋棄了。
不必要的心軟,只會成為自己的軟肋,讓那些別由所圖的歹人予取予求,為所欲為。
在大部分孩子還無憂無慮的童年穆戎就明白了這個道理。
直到遇見莫柒柒后他才恍然大悟,人不是不能軟弱,也不是不能示弱,而是只有在面對一個愿意包容你缺點,傾聽你聲音的人時,那些討好和索求才有意義。
并且你愿意為了她,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從此,別人眼里的破綻將會成為支撐你不斷茁壯的那根季脅。
不可或缺亦不可替代。
“都過去了。”
專注凝視著莫柒柒的那對灰眸里,藏著一片平和的溫柔,像廣褒無垠的草原,有徐徐微風在吹,吹走所有悲傷、不幸和離別。
“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在這里嗎?”指腹輕輕摩娑過莫柒柒的眼瞼,穆戎的聲音輕緩,像在哄著孩子,充滿耐心?!案4竺?,這個坎過去了,未來肯定都只會有好事的?!?br/>
他說。
莫柒柒閉上眼睛,抽了抽鼻子,過去經(jīng)歷的,都將成為未來的養(yǎng)分,所以哪怕再辛苦也要咬著牙撐下去。
這是莫柒柒堅持的信念,也是讓她在這段漫長的,不知何時才能見到盡頭的旅程中,可以始終保持本心不動搖的關鍵。
不過,她也是會累的。
幸好在這里遇到了穆戎。
穆戎吶……
“嗯。”她睜開眼睛,揚起笑容?!翱隙ǘ贾粫泻檬碌?。”
就算不是,也沒關系,我會站在你身邊,陪你一起面對將至的明天。
“等等!”
“嗯?”
“還有一件事?!蹦馄庖还锹档貜拇采吓榔饋?,拉開臺燈?!澳憬o我從實招來!”
莫柒柒氣呼呼地對著穆戎,雖然因為眼眶還通紅著,濕漉漉的杏目哪怕努力瞪大看起來也毫無殺傷力,穆戎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怎么了嗎?”他撐起上半身,不解地問。
見穆戎一臉無辜的樣子,莫柒柒更來氣了。
“你還裝蒜!”她整個人跪坐起來,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質(zhì)問?!拔覇柲?,伊梨是怎么回事?”
“伊梨?”穆戎愣了下才想起這號人物。“她不是穆子仰的女朋友嗎?”
穆戎細微的表情透出實實在在的茫然。
如果不是對彼此足夠了解,莫柒柒只會以為男人這裝傻充愣的本事已經(jīng)練到爐火純青了。
然而正是因為足夠了解,她才更不能理解穆戎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反應。
“別的先不說,朱栩帶我上來的時候才說溜嘴了?!蹦馄舛⒆∧氯?,不愿錯過可能是謊言的任何細節(jié)?!八f伊梨來找你了,難道沒有這件事嗎?”
穆戎好像直到這時才會意過來。
“是有這件事?!彼姓J,然而他不明白的是,為什么這件事會讓莫柒柒這么在意。“可她是和穆子仰一起過來的啊,不過穆子仰先去找朱決而已?!?br/>
“……”
因為這句話透露出的信息量過大,莫柒柒的腦子足足當機了好幾十秒后才又重新開始運轉。
“你說……伊梨是和穆子仰一起過來的?”
面對莫柒柒的提問,穆戎再次給出肯定的答案。
“嗯,她是和穆子仰一起過來的。”
“可是穆子仰……”
“穆子仰怎么了嗎?他是我侄子,我之前和你提過的?!本镁脹]有得到下文讓穆戎也摸不準莫柒柒在想什么,只能解釋道:“穆一典的私生活混亂,身邊的女人從來沒斷過,穆子仰和他父親也不過是在穆一典貪婪天性下的犧牲品而已?!?br/>
因為這一句話,莫柒柒終于能確定,之前的自己大概率是想岔了。
她覺得臉熱。
“我還以為……”
見莫柒柒嘴唇囁嚅著卻沒有發(fā)出聲音,穆戎微微偏過頭。
“以為什么?”
“……以為,穆子仰就是那個內(nèi)鬼?!?br/>
莫柒柒的音量放得很輕,若不是兩人此時離得近,穆戎怕是聽不清楚她在說什么。
然而當聽清楚后,男人卻是沉默了一瞬。
莫柒柒等著對方笑自己異想天開。
沒想到……
“是他沒錯?!?br/>
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的莫柒柒錯愕地張大眼睛。
“可你不是說……”她眉頭皺起。“等等,我現(xiàn)在有點亂?!?br/>
見莫柒柒一臉懊惱,分明是苦大仇深的表情卻充滿古靈精怪的可愛,讓牢牢壓在穆戎心上的擔子好像忽然間卸掉了重量般變得輕盈起來。
原本難以啟齒的也不再猶豫著該如何開口。
“是穆子仰被穆一典利用了?!?br/>
“他以為自己父母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我母親下的手?!蹦氯诸D了頓?!爱吘顾膊皇菦]有干過這樣的事?!?br/>
聞言,莫柒柒一怔,抬眸。
穆戎卻沒有看她,視線落在棉被上。
“我之所以破例把穆子仰留在身邊,就是覺得他和我很像?!?br/>
“那種……攣生兄弟一樣的像?!?br/>
于是莫柒柒明白了。
雖然年齡差不大,可穆子仰自幼喪父喪母,被養(yǎng)在羅雪芬身邊和穆戎一起長大,如果照穆戎所說的,那看著穆子仰,對穆戎來說大概就像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樣。
可終究是不同的。
父母于穆戎而言說是仇人尚不為過,而穆子仰,他對父母的記憶雖然模糊、短暫,想象出來的畫面卻全部是美好。
所以才會被穆一典加以利用,而穆戎給予穆子仰庇護,與其說是因為親情,倒不如說是就像在庇護自己一樣。
少年時期的穆戎沒有等到對他伸出援手的人,所以在有了能力以后,穆戎干脆充當起那個庇護穆子仰的人。
某種程度上,也算圓了曾經(jīng)遺憾。
“那……是他傷了你嗎?”
穆戎搖頭。
“恰好相反,是他救了我?!?br/>
“因為這樣我才又給他一次機會,不然……我是不可能留曾經(jīng)背叛過自己的人在身邊的?!?br/>
有一就有二,穆戎不會在關乎性命的原則問題上心軟。
“所以……你在知道穆子仰就是內(nèi)鬼后,拿朱烽當擋箭牌,讓穆一典以為你已經(jīng)落入他們的陷阱之中,開始行動?!蹦馄庠囍迩逅悸贰!敖又?,你將計就計將他們引進來,然后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了的穆子仰反水,在關鍵時刻救了你一命,你也順勢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是嗎?。”
穆戎安靜地注視著莫柒柒。
“你這樣看我做什么?”莫柒柒嗔道:“難道我猜錯了?”
“沒有。”穆戎笑著搖頭。“完全沒錯。”
莫柒柒是故意把事情往簡單了說,就像穆戎為了不讓她擔心,總是將過程中的驚心動魄用叁言兩語帶過一樣。
男人當下面臨的難題與險境定然不是用只言詞組就能描述出來的,然而現(xiàn)在,這些都成為了過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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