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的人在柳園門口守著等李源,半下午才等到人。
吳氏屏退的左右,只在正廳留下了仆婦。
吳氏是李源的正妻,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衣裳,只簡單的挽了頭發(fā)。美麗優(yōu)雅端莊,眼中卻沒有絲毫女子見到夫君的期盼。
仆婦顫抖的聲音在屋子里響起,吳辛坐在椅子上看著旁邊花瓶里花發(fā)愣。
多漂亮的花啊,但是它能在枝頭活多久,被插入瓶中后能留多久,都不是它自己說了算的。哪怕主人想好好的保著它,來個意外瓶子碎了,花也就只能跟著死。
仆婦講完后廳里只有她顫抖的抽泣聲。
吳辛的眼中一片灰敗。
她保不住她。
雖然這仆婦只是多了幾句嘴,雖然她是李家的當家主母,雖然她對自己忠心耿耿。雖然……
不僅僅是這個仆婦。
之前仆婦失魂落魄的沖進正院,瞧見她在亭子里納涼便恍恍惚惚的跪過來求她,那幾個聽到了過程的丫鬟,她也保不住。
都得隨著池塘里的那個丫頭一起去了。
這府里的花兒啊,上午還熱熱鬧鬧的開,下午就都要謝了。
李源要把仆婦和那幾個丫頭帶走,她怔怔的看著李源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仆婦顫抖著向吳辛磕頭:“太太,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連累了她們是奴婢的過錯……您心善……求太太……求太太看顧奴婢的小女兒……她是個丫頭……不得她爹喜歡……奴婢這就……往后她活不下去的……他爹是個……求太太……”
仆婦一邊哭著一邊給吳辛磕頭,一下一下撞在木頭地板上,很快就流出了血。
吳辛盯著那血,啞著嗓子說:“好?!?br/>
竟沒有力氣再多說出一個字。
李源耐心的坐在旁邊等著這場主仆對話結束,走時還對吳辛微微笑了笑。
時間好像并沒有給眼前的男人留下什么痕跡,笑起來還是同她剛嫁時差不多。
吳辛從花瓶里拔出一朵紅花,在掌心一點一點掐碎揉爛,花的汁液粘了她一手,吳辛怔怔的看著,越看越像那幾個丫頭的血。
風從大開的廳門灌進來,帶著熱浪和腥氣。
吳辛慢慢的把自己縮進椅子里,淚流了滿臉。
…………………………
找到躲起來的南風沒用多久。
滿身都是泥土和草葉的南風在李源面前跪著,顫抖著說:“爹……殺人了……我殺人了……我不是故意的……她咒娘……我……我太生氣了……爹……我錯了……你別不要我……爹……”
李源并沒有說話,他站在樹下等南風哭完。
太陽一點一點的往西移,李源甚至還跟著往樹影里站了站。
天怎么還這么熱。
園子里只有父子二人。
過了很久李南風終于停下了哭泣,但依然發(fā)抖著惶惶不安。
“你是錯了?!?br/>
“你錯在太蠢了?!?br/>
李源慢悠悠的說。
“一個下人而已,你找個由頭打殺了便是,何必自己動手?”
“做事情,要學著做的漂亮些?!?br/>
李南風愣住了。
一棵小苗長在田野上,
風往哪邊吹,
它往哪邊長。
它沒有腦袋沒有腿,
不會思考也不會逃。
它能長成什么樣。
誰都不知道。
…………………………………………
陳有田和他大兒子陳元寶做了三四次才做出陸安講的那種嫩豆腐。
當然失敗品也都被陸安拿回家里去了。
陸家這幾天是吃豆腐吃到吐,哪怕往陸老爺子那里送了一多半還是吃的夠夠的,看見豆腐就想跑。
“你們嘗嘗嘛,這次的嫩豆腐一點豆腥味都沒有!”陸安舉著勺子,里面一塊蘸了醬油的白煮豆腐。
這個吃法是從她小學的一篇課文上看來的。
作者清貧時一家人圍著火爐吃白水豆腐,蘸上醬油是記憶里的人間至味。
但家里另外的三個人明顯不這么認為,一個躲得比一個遠。
陸安只能悻悻的把今天的豆腐吃完,然后在心里感嘆文豪的世界沒有人懂。
其實她連那篇文章的作者是誰都忘了。
陸安開始熬蔥油。
把買來的大蔥拍散切長段,每段截面四等分,再把一層層的蔥弄散。姜也切片,和大料一起放入鍋中。
陸安用的是前幾天買來的爐子,控制火也方便。
小火把蔥段炸軟,再中火炸到微黃。陸安一邊拿大勺子攪一邊和阿衍聊天。
“做兩鍋油,這一鍋不辣的,下一鍋放辣椒。這樣我們就有兩種口味的鐵板豆腐了。”
“到現(xiàn)在為止,聞著挺香的?!?br/>
“辣油太辣了人家受不了怎么辦?”
“那就先少放點辣椒,少量多次的炸,我們就能做出來剛剛好的啦~”陸安搖頭晃腦的說。
炸了差不多,陸安把爐子里的柴抽出來兩根轉(zhuǎn)成小火,繼續(xù)把蔥段熬成金黃,到稍微有點焦時就可以了。
把炸過的蔥段撈出了單獨放在一個大碗里,她還是挺喜歡吃的,留著下次做蔥油拌面。
油倒入一個大瓦罐里放涼。
“真是挺香的。”韓氏吸了吸鼻子,滿意的說,“用這樣熬過的油做飯那比普通的要香很多吧?!?br/>
不過炸第二鍋的時候一屋子人就笑不出來了。
整個房間空氣里充斥著辣椒的香辣味,韓氏和陸景堂被嗆得直流眼淚,互相扶著沖出了房間。
至于阿衍,他在陸安倒辣椒的一瞬間就已經(jīng)溜出房門了。
剩下陸安一個人拿布捂著口鼻,留著眼淚攪鍋里蔥和辣椒,快到結尾時陸安終于撐不住了,拔出爐子里柴就往外跑,剩下那點功夫就讓油的余溫自己炸自己吧!
一家人彎著腰在院子里咳,互相看著對方流著眼淚,不知道是被辣的還是笑的。
第二天早上陸安從陳有田陳屠戶家里背回了最完美的一版豆腐。
她搬出了做好的鐵板架子,定制的扁口大爐子也點上了火,陸安扎上圍裙往后面一站,頗有些中華小當家的意思。
做豆腐錢要先調(diào)一個醬。
起鍋加油,自己做的蒜蓉醬,醬油,還有簡陋版十三香,自制的豆瓣醬,再加一點糖,都一起倒進去,再倒入點水,熬出來就行了。
豆腐切成片先在一邊碼好。
點上爐子,鐵板刷蔥油,將豆腐一片一片的整齊碼進去,小火慢慢煎。
中間翻個面,兩面金黃時開始往上面刷醬。
這時陸安終于想起來一個問題。
她沒買醬刷子。
啊,先帝創(chuàng)業(yè)未半而中道少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