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殷紅娘被嚇得花容失色,在教訓打發(fā)了這幫惡人后,白一塵手一揮,男孩全身被清光籠罩,頭頂蒸發(fā)出一縷縷寒氣,臉色也逐漸恢復了正常。
于木的那把凝霜彎刀雖然是件法器,但在白一塵眼里和破銅爛鐵沒什么區(qū)別。
只是身為丹境修士,竟然與世俗凡人動手,實在不是件體面事。
但想起于木飼養(yǎng)陰尾蝎,折磨男孩,白一塵還是出手將其打成重傷,廢掉武功。
下半生只能在床上度過,這也許比死更讓他難受。
“你是誰?”男孩清醒后問道。
“白一塵?!?br/>
“白一塵?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那你為何要救我?”男孩眼里露出警惕,眼前這個陌生男子自己從未見過,為何會無緣無故出手相救,難道也是和之前的人一樣,貪圖自己盜來的金銀珠寶,只是在強逼無果后換了一種方式。
“恩,我只是路過,看不過一群大人欺負小孩罷了。”白一塵灑然一笑。
也許是有緣,起初他并不想出手,只是看見這么小的一個孩子面對逼問毒打時,依然露出倔強不屈的眼神,讓其心里多少有些觸動罷了。
“那你......”
“放心,我對你的事不感興趣,只是偷盜這種事,以后別再干了,漁城這么大,找個正經事謀生吧?!卑滓粔m看著男孩,留下兩塊靈石,轉身離去。
男孩眼眸里竟有些濕潤,他從小心智遠超同齡人,在漁城摸爬滾打,碰過不少壁,也見過不少人。
他說不上現(xiàn)在是種怎樣的心情,只是眼前這個男子給了他一種踏實安定的感覺。
“大哥哥,靈石我不要,求你救救我母親吧?!蹦泻⑿睦镆环瑨暝螅蝗粚χ€未走遠的白一塵喊道。
白一塵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眼下道元開宗在即,自己都背負著一大籮筐的重擔,救男孩也是出于心善,凡俗的其它事自有其因果,他管不了那么多。
“求求你!她快要死了!”男孩好像從未這樣求過人,小小的身軀如迸發(fā)出了全部力量和勇氣,再一次喊道。
2
漁城西街,不遠處的一條老街巷。
同樣四處可見販賣水產的商人,只是比起萬鮮坊,便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里不僅環(huán)境惡劣,連賣的魚也是囤積許久,吐著泡沫,翻著白眼。
男孩領著白一塵往里走。
越往里,房屋越破舊,周圍的街坊鄰里倒是熟識,一路上熱情的招呼著。
“小磊,今天這么早就回來了?”
“小石頭,又給你娘帶了好藥嗎?”
“石頭哥哥,小菜花說她想吃糖糕?!?br/>
白一塵神色微動,來的路上他已知道男孩名叫石磊,很小的時候父親一次出海,遭遇了海難。
從此便留下他與母親荀氏相依為命,前幾年荀氏突然患上了重病,久病未愈下,身體大不如前,所有家里的溫飽擔子全落在了他身上。
石磊還有個同母異父的妹妹叫石萍,周圍的人都叫她“小菜花。”
繼父是個老賭鬼,自荀氏病了后,就再也沒回來過,還欠了一屁股債。
“吱吖”推開木門,白一塵和石磊進了屋,一個幼小的身影輕盈的跑過來,撲到石磊的懷里。
“哥哥,你回來了,萍兒想你了?!边@是個可愛的小女孩,笑著對石磊撒嬌道。
石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我也想萍兒,聽隔壁的小粽子說你想吃糖糕?”
“沒有,萍兒不想吃,哥哥好幾天都不回來,我只是想見見你?!毙∨⒄f道。除了母親,在這個世間,哥哥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白一塵將這一切看在眼里。
也許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人們才會放下所有戒備與重擔,袒露出人性最真實的一面。
石磊畢竟還是個孩子,這才是他原本應有的模樣。
白一塵不僅想起了雅兒,他的小師妹,此時又身在何方?過得好不好。
一陣咳嗽聲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
“是磊兒回來了嗎?”荀氏病臥在床,虛弱道。
“不是讓你把那塊石頭拿去賣了嗎?你這樣三天兩頭往外跑,娘也不放心。”
“不!不能賣,那是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笔趫远ǖ馈?br/>
當年石磊的父親在最后一次出海前,曾經交給他一塊形狀怪異的奇石,說是價值連城,囑咐他一定要好好保管。
這么些年過去了,就算荀氏病倒,生活窘迫得揭不開鍋,要靠著鄰里救濟過日子,他也將其視若珍寶,每當想念父親時,就拿出來看一看,仿佛時光就又回到了一家人最幸福的時候。
“你......你爹要真想著咱娘兩,就不會撒手走了......你怎么就是不聽話呢......”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聲,荀氏情緒有些激動,一口鮮血吐出。
白一塵目光一凝,只見那血痰中伴著絲絲黑氣。
“娘,先不要說了,我這次回來就是請人來給您治病的?!笔跊_進內室,將荀氏扶著道。
荀氏眼皮微微抬起,才發(fā)現(xiàn)原來還有外人在,自覺失禮,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努力打起些精神來。
屋內有些昏暗,白一塵為荀氏把了把脈,他雖不是真正的大夫,但金丹修士在世俗人眼中好比“陸地神仙”,相信醫(yī)治個凡人的疑難雜癥,必然是件輕而易舉的事兒。
“你娘犯病多久了?”白一塵向石磊問道。
“有好些年了,自從爹走后不久娘便時常感到不適,只是這兩年突然病得厲害起來,咳嗽不止,每次都咳出血來,到現(xiàn)在連站都站不穩(wěn)了?!笔诳粗滓粔m忽然變得有些嚴肅的面容,不僅擔憂起來:難道連這位大哥哥也不行嗎。
石磊在武道上的資質其實很一般,但為了照顧年幼的妹妹和給母親看病,他每天廢寢忘食的苦練小人書上的輕功,不知摔傷了多少次,所幸天道酬勤,最終得以大成。
后來他便劫富濟貧,從大戶人家盜來的金銀珠寶皆用來幫助窮人,特別是城西的那群小乞丐。
他本就沒什么朋友,卻與他們關系極好。
石磊也曾請了好幾位漁城赫赫有名的郎中前來為荀氏診治,但他們看過后皆搖頭嘆氣而去。
久而久之,母子倆也沒了信心。
最近偶然間打聽到了一處叫妙仙堂的醫(yī)館到漁城會診,據(jù)說這堂里的神醫(yī),能生死人而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術,只是價格異常高昂,不是他請得起的,所以他才鋌而走險,將主意打到了鹽幫。
“大哥哥,我娘的病怎么樣?”石磊問道。
白一塵施了安神術,讓石磊先扶荀氏睡下。
看著石磊緊張的模樣,他展顏一笑:“沒問題,只需修養(yǎng)些時日,便無大礙了?!?br/>
“是真的嗎?太好了,謝謝你!”石磊聽聞,喜不自勝,他好久都沒有如此開心過了。
出了石家,白一塵與石磊分別,他見石磊的武功已快步入先天,便想送他一本最基礎的修真功法,可石磊卻怎么都不肯收下,說是父親曾不讓他踏入方外,因此他不想學。
可白一塵到底是一番好意,又是治好他母親病的恩人,一番猶豫后,石磊最終還是將功法收下,只暗暗提醒自己不可觀看。
白一塵見此嘆了口氣,人各有志,不能勉強。
只是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荀氏并非是得病,而是被人下了一種奇特的咒術,若非白一塵晉升到金丹境,這術法一時半會兒還難以解除,到底是什么人要以這樣的手段去害一個普通婦人。
3
城東,三清觀
三座高大的神像陰影下,擺放著供果香燭。
近前蒲團上,盤坐著一位道人,看不清臉。
香爐中,那炷豎立的長香驟然斷了一截。
灰吹落在道人的膝蓋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哦?香斷了,有意思?!?br/>
“咚咚咚!”
外面道鐘聲此刻悠揚響起,道元宗收徒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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