塢家村就在距離西郊皇家田莊四五里外的一處山腳下,塢家村村民的主要收入就是每年農(nóng)忙時去給皇家田莊做短工,也因此這個村子的村民人數(shù)并不算少,大概有五六十戶人家,算是西郊這邊比較大的一個村子。
平時村子里很少見外人進入,羅云意主仆三人進入塢家村的時候多少還是引起了一些騷動,依照元仲的指示,羅云意來到了一戶院門前。
眼前的院落破敗而干凈,三間茅草房,低矮的籬笆院墻能將院內(nèi)的情形一覽無余,除了一把鋤頭、一把鐮刀,晾曬的衣服下還有一個大木盆,中間的主屋門口臥著一只黑色的小狼狗,羅云意三人剛到院門前時,它便機警地睜開了眼睛,雖未吼叫,但眼中戒備已升起。
羅云意舉起手輕輕叩響了柴門,不一會兒,一位素衣木釵的年輕婦人眼含疑問地走了出來,柔聲詢問:“誰呀?”
“這位大嬸,路過的討杯水喝!”羅云意出聲答道。
很快,那婦人便來開門,見是一位小姑娘和一對年輕的男女稍稍松了一口氣,笑著請三人進了院子。
“家中簡陋,還請幾位客人莫要嫌棄,這水是我家夫君早上剛從山里挑出來的干凈泉水,三位請用!”婦人始終微笑著從旁邊的廚房里給三人各舀了一碗清水出來。
羅云意仔細地打量了一下這婦人,原本剛剛二十出頭的少婦看起來三四十歲的蒼老模樣,眉目倒是極為清秀可人,眼神明亮含笑,給人一種極為柔善的親近感,這便是她的小舅母衛(wèi)紅英,輔國公府曾經(jīng)的大家閨秀,如今淪為這塢家村樵夫林老三的娘子。
樵夫林老三便是羅云意小舅舅林明輝現(xiàn)在的身份,在這之前除了當朝丞相的三公子之外,他還有一個更為響亮的名號,那便是“天下第一才子林三少”,從名滿天下的林三少變成塢家村默默無聞的林老三,羅云意不用打聽也能猜想出來自家小舅舅這幾年過得是怎樣不堪回首的生活。
衛(wèi)紅英也偷偷打量了一下羅云意三人,那目光尤其在羅云意的臉上停留許久,怎么看都覺得眼前的小姑娘很熟悉,就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娘子,我回來了!”就在這時,一道悅耳清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接著一位絡腮胡大漢扛著一捆柴走了進來,見家中有外人,忙將柴放在院中一角,拍拍身上的塵土走向前來,“家里來客人了?”
“幾位過路的客人口渴,進來喝杯水!”衛(wèi)紅英笑著解釋道,忙用一旁的木盆盛些清水來給林明輝洗手、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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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輝只是不在意地點點頭,也沒仔細看羅云意三人,不過他洗臉時,總覺得有一道目光緊盯著自己,待他洗好之后轉身去瞧,便看到羅云意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時光仿佛一下子便停止定格,林明輝恍然覺得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最疼愛的妹妹就是這樣淺笑溫柔地看著他,然后略帶些女兒態(tài)地問道:“三哥,你怎么了?”
“夫君,夫君!”衛(wèi)紅英輕輕喊了林明輝兩聲,發(fā)現(xiàn)他還是有些呆呆地看向羅云意。
“清姐兒!”林明輝不禁怔愣地喊了一聲,卻被衛(wèi)紅英狠扯了一下衣袖,這才晃過神來,恢復了清醒理智,眼前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他的妹妹林菀清,只是容貌極為相似罷了。
“清姐兒?嗯,倒是和我娘的閨名有些像,我外公都是這樣喊我娘的,你認識我娘嗎?”聽自家娘親說,自己這個小舅舅文采斐然,長得更是面如冠玉,和眼前這絡腮胡大漢可是相差太多。
“你娘?我不認識!”林明輝搖搖頭,卻因為羅云意和自家妹妹相似的容顏而對她淡了些疏離之意,他的妹妹早已經(jīng)在十多年前就故去了。
“不認識啊,那我外公你認識嗎?他在大禹朝可是很有名的,以前還做過丞相,現(xiàn)在有點兒可憐,在永嶺受苦呢!”羅云意始終盯著林明輝。
果然,一聽到“丞相”、“永嶺”這些字眼,林明輝和衛(wèi)紅英都一臉驚愕地看向羅云意,尤其是林明輝,雙唇都已經(jīng)在抖動了。
“你——你外公可是姓林?”林明輝一個跨步向前急急問道。
“是呀!”
“那你娘親可是叫林菀清?”又是一個急急的追問。
“嗯!”
“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林明輝又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清姐兒十幾年前便和羅家四少爺一起葬身大海,她怎么可能有你這個女兒,不,不可能的,不可能!”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我爹和我娘命大沒死流落荒島,后來又生了我們兄弟姐妹幾個,再然后我們就從海島歸來了?!绷_云意看著林明輝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解釋道。
“你——你真是清姐兒的女兒?”眼前的這張臉簡直是妹妹林菀清的縮小版,林明輝也不由地有些遲疑了。
“是的,小舅舅!”羅云意終于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而這一聲小舅舅竟讓林明輝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臉嗚嗚大哭起來,衛(wèi)紅英也是輕拍著他的后背淚流不止。
羅云意沒有說話,小舅舅一定是忍耐了很久很久了吧,如果大哭一場能讓他宣泄出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那么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許是哭得有些累了,許是當著羅云意一個晚輩的面失聲痛哭太丟臉,林明輝停止了大哭,轉身又去了水盆前洗臉,再回頭時,雖然眼睛依舊發(fā)紅水腫,但整個人的精神都好很多了。
林明輝急切想知道永嶺的一切,更想知道羅云意一家的事情,吩咐衛(wèi)紅英去準備晚飯后,便和羅云意攀談起來,而羅云意也沒隱藏,事無巨細地和他講起了在永嶺發(fā)生的一切。
家里米缸早就見了底,衛(wèi)紅英趁羅云意和林明輝聊天的時候去了鄰居家借糧,這才勉強做了一頓飯食出來。
“意姐兒,家里沒什么好招待你的,別嫌棄!”衛(wèi)紅英尷尬地將一碗米粥端到羅云意面前說道。
羅云意趕忙伸手接過,笑著說道:“舅母這是說的哪里話,咱們是一家人,我來小舅舅這里可不會客氣,家里有什么我就吃什么,你們可是我親舅舅、親舅母,難道還委屈了我不成!”
“哈哈哈,說的好,不虧是我的好外甥女,粗茶淡飯飽腹足以?!绷置鬏x大笑著說道。
吃完晚飯,林明輝又拉著羅云意說起永嶺的事情,這一說兩個人竟然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才被衛(wèi)紅英柔聲勸到床上歇息一會兒。
羅云意睡夢之中迷迷糊糊似是聽到吵嚷之聲,揉著微微有些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