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生對著錄音機一件一件事的回憶，生怕漏掉了什么，他和楚為輪流著把回憶錄入到手機里。直到兩人都說得口干舌燥，思緒才終于回到了這間解剖標本室里，天已經(jīng)微微亮了。所幸考試到再開學(xué)解剖樓都沒有人再管了，他們就不慌不忙地出去了。

    校園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踩著蓬松的白雪，言生突然有種失落感，不過這種失落感不是來自于趙奕，而是來自于這個寒假。

    除了大一過年言生是在福利院度過的，其他假期要么就是去打工，要么就是集訓(xùn)，基本都是自己一個人。而這個假期沒有什么打算，也不知道去哪。

    大多數(shù)專業(yè)都已經(jīng)考完了，學(xué)校里的人少了一大半，走在路上的學(xué)生稀稀落落，都是拉著行李箱朝著回家的方向奔去的。

    楚為和言生走得極慢，漫無目的的在校園里逛。楚為白凈的皮膚因為寒冷凍得有點發(fā)紅，尤其鼻尖泛著粉嫩的顏色十分可愛。

    “錘子，下午陪我去看看房子吧，我準備租個房間在這兒過年。”言生一說話嘴里呼出的氣就在寒冷中化成一縷白霧。

    楚為沒有看他，淡淡道:“今年回我家過年吧。”

    “嗯?”言生的瞳孔突然放大，這好像是楚為第一次邀請他吧。

    楚為又說了一遍，“跟我回祥安?！?br/>
    言生猶豫了半天，扭捏出了句:“這，不太好吧，大過年自己家里來個外人，叔叔阿姨會不高興的。”

    “你不是外人?！?br/>
    言生心里高興出了一朵花，這句話對于言生這樣一個無父無母的人來說很受用，“啊，那你的意思是叔叔阿姨都知道我?”

    楚為漫不經(jīng)心地“嗯”了一聲。

    繼續(xù)追問:“你和叔叔阿姨講的嗎?”

    “嗯。”

    “嘿嘿，那你是怎么和他們說我的?”言生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獨特的溫暖——自己被別人的父母知道，如果對方是一起打籃球的朋友那倒也沒這么開心，關(guān)鍵對方是楚為啊，楚為看起來可不像會說這些的人。

    “順口提了一嘴?！?br/>
    “怎么順口提一嘴的，你給我講講?！?br/>
    還有完沒完。

    楚為沒有理他，轉(zhuǎn)身快步朝著宿舍走了。

    “哎，這人，正說著話呢怎么就走了!”言生急急忙忙跟在后面，安靜的小路只留下了兩行腳印和一個男生憨厚的笑聲。

    朗川到祥安的高鐵票已經(jīng)售完了，楚為和言生只好買了第二天中午的機票。朗川到祥安其實并不算特別遠，高鐵四個小時就到了，但是坐飛機算上去機場、過安檢什么的到家一共得花大約五個小時。為了能輕松趕上飛機，楚為和言生八九點就收拾準備走了。

    為了給楚為爸媽留下一個好印象，言生把自己捯飭得看起來很精神，往箱子里塞了幾件利落得體的衛(wèi)衣和外套。第一次上別人家過年，還得帶點禮物，出去買是沒有時間了，言生翻箱倒柜從衣柜深處搜羅出來一個曾經(jīng)比賽贏得的運動套裝和一個硬皮燙金復(fù)古筆記本，寒酸了點，但是沒有更適合的東西了。

    等待登機的時候，言生心里一陣一陣的緊張，手里的登機牌都被汗悶得起了紙卷。這可是第一次去人家過年，萬一人家不喜歡自己，那可就太尷尬了。不過除了緊張，更多的是激動，自己即將要去楚為家過年了，終于可以感受一下一個完整的家。

    言生想得出神，楚為看他不動，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到你了?！?br/>
    言生這才回過神來，拿著的登機牌往前走。

    其實這是言生第一次坐飛機，之前出去集訓(xùn)打比賽都是坐火車和高鐵，這次為了不在楚為面前顯得像個無知的傻子，他提前做好了準備。

    楚為的父母在外經(jīng)商，直到年前才能回家，不過楚為還沒告訴言生。

    越接近楚為家，言生的心就跳得越快，站在楚為家門口，他正斟酌著見到叔叔阿姨的第一句話是問好呢還是自我介紹呢。

    楚為看他在那念念叨叨緊張的樣子，覺得很好笑，輕哼了出來。

    “其實我家里沒人?！闭f完，楚為眼角含笑，看言生的反應(yīng)。

    “嗯。沒人。嗯。嗯？什么叫沒人？”言生從緊張中抽離出來，回過頭斟酌“沒人”這個詞。

    “我爸媽還得幾天才能回來?！背檎f這話時幾乎要笑出來了，言生太好玩了。

    “？？？？？”

    你怎么不早說！?。?！害得我緊張了一天！?。?！

    楚為的家是個兩層的別墅，長期沒人住，一進去就感覺一種沒人氣兒的陰冷襲來。楚為去把暖氣打開，隔了好一會，房子里才感覺到點熱氣。

    楚為帶著言生上了二樓挑了間臥室放下行李，看還有時間，就準備叫保潔收拾收拾房子。言生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我可以打掃屋子的，我也不能白住你家。”

    楚為戲謔道：“行，那你去吧，兩層，地拖了，桌子擦了，玻璃也擦了?！?br/>
    “額，那你還是請保潔吧，”言生訕笑著把手機又塞回楚為手里。

    “怎么又不干了？”

    “呵呵呵呵呵，這不是你家太大了么，但是我發(fā)誓！”言生舉起三根手指比劃著，“你爸媽沒在的這幾天，我做飯，我洗碗，這點我還是可以的，相信我?！?br/>
    “行啊?！蔽业故且纯茨隳芨墒裁?。

    晚上趕在超市關(guān)門前，兩人采購了四袋食材和零食，準備第二天哪也不去就待在家里。

    第二天楚為還沒醒，言生就去鼓搗早餐了。過了一會，楚為聞到了一股子焦味，他循著味道找到了廚房，發(fā)現(xiàn)那焦味的源頭是放在餐桌上的煎雞蛋。

    可憐那本應(yīng)該是白嫩柔滑的煎蛋，被言生做成了一團黑黃渣混合散發(fā)著焦味的勉強能看出來是個蛋的東西。

    “錘子你醒了，快坐，早餐馬上好?！毖陨Φ靡荒樅┖瘢院赖啬弥鴤€勺正在鍋里攪動著什么。

    這玩意能吃？算了，給你個面子，看你還能做出什么黑暗料理來。

    不一會，言生端出兩碗粥，不，是類似粥糜樣的物質(zhì)，上面還飄著一層油。

    楚為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發(fā)現(xiàn)里面有好多種豆子，還有什么蔬菜的渣。

    “快嘗嘗，我熬的粥，和一般的可不一樣。”言生興奮地催促著楚為動嘴。

    楚為想了想，用勺子把上面的油撇過，舀了一勺送進嘴里。在言生期待的目光下，楚為艱難地嚼了一下。

    想都不用想，楚為立刻吐了出去。這個粥糜樣的物質(zhì)好像加了醋，里面好些豆子還是生的，硬的硌牙，好像還有小石子，令人牙磣。

    上帝派你來折磨我的嗎？

    “不可能啊，我的配料很豐富的，”言生懷疑著自己舀了一勺，結(jié)果吐得比楚為還快。

    “呵呵呵呵，對不起啊錘子，你再嘗嘗這個蛋，肯定比粥好點?！毖陨纸o楚為夾了一塊煎蛋。

    楚為渾身寫著拒絕：“你沒聞到焦味嗎？”

    “是鍋焦了，蛋應(yīng)該沒事?！?br/>
    “應(yīng)該？你怎么不先自己嘗嘗?！?br/>
    言生夾了一塊，那股焦味直沖他天靈蓋，讓他五官都糾結(jié)在了一起。他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直奔水龍頭漱口。

    楚為嫌棄著把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倒了。。

    “行了，出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