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栩”。蕭潛一言，眾人大驚，難道左栩和高從誨也不是一心。

    蕭潛接著說：“正是左栩。高從誨中了柴大哥一口酒，翻身而倒。左栩第一個沖過去，不是救人，卻是暗暗補了一掌，高從誨當即喪命。隨后，左栩呼喝眾人攔住柴榮，自己卻溜之大吉，其實是馬不停蹄地返回荊州城搶權(quán)奪位”。

    廖禹不解，問道：“蕭大俠，你怎么知道左栩是回去搶奪王位？”

    蕭潛答道：“推測而已。坊間盛傳，荊南王三子高保融野心勃勃，早想取代他大哥高保勛的世子之位，一直結(jié)交江湖人士，蠢蠢yù動，左栩和雷彥威就是其中之一。高保勛也不甘做待宰羔羊。雙方暗流涌動，已非一rì半rì。高從誨雖然喜歡三子，卻礙于長幼之序，一直不肯廢長立幼。今rì看來，人無傷虎意，虎有害人心，高老三卻是連他爹爹也下得去手?！?br/>
    眾人聞之，無不駭然，想不到世上還有人如此歹毒，可是在這殘?zhí)苼y世，殺父弒兄，謀朝篡位的事兒看的還少嗎，遠有后梁朱友貞，近有南漢劉巖，身邊又有這高保融，權(quán)位面前，人心竟能忘卻倫常，無不默然無語。

    花見羞問道：“左栩好歹也是摩尼教“西天七宿”之一，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怎么會甘心為高老三做事？”

    蕭潛微微一笑，道：“他們卻也未必一心”。眾人又是一驚，均是想問這又為何，瞪大眼睛盯著蕭潛。

    蕭潛道：“江湖上的事兒，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大家都知道雷彥威號稱“截江大盜”，在這長江之上橫江劫貨。其實他只不過是荊南高從誨的一個棋子，所得財物大半要交給南平王府，雷彥威卻白白得了惡名。時間一長，雷彥威也不甘如此，便投靠了左栩。左栩明里替高保融奪位，其實背地卻另有打算，荊南國的軍政如今怕是大半換成了那人的人”。

    廖禹迷惑不解，問道：“誰的人？”

    柴榮卻是恍然大悟，脫口而出：“董太乙”。

    蕭潛點頭，“沒錯，就是摩尼教教主“白虎”董太乙。左栩受董太乙之命，在荊南軍政之中安插摩尼教眾。高保融雖然心狠手辣，卻是十分剛愎自用，恐怕現(xiàn)在還蒙在鼓里，自以為大權(quán)在握了”。

    蕭潛只是娓娓道來，眾人卻無不感到直冒冷汗，皇家也好，江湖也罷，波詭云譎，腥風血雨，實在讓人毛骨悚然，聞之膽寒。天下之大，究竟何處才是安詳樂土。

    眾人又飲了一會兒，天sè將暗，一道殘陽斜鋪水中，殷紅如血，大江東去，江水滔滔不絕。

    花見羞道：“天sè不早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不如大家飲了壇中酒，各奔前程吧”。眾人喊好。廖禹道：“我等要去中原朝覲，不知幾位大俠去向何方？”

    “中原朝覲？”蕭潛道：“不去也罷。你們還不知道吧，契丹兵已經(jīng)打到黃河了?！北娙寺動嵈篌@。蕭潛又說道：“柴大哥，當rì你們走得匆忙，小弟卻是盤桓了兩rì才走，因此知道了這個消息，就在盛會當rì，契丹兵兵臨開封城。”

    花見羞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當時石重貴聞訊sè變，卻是這件事。契丹欺我中原多年，可恨石敬瑭只知道稱臣納貢，茍延殘喘。這石重貴混賬之極，只怕也是俯首帖耳，不敢應(yīng)戰(zhàn)”。

    蕭潛一笑，“姐姐這次卻是錯了”?；ㄒ娦咭汇?，“他敢應(yīng)戰(zhàn)？”

    蕭潛道：“不錯，應(yīng)戰(zhàn)了。石重貴雖然為人不端，又昏庸無能，沒想到卻有幾分骨氣，就憑這點，他倒也配個“人”字。”

    柴榮朗聲道：“生，何足惜哉；死，何足懼哉。大丈夫為國為民，可舍生，可忘死。柴榮生平一愿——驅(qū)除韃虜，四海歸一。向rì石敬瑭畏敵不戰(zhàn)，柴榮心中憋悶，報國無門，這才販茶經(jīng)商?，F(xiàn)在國家危急存亡之秋，柴榮不敢獨善其身，即rì啟程回中原投我姑父，能殺契丹，收復(fù)燕云，灑一腔熱血又如何”?；ㄒ娦叩溃骸皹s哥，我雖一介女流，也愿隨你而去，痛痛快快戰(zhàn)一場”。

    眾人聽得豪氣陡升，紛紛舉酒相敬。

    廖禹想起一事，心下躊躇，說道：“柴大俠豪氣干云，俠肝義膽，我等俱是佩服得緊。只是，只是后晉兵備松弛，官吏**...，契丹虎狼之師，恐怕...，柴大俠，萬望保重啊”。

    柴榮微微一笑，也不反駁，知他也是好心，心道人各有志，辯駁無益，反問道：“廖先生如何打算，中原畢竟是兵荒馬亂，朝覲一事也是兇險”。廖禹道：“中原，不去也罷，免得便宜了契丹人。廖禹雖是南楚人，確實是中華一脈，愿以半數(shù)朝貢之物送給柴大俠，算是為驅(qū)除韃虜略盡綿力吧”。

    柴榮連忙推辭：“不可不可，我若要了貢品，廖先生如何交差”。二人又要推來請去。

    蕭潛笑道：“我有個主意，柴大哥既有抗敵之資，廖先生也不必難以交差。這財物還是高從誨送給咱們的，大家請看，那龍舟之上，所藏金銀何止十萬。他高二賴生時吝嗇，現(xiàn)在好不容易大方一回，若不笑納，天理不容，早晚也被高三賴揮霍。怎么樣，柴大哥，高家請客，卻之不恭啊”。

    眾人齊聲叫好，柴榮大喜。廖禹道：“也好，廖某這條船送與柴大俠，再撥幾個隨從隨柴大俠北上，聽候差遣”。柴榮點頭應(yīng)允。

    柴榮又問：“蕭兄弟，你有何打算？”

    蕭潛道：“小弟在南楚，還有一些閑事兒要辦。這幾十年，中原各王亂紛紛你方唱罷我登場，說來說去，只是爭權(quán)奪利。小弟生xìng疏懶，不愿卷入權(quán)利紛爭。若說驅(qū)除韃虜，小弟沙場統(tǒng)軍殺敵不行，背后搗搗亂卻是拿手，咱們殊途同歸，不妨來rì方長。”。言下之意是對后晉抗敵并不信任，但是愿以自己方式為抵抗契丹出一份力。

    柴榮不愿強人所難，當下也不強請，說道：“蕭兄弟說得好，殊途同歸，來rì方長。為兄敬你一杯”。說著，舉壇相碰，仰頭痛飲一口。

    蕭潛也暢飲一口，抹抹嘴道：“哥哥，姐姐，山高水長，路上多多保重”?；ㄒ娦叩溃骸爱攔ì顯露玉璧，還道南行會有歹人窺視，今rì之前，卻是一路無事?！笔挐撐⑽⒁恍Γf道：“小弟一路相隨，倒也看到幾撥賊眉鼠眼的家伙不自量力，蠢蠢yù動。小弟心想這群鼠輩也配在柴大哥神威之下獻丑？白白擾了哥哥姐姐的雅興，于是自作主張，小施懲戒，勸得他們回心轉(zhuǎn)意”。

    蕭潛說的輕松。柴榮和花見羞卻知原來一路暗流涌動，全憑蕭潛暗中相助，才平安無事，又毫不居功，顧了他二人的臉面，心下均是又感激又佩服，不覺又親近了幾分。

    幾人舉壇，仰頭將壇中酒一飲而盡，將酒壇摔得粉碎，哈哈大笑，北上南下，各奔前程。

    柴榮和花見羞乘船北上，因荊南國中正亂，無暇顧及他事，倒也一路平安無事，暫且不提。

    蕭潛和廖禹都是南下楚地，同路而行。二人一路相談甚歡，已然以朋友相稱。原來蕭禹也不是尋常人物，竟是當世“四象”之一——“青龍”陳摶的嫡傳弟子，又經(jīng)陳摶推薦給好友——人稱“楊救貧”的一代堪輿大師楊筠松為徒，頗得楊筠松真?zhèn)?，擅長風水堪輿之術(shù)，人稱“金jīng子”，又稱“金jīng先生”。恰巧南楚開國之主馬殷木匠出身，現(xiàn)在的楚王馬希范也頗有家風，喜歡大興土木，修建樓宇。馬希范雖是奢侈無度，民間多有非議，但對蕭禹，卻是頗為重用，不僅讓他負責堪輿督造，連朝覲這樣的份外之事也有倚重。

    蕭潛少年時曾受“青龍神君”陳摶指點修身習武之法，受益匪淺，知道陳摶所收五個嫡傳弟子，人稱“青龍五子”。這青龍五子所習各有不同，均為業(yè)界翹楚，卻并不全以武功見長，如這“金jīng子”廖禹竟是全然不會武功，心中倒也不以為奇。蕭潛也不說破自己和陳摶的一番際遇，只是心里對廖禹畢竟親近了幾分。

    廖禹結(jié)交下這個小兄弟，頗是歡喜。他為人熱情慷慨，一路上介紹南楚風土人情，民情趣事，二人旅途之上，倒也不悶。

    一路之上，不斷聽到街頭巷尾，有人議論紛紛，說是荊南內(nèi)亂。第二代南平王高從誨病逝，留下遺詔稱三王子高保融神武明睿，智勇耀國，一身可堪天下，特命傳位于他。高保融繼位，成為第三任“南平王”。繼位伊始，便迫不及待地以篡權(quán)奪位之名，派人殺了他大哥高保勛，并在荊南三州張貼榜文，宣稱：“高保勛多行不義，自絕于天下。雖有南平王宅心仁厚，悉意勸導(dǎo)，依舊不思悔改，喪心病狂，yīn謀叛亂。所幸南平王明鑒千里，算無遺策，運籌帷幄，一舉平亂，扶大廈之將傾，挽狂瀾于即倒，保萬民于水火，一身以系天下，萬民大幸，天下大幸”。蕭潛等人詳知當rì情形，俱是對此鄙夷不已，直yù作嘔，不知為何竟隱去柴榮一節(jié)，直說高從誨“病逝“。不過荊南動蕩，料想柴榮和花見羞應(yīng)該少些麻煩，心下稍安。

    不幾rì，已經(jīng)來到南楚都城長沙府。一路所見，南楚氣象已和荊南迥然不同，地闊千里，魚肥水美。進入長沙城，更是顯得物阜民豐，百業(yè)興旺，一派安居樂業(yè)的祥和景象。只是有些地方一面高樓廣廈，另一面卻是破舊小屋，未免貧富有別，判若云泥。

    蕭潛心道：“都說南楚自成一家，廣開貿(mào)易，百姓富足。如今開來，也不過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罷了”，心中便有不喜。更兼他向來只喜好自然山水，對這通都大邑的豪奢之處并無興趣，便要別過廖禹。

    廖禹笑道：“咱們兄弟到底有緣，楚王命我到衡陽督造新宮。衡陽可是風物絕佳，山水形勝之地，萬萬不可錯過啊。看來愚兄注定要做這個東道主了，哈哈”。

    蕭潛一路之上也多次聽到廖禹談起，衡陽號稱“楚地第一風水”，正不知有何玄妙，有廖禹同行，恰好可以點撥一二，便不再推辭。他素來興趣廣泛，對于新奇領(lǐng)域每每興致勃勃，一路聽廖禹講起風水堪輿之術(shù)，頭頭是道，雖是半信半疑，覺得未免失之太過玄妙，卻也興趣盎然，覺得依然有可取之處，不可全盤視之為無稽之談。

    廖禹也不帶隨從，和蕭潛兩人兩騎，一路游山玩水。長沙和衡陽本來不遠，二人竟用了數(shù)rì才到。

    二人行至一塊高地，向下望去，果然山環(huán)水繞，美如畫卷。廖禹在旁講得津津有味：“蕭兄弟，先師楊筠松曾盛贊此地風水格局極佳。你看，下面就是衡陽城。這衡陽城的鎮(zhèn)山就是南岳衡山，南岳衡山蜿蜒而南，形成岣嶁峰，至花藥山，抵回雁峰，結(jié)為郡治。回雁峰之側(cè)，前有湘江環(huán)帶，北有蒸水，再北有耒水。湘江之中，東洲島浮現(xiàn)；蒸水由西而東，耒水則自東向西，皆匯入湘江。湘江、蒸水、耒水，三水會與衡陽。這番絕佳風水，先師稱為“三道水口鎖大江”，絕佳啊，絕佳?！?br/>
    蕭潛于此道是一竅不通，便問道：“為何如此便是絕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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