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倆訂婚時(shí)的喜服。

    那朵葵花，還是她親手繡上去的。

    許久許久，錦葵輕輕松手。

    傅悅的手橫在半空，終究，垂下去。

    她慢慢地從懷里摸出一樣貼身珍藏的東西，遞過去：“傅悅，你就要和千柔成婚了，按理說，我該留下喝一杯喜酒的?？墒恰?br/>
    她頓住，心臟仿佛被人捏了一下，又放開。很久很久才低低的：“我也沒什么好的禮物可送，這東西，你就收著吧。”

    那是一面薄如蟬翼的太陽神鳥金箔，也曾是蜀國的鎮(zhèn)國之寶，價(jià)值還在神秘的九轉(zhuǎn)玉琮之上。

    他凝視金箔，不接。

    耳邊隱隱清脆的笑聲，仿佛還在金沙古城，金箔鑲嵌在古老王宮的一面玉石墻壁上——

    穿木屐的少女一邊走一邊歪著頭看金箔，身后，芙蓉花瓣灑落一地。

    翡翠墻，倒影她花容月貌。

    “傅悅，你這次又打了大勝仗。我父王說了，以后我倆成婚，這金箔就送給我們。你知道，這可是蜀國的鎮(zhèn)國之寶，是我的嫁妝……呵呵……”

    她拿一件華美的絲綢青衫，在他面前比劃：“傅悅，快穿上試一試，我親手在上面繡了葵花，這樣，無論你走到天涯海角都再也忘不了我……”

    “傻瓜，我怎會忘了你？”

    “等閑莫道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嘻嘻，我雖然知道你永遠(yuǎn)不會變心，可是，喜歡你的女孩子實(shí)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得警惕，對吧？這一輩子，永遠(yuǎn)不會給你變心的機(jī)會……”

    “呵呵，你這個(gè)小傻瓜?！?br/>
    “來，快披上。呀，真是太好看了，傅悅，你可真帥，不過，這件新衣服現(xiàn)在還不能穿，必須等到我們成婚那天才可以。等你穿上了，就再也不許脫下來了。不對，那樣你會發(fā)餿的……呵呵呵……”

    ……

    夜風(fēng)一吹，笑聲散去，面前，只有兩個(gè)異鄉(xiāng)孤魂。

    昔日的嫁妝變成了今日的賀禮。

    當(dāng)年活潑嬌嗔的小公主，再也沒法咯咯大笑。

    傅悅不經(jīng)意地，后退一步，仿佛雙腿無法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

    錦葵沒有察覺他的異常，輕輕拉過他的手，徑直把金箔放在他的掌心：“蜀國屠城后，我父王啟動了機(jī)關(guān)，所有寶物都被大火掩埋，除了王杖，玄王什么也沒能搶走。這面金箔是開啟寶藏的第二道鑰匙，玉琮是第一道。如今，你我各自保管一個(gè)，縱然日后有個(gè)三長兩短，也不至于同時(shí)落入敵人之手?！?br/>
    這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gè)蜀人才知道這個(gè)秘密了。

    傅悅凝視掌心的金箔，金色圓圈里，四只神鳥圍繞著旋轉(zhuǎn)的太陽飛翔，周而復(fù)始，循環(huán)往復(fù)，生生不息。

    透過那循環(huán)的圓圈，仿佛能看到那棵神秘通天之樹上的王國——河流村莊，水肥魚美，芙蓉花開，少年逐馬。

    錦葵又拿出玉琮，低低念了一句。

    紅色的九轉(zhuǎn)玉琮在她掌心里忽然變得很小很小。

    她拉過他的手，掌心往下扣在玉琮上。

    溫柔的膠著，仿佛某種古老的儀式。

    他本能地反手，蓋在她柔軟的手背上。

    可是，她已經(jīng)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