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血火(二十)
在172師吃完晚餐回到1056團,已經將近九點,張光瑋雖然蒙著眼,還是堅持下床跟李本一和莫敵喝了一杯。從他的行動和情緒看來,他的傷并不嚴重,莫敵認為,各級長官紛紛前來探視,安慰的成分有之,更多的是想看個新鮮,畢竟被毒氣彈搞翻的將軍銜師級軍官并不多。
回到自己的駐地,莫敵驚訝的發(fā)現(xiàn),徐平和龔慶元居然已經到了!自己昨天騎馬走了半天加半夜才到,今天才小半天,他們居然就到了,還真長了飛毛腿不曾。一問之下才知道,趙國龍很聰明,在電報通知他們動身之后,在軍部借了三輛美國道奇卡車,為此,送出了大洋五十塊。當三輛汽車在路上遇到徐平們時,徐平大喜,直夸這五十大洋花得值。
汽車行軍的時間與走路相差不是一星半點,晚飯前他們就到達了1056團的駐地,先來為主的三營長何得貴早為他們準備好住宿之處,還準備好大量的吃食。來到大部隊,何得貴才知道,吃的用的不用自己操心,師后勤部會統(tǒng)一調配,只要編制上有名單,絕對不會少了你的那一份,只就龔慶元屬于編外,何得貴開玩笑說得餓肚子。
莫敵回來時,一伙人還在黃天化的房間等著他,因為張素和醫(yī)生帶著強大的醫(yī)療班子前來,1056團醫(yī)務室成了條件最好的戰(zhàn)地醫(yī)院,區(qū)壽年親切看望了張軍醫(yī)等人后,立即拍版成立了1056團醫(yī)務所,所長張素和少校。有專業(yè)的醫(yī)生,有專業(yè)的護士,有莫敵從南譙救回來的幾個女人充當護理員,還有大量的醫(yī)療器械和藥品,這個醫(yī)務所比176師直屬醫(yī)院還要強大,旅長譚何易也放在這里,得到最好的醫(yī)療。傍晚的時候,譚何易醒了過來,知道莫敵已經率部返回,526旅自保有余,又放心的暈了過去。一個小時前,由軍部派來專車,把他送往武漢。臨走前,又一次醒來,告訴參謀長李德松,他不在的時候,526旅的工作由莫敵負責。
由不由莫敵負責已經是一句空話,隨著526旅直屬醫(yī)務處合并到1056團醫(yī)務所,1055團和旅部直屬的傷兵也一并轉到1056團,1056團已經成了不是旅部的旅部。
莫敵把張光瑋因為毒氣彈負傷的事說了一遍,把除了龔慶元外其它人都驚得不輕,毒氣彈這個東西,只是耳聞,還從未見識過,能夠傷人于無形,想起來都覺得恐怖。
作為情報部長,龔慶元對這個東西相對比較熟悉,說:“我們情報系統(tǒng)在去年五月進行過一次集中培訓,就是專門針對性學習日軍的毒氣彈。早在1927年,日本陸軍科學研究所就提出了毒氣勤務編制,日本陸軍部設有化學兵監(jiān),由町尻量基中將擔任。為實施化學戰(zhàn),日軍在每個戰(zhàn)區(qū)設野戰(zhàn)化學試驗部。為指導化學戰(zhàn),盧溝橋事變前,還設立了東北和華北兩個作戰(zhàn)部。南京失陷后,我失去了與情報部門的聯(lián)系,之后的情況就不再清楚。”
大家都眼巴巴的看著龔慶元,這些東西,桂系的人是不懂的,因為寧桂之間的矛盾直到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之后才互相諒解,之前國民政府軍委會對日本侵略的一些準備都是避開桂系進行。
龔慶元接著說:“日本陸軍作戰(zhàn)編隊,最大的單位是陸軍毒氣聯(lián)隊:約3000人。包括:毒氣迫擊炮大隊(化學追擊炮24門);毒劑吹放大隊f30公斤毒氣鋼瓶l20具);毒劑拋射炮大隊(160毫米毒氣拋射炮24門);毒氣工兵大隊等。其次是軍屬野戰(zhàn)毒氣聯(lián)隊:約l000人。包括:迫擊炮大隊(94式90毫米迫擊炮36門,毒劑彈4230發(fā),*l080發(fā));毒氣中隊(94式布雷車l2輛、毒液裝載車12輛、94式消毒車l2輛、運輸車9輛)。再次是師團屬特種毒氣大隊:500人。包括布毒、噴火、消毒3個中隊和后勤支援保障分隊。裝備輕型毒氣拋射器96具、重型毒氣拋射器46具、*140具。此外就是毒氣中隊:165人。3個小隊,每個小隊4個分隊,每分隊3小組,每小組3箱毒劑筒,共裝備2240個毒劑筒,施放正面寬l800米。”
聽到龔慶元如數家珍,大家都露出敬佩的神色。
“別這么看著我,當時在培訓學習,這些都是要求背誦的?!饼彂c元苦笑著說:“培訓教官說,一旦發(fā)現(xiàn)這個毒氣彈,一定要清查,一個不能少,全部收集處理。我還算好,讀過幾天書,背東西不怕,慘的是那些沒有讀過什么書的,背這些東西比吃藥還苦?!?br/>
眾人大笑。
“日軍的毒氣彈采用不同顏色作為代號。窒息型毒氣彈為藍劑,糜爛性毒氣彈為黃劑.刺激性毒氣彈為紅劑.催淚瓦斯彈為綠劑,神經性毒氣彈為茶劑,還有兩種,不是毒氣,也用顏*分,黑的是*,白的是*,區(qū)別的方法是在一頭涂上很明確的顏色。日本人在中國用的毒氣彈主要有紅一號和黃一號,紅一號毒性不強,卻非常適用,這種毒氣彈可以迅速使無防護的士兵喪失戰(zhàn)斗力,最重要的是毒氣散發(fā)的有效時間短,通常在幾十分鐘以內就可以消散,非常適合支援步兵的進攻,一旦把對方毒倒,半個小時后就可以向對方的陣地沖鋒,被毒翻的對方士兵只有一條路,那就是任人宰割。毒氣彈可以是彈,用火炮投擲,也可以是劑,用布毒車、布毒器吹送,還可以用飛機布灑,特別適合近戰(zhàn)。我估計,前天對付172師的就是這種紅一號毒氣。黃一號也叫芥子氣,毒性大,作用時間長,使用這種毒氣,雖然把對方毒翻了,可自己的部隊在一個較長的時間內也進不去,反而會限制自己的行動,因此,除了要放棄這一地區(qū),否則不會輕易使用。一般的使用方法是用布毒車把準備放棄的陣地、村莊或退卻的必經之路上進行布灑,形成一個數公里寬、持續(xù)十幾天甚至幾十天的染毒區(qū),敵方進入該區(qū)后不會馬上發(fā)現(xiàn),待發(fā)現(xiàn)時已造成大量傷亡?!饼彂c元的話說得很平淡,卻把其它人完全震住了。
過了好半晌,才聽到徐平嘆了口氣:“我操,真他媽的夠毒,中了紅一號還有感覺,中了黃一號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br/>
“所以必須搞掉他?!秉S天化咬牙切齒的說:“跟日本人對陣,狗日的日本人,隔三岔五給我們來一下,我們豈不是吃不了兜著走。”
“對!必須搞掉,我們合計合計,拿出一個方案。明天我化裝成日本浪人,去看日本人的軍營怎么布置,爭取明天晚上動手,趁夜進入日本人的防區(qū),把他的毒氣彈全部搞掉。”莫敵一臉猙獰的說:“我就不相信,日本人的毒氣彈毒不死日本人。”
龔慶元吃驚的看著莫敵:“團座你這個樣子扮成日本浪人倒是不錯,只是一開口就會露餡?!?br/>
莫敵大笑,一口日語沖口而出:“帝國武士,放馬過來!——おとといきやがれ!”
龔慶元驚訝之后,笑著說:“真看不出,沒有想到,團座大可去得,只是差一副行頭?!?br/>
行頭是現(xiàn)成的,李本一送給他的那把德川家的太刀,插在腰帶上,穿著厚厚襪子的腳夾著一對拖鞋,頭上是一頂尖頂帽,鼻子下貼上一撮小胡子,日本浪人的氣質頓時出現(xiàn)。一件和服身上一裹,十足一個日本無聊浪人。除非你把莫敵剝完,才能發(fā)現(xiàn)他的底板穿的是短褲而不是兜襠布。開始決定不帶隨從,沒有伙伴,扮成一個孤獨的行者,最后考慮再三,讓趙國龍給他當了一個中國挑夫,負責沙師弟的勾當。
先讓人用馬把兩人帶行李送到距離第九師團駐地不遠處的津浦路上,馬和接應人員在這里等候,目送兩位開始沿著鐵路走向日軍駐地。
第九師團的駐地是一個叫石門的村鎮(zhèn),津浦鐵路在這里有一個小站,是目前這條鐵路的最北方。因為長達一個多月的作戰(zhàn),這里方圓十里已經找不到一個中國人。三月春已到,田里地里仍然是一片荒涼,只有日軍的營房里淡淡升起的炊煙,仿佛在說,這里還有活人。
火車站破爛的月臺上,一個日本人正持槍站崗,莫敵一看到這個日本人,連忙高興的奔了過去,打著招呼說:“太好了,終于見到了帝國的軍隊,今天,我總算不用再吃中國人那些難吃的豬食了?!?br/>
月臺上的日本人也笑了,說:“武士行走四方,還對飲食有要求么?”
莫敵笑著說:“我在長江一線走了小半年,本來對飲食是沒有要求的。但是看到你們,無形中生出一縷思鄉(xiāng)之情,也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壽司想到了刺身,想到了醬湯,想到了天婦羅?!?br/>
日本人也笑了:“我來到中國也大半年了,每天除了飯團就是便當,天婦羅,只有夢里才能見到?!?br/>
很快,兩人就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日本士兵叫遲田,下等兵,福岡人。聊了一會,下一崗的來了,莫敵跟著已經老友般的遲田走進了軍營。
第九師團的布置很簡單,沿著鐵路兩邊排開,四個聯(lián)隊分居鐵路的四角,中間是師團部和裝甲車部隊野炮兵聯(lián)隊。在河水的下游,唯一一個沒有中國民居,全部由行軍帳蓬組成的小營地孤懸在外,遲田下等兵說,千萬不要走近那里,那個地方,空氣中都彌漫著毒氣,莫敵笑笑,沒有細問,他知道,那就是第九師團的毒氣大隊。
在日軍的食堂里,莫敵吃了一餐難以下咽的伙食,因為鐵路被毀,兩天沒有送來副食,只能吃一些簡單的干貨,士兵明顯有一些不滿的情緒,因為他們聽伙頭兵們說,今天晚上,不能沒有副食,連副食也不能保證,只能喝沒有任何東西送的白粥了。
莫敵在遲田的中隊逗留了半天,還裝模作樣跟這個中隊的用刀高手切磋了一下刀技,他從日本教官那里學來的三刀流動作雖然得其形而不得其神,但是糊弄這些大兵綽綽有余,而且吹牛說德川家的刀他們家的祖先在一次與德川家的武士競技時繳獲,讓士兵們大為佩服,欽敬不止。下午三點左右,依足了武士的行為,手持太刀,一鞠到地,頭也不回,瀟灑離開,只留下一群眼中透著羨慕的士兵,恨不得下一刻自己也能化身為武士。
莫敵回到之前下馬的地方,接應的戰(zhàn)士已經等得心亂如麻,看到莫敵能夠平安歸來,才露出笑臉。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