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二人跟著林代嚴(yán)，來在了漢中城的西門外。

    臨進(jìn)城之前，二人便把早已準(zhǔn)備好的斗笠戴在了頭上。江瀾還覺得不放心，又掏出了兩撇胡子，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林代嚴(yán)看著這一切，便猜想：因為師父和師叔是山賊，畏懼官府，所以才有如此舉動。于是也沒多問什么。

    做好偽裝之后，他們才跟著林代嚴(yán)進(jìn)得城中。

    這漢中城不愧為西北大城，城內(nèi)一應(yīng)建筑應(yīng)有盡有，什么茶樓瓦肆，賭坊青樓，商人行會……再加上街上雜耍賣藝、叫買叫賣的，根本不是小城所能比擬。

    林代嚴(yán)一路上，為二人介紹著目光所及的一切物什。

    項北川還好，他曾不只一次地來過這里。倒是江瀾，真就宛如一個剛進(jìn)城的傻小子一般，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三人邊走邊逛，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一處府邸門前。

    “師父，師叔。這里便是寒舍了，二位若是不嫌棄的話，還請在這里安身。也讓為徒的一盡地主之誼。”林代言對著二人躬身說道。

    項北川聽此搖了搖頭：“不了，我二人還有……”

    “好?。　表棻贝▌傄鲅跃芙^，就聽江瀾那邊一口答應(yīng)下來，“正好見一見你的爹娘，讓他們也知道你拜了個好師父！”

    他皺著眉頭，把江瀾拉到一邊：“江老弟，咱們這次來可是有要事的！怎么還能往人家府里去？要我說，咱們最好直接去那迎客樓，等二虎他們過來……再說了，我這山賊師父，哪有臉面去見他的爹娘??？”

    “哎呀，老項！迎客樓可以過兩天再去！二虎他們家務(wù)事繁忙，肯定要處理幾天的。再說，咱們到這個府上，不正好大隱于市！那群鬼面人就是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咱們會在這……至于你的身份，等下聽小爺?shù)木托校　苯瓰憹M口自信地解釋道。

    項北川沒有辦法，只得隨二人進(jìn)到林府。

    “爹！娘！我回來了！”

    林代嚴(yán)一進(jìn)府門，沒理下人們的招呼，迫不及待地喊道。

    “兒子，你回來了！”

    “兒啊，你可擔(dān)心死為娘了……”

    三人剛轉(zhuǎn)過影背墻，就見一對老夫婦迎了出來，看其二人滿臉的關(guān)心與疼愛。想必，林代嚴(yán)離家這兩天，二人也著急夠嗆。

    “兒啊，你怎么樣了？沒受苦吧？我說你爹也是，小孩子胡鬧瞎說，他還當(dāng)真了！竟然把我兒逼得離家出走……”那婦人一邊心疼著林代言，一邊埋怨著林父。

    “娘！孩兒沒事，對了！孩兒還拜了一個師父，這回孩兒不要做山賊了！要做大俠！”

    “師父？”

    老夫婦聞言向林代嚴(yán)身后看去，只見一同進(jìn)來的那兩人。

    一個身形壯碩，左眼上卻蒙著一塊眼罩，看起來有些兇。另一個身形挺拔，五官端正，但是嘴上兩撇小胡子卻長歪了，怎么看怎么別扭。

    “孩兒給您介紹，這位是項北……”

    “在下項北北?！?br/>
    項北川連忙打斷了林代嚴(yán)，他自知自己兇名在外，恐會嚇到對方，便隨便改了個名字。

    “原來是項大俠，不知大俠以何為生？”不愧是經(jīng)商之人，林父開口便問道行業(yè)。

    “在下，呃，在下……”

    “我二人之前是皇宮內(nèi)衛(wèi)，后來辭官不做了?！毖劭错棻贝ň幉怀鰜恚瓰戇B忙上前替他扯了個慌。

    不過，項北川之前，確實給皇家當(dāng)過差。因此，此言還是有幾分真的。

    “哦……我就說，大俠口音當(dāng)中怎么有幾分京城的味道……”林父也不知信了幾分，他對二人抱袖一禮，“老朽名叫林萬財，在這西北經(jīng)商，勉強(qiáng)維持家用。這位是賢內(nèi)，王氏?！?br/>
    “勉強(qiáng)維持？你這要是勉強(qiáng)維持，那多少人都活該餓死！”江瀾心中想著，嘴上卻說，“原來是林年兄，在下早就曾聞聽過年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人如其名！在下江瀾，是項大哥的堂弟，也是令郎的師叔。”

    平時滿口“小爺”的江瀾，此刻變得這般知禮，這讓項北川好一陣大跌眼罩。

    “二位既然能把我兒勸回府上，就可見二位的俠義心腸了。能遇二位俠士，那是我兒的福氣?！绷秩f財雖然心中猜想，這兩人是貪圖他家的金錢地位，但是嘴上卻仍然恭敬道。

    “行了！客套也客套了。兩位剛進(jìn)府中，想必還沒用飯吧！不如這樣，我這就吩咐下人備號宴席，以款待兩位。”林夫人白了一眼林萬財，轉(zhuǎn)而說道。

    江瀾二人聽此，自是沒有什么意見。

    于是，在林家人的熱情招待下，江瀾和項北川吃了一頓久違的飽飯……

    用過午飯，江瀾便借口出去打探一下風(fēng)聲，實則是出門閑逛。

    他走在街上，滿眼好奇地看著街上的一切。

    ……

    就在其路過一個樓閣之時，突然聽見里面一陣喧鬧。

    “你個賤人，給我滾出去！”

    隨著一聲怒罵，一個裸身的女子，被人從樓閣內(nèi)推了出來。

    她一個踉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其臉上被摔破了好幾處，鮮血混著眼淚在其臉上流淌著。

    女子剛要起身，便有一個男人，赤裸著上身，從那閣樓中追了出來。他大手一伸，一把便揪住了女子的頭發(fā)，直把她從地上揪了起來。女子吃不住疼，她一手遮著身子，一手去護(hù)住頭發(fā)，口中不住地哭喊著。

    “你個賤人，我叫你不識好歹！你不是想要名節(jié)嗎？今日，我便叫你名節(jié)丟盡！”那男人大聲叫罵著，不一會兒便招來了不少路人駐足圍觀。

    這一幕看的江瀾直皺眉頭，他本來不想多生事端，但是眼前這人也太過分了！

    “住手！”

    江瀾一聲喝道，同時從圍觀人群中走了出來。

    “哪來的野漢子，膽子不?。∵B老子的閑事都敢管！”

    “你先放了她！”江瀾冷冷地說道。

    那男人剛想發(fā)作，卻看見了江瀾身后背著長刀。他冷笑了一聲：“好，我放?！?br/>
    那男人大手一甩，又是把女子摔在了一旁墻邊。

    脫困后的女子，滿臉感激地看了江瀾一眼，隨后竟是突然起身，一頭撞在了墻上……

    江瀾雙眼緊閉，他不忍看眼前的慘狀。

    半晌，他才冷冷地說道：“你，光天化日之下，逼死良家女子，就不拍王法嗎？”

    “呵呵，王法？”男人聽此一聲冷笑，“你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的親舅舅，就是這郡上的郡守！你跟老子提王法？告訴你，老子就是王法！”

    男子囂張地看著江瀾：“再者說，這小娘皮是老子花二兩銀子買來的。她連命都是老子的，老子想怎樣便怎樣！任誰來也管不得。”

    江瀾被那男人說得無語相對，胸中也攢下一股子悶氣。

    “兀那漢子，你惹不起他的，快走吧?！眹^的嬸子大娘出言提醒道。

    江瀾點了點頭：“好！”隨后轉(zhuǎn)身便走。

    “滾吧！野漢子！”身后，那男人囂張的聲音傳來……

    可惡！

    自己下山之前，經(jīng)常聽義父講起，那些俠客們仗劍天涯，懲奸除惡的故事?？墒侵钡浇裉?，自己才發(fā)現(xiàn)，即便是自己這樣放蕩不羈之人，仍然被條條框框所約束著。

    約束著自己的，有那些腐朽的律法，大半本法典都在維持著王侯將相的權(quán)利。有那些麻木的圍觀者，只顧做看客，卻無一人敢同自己站到一起。最要緊的，是自己的處境，倘若自己今天圖一時痛快，那自己的行蹤必然會暴露。

    最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除了憤憤不平，什么也做不了……

    “不可能！不可能就這么算了！”江瀾心中想著，人也回到了林府。

    ……

    夜晚，江瀾?yīng)氉栽诜恐絮獠?，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br/>
    “咚！——咚！咚！”遠(yuǎn)處的城樓上，傳來了一長兩短的鼓聲。

    “三更天了，是時候了！”江瀾低聲自語道，隨后其從懷中摸出了一個黑布面巾，將其遮在臉上，而后又背上了長刀。

    推開房門。趁著四下無人，他一個箭步便躍上了屋頂。

    深夜里，月光下，一個矯健的身影，在朱瓦玉砌之上躍動著。

    轉(zhuǎn)眼間，便飛離了林府。

    江瀾一路飛檐走壁，速度可比在大街上快多了。沒多久，他便來在了白天那處樓閣附近。

    剛一落在那樓閣頂上，他就隱隱聽得一陣斐糜之聲，聲音中還夾雜著急促的呼吸。

    江瀾循著聲音，翻開一片瓦片，就見白天那男人正與一女子在翻云覆雨。他瞇了一下眼睛，臉上厲色一閃，隨即順著屋檐向下一翻，便從屋頂上消失了。

    半盞茶的時間不到，那陣聲音平息了下去。

    “趙爺，奴家給您伺候的怎么樣？”

    “不錯，不錯！你比那蓮兒可強(qiáng)多了！”

    女子聽到“蓮兒”這名字，臉色一變，隨后一雙玉臂纏住了那趙爺，嬌聲說道：“趙爺，白天是那小賤人不識抬舉，您可不要那般對奴家呀！”

    “呵呵，怎么會呢！我寵你還來不及呢?！壁w爺捏了一下女子的臉蛋，“去，我有些渴了，吩咐下人給我泡壺?zé)岵鑱?，屋?nèi)的茶都涼了?！?br/>
    女子聽此，遵了聲是，隨后裹上兩件衣衫便出了門。

    那女子剛離開，屋內(nèi)的一扇窗子，也被無聲地推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順著那扇窗子，躍入屋內(nèi)。

    床上的趙爺也聽到了聲音，他起身看去。就見一個黑衣人，提著刀向自己走來。

    “你……”趙爺脫口一個字，就覺得眼前寒芒一閃，隨后脖子一涼，接著又是一熱，一股鮮血從中汨汨流出。他慌忙地捂著脖子，隨后撲騰著向后退去，卻發(fā)現(xiàn)后面是墻，他是退無可退！

    “哼，放心，小爺只是隔斷了你的氣道，只為了讓你少一點聒噪，不會馬上死的……你！我雖然不知你叫什么，但是你犯下七條不赦之罪。每有一條，小爺便砍你一刀。第七刀，才會取你的狗命！”

    趙爺聽此，臉上滿是驚恐。

    “剛才那一刀，為的是你買賣婦女，視人為牲畜！而接下來這一刀，則是……”

    江瀾還未說完，便一刀砍向趙爺下身。

    這一刀，直砍得他疼痛難忍，直想當(dāng)場撞死。

    “這一刀，是為什么，你心里清楚……”

    “三，仗勢欺人者！

    四，藐視王法者！

    五，勾官弄權(quán)者！

    六，視人命如草芥者！”

    江瀾低聲說著趙爺?shù)淖餇?，每說一句，便在其身上砍下一刀。四句說完，床上的趙爺，已經(jīng)只剩進(jìn)氣沒有出氣，奄奄一息了。

    “這最后一刀，罪名還沒想好，就當(dāng)是你惹小爺不爽的代價吧！”

    ……

    江瀾看著床上血肉模糊的趙爺，他大口喘著粗氣。

    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一天變得這般血腥！也從未想過，審判罪人，是這般暢快！

    “既然天不行道，小爺就替天為之！”江瀾喃喃道，隨后轉(zhuǎn)頭看向門口，“門外的，你也聽夠了，還不進(jìn)來？”

    “吱嘎”一聲，房門被推開了，剛才出門的女子，渾身哆嗦著走了進(jìn)來。

    江瀾搖了搖頭：“你不用害怕！小爺不殺婦孺……但是，你給我記好了，小爺名叫天道。今日殺人者，天道也！”

    女子大松了一口氣，他點了點頭，再一抬頭之時，卻見那黑衣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來人啊！趙爺死了……”女子破音般地嘶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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