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搗練因為他的名字,跟他的父親吵過架。
他父親是藝文苑的成員,擅長畫道。據(jù)他母親生他的那一天,老頭子正觀摩張萱的《搗練圖》入迷,就直接起了這么個名字。后來授字的時候,出于比附的原則,更是授了個“綺羅”的表字,在他寶芝林的師兄弟中,一度成為大家飯后墊牙的材料。
不過江湖人,只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作為寶芝林新一代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物、綽號“百裂拳”的梁搗練,已經(jīng)在第一天就憑剛猛的鐵線拳打翻了四個對手,成為目前的頭榜頭名。
不得不,在大家都沒什么神通法寶的時候,練武的總要比秦矩這種自詡高逼格的法爺要強。菜雞互啄,一比攻擊力,二看防御力,三拼反應(yīng)力,這三樣練武的人都不缺。就像《魔獸》里洛薩收拾卡德減的時候,咒語還沒念出來,就被打斷了,那還有什么用。
而且,這次廟會請來的高人是曹溪寶林寺大師,按照通用的境界劃分,已有分神境圓滿的境界——當(dāng)然,禪宗內(nèi)部肯定沒這個法,參加比斗的修士可以盡情出手,反正高人看著,也死不了人。這就更為武者提供了方便,論搏殺經(jīng)驗,練氣的、坐禪的、讀書的、賣藝的哪有拳不離手曲不離的武者多,這就跟年輕人打架一樣,體格在其次,氣勢和狠勁才是勝負(fù)的關(guān)鍵。
一式“秦瓊獻(xiàn)锏”打翻對手,洋洋得意的百裂拳梁搗練又要下去抽簽,這時,一個書生走上臺來:“梁大哥贏了四場,想必覆碗罡已是十拿九穩(wěn),還請歇息片刻,就叫弟打幾場?!?br/>
梁搗練看著這個老跟自己老爹討論書畫的書生,點了點頭,走下臺去。雖自己跟他不熟,但是老頭子的面子還是要給一給的。
“生唐寒林,藝文苑門下。請先生出簽?!惫艹楹灥氖侨阂晃幌壬犃诉@話面無表情,只是指了指盛有第一天報名的二百多根簽子的箱子,意思是讓他自己抽。還好,輸了的只是可以繼續(xù)參加明天的比賽,今天就不能打了,要不然這二百多人估計一天比不完。
“秦矩!”唱名的廝高喝一聲,聽的底下吃瓜的秦矩一愣,“我靠,這么快的到我了!”
不過也不推辭,翻身上臺,先把情緒調(diào)動起來:“沒有戚蘭亭的古道熱腸,還穿的這么騷包,找打!”
對面頭頂東坡巾、身穿白綢直裰的唐寒林看著秦矩上臺,風(fēng)姿優(yōu)雅的從袖中取出一支筆,準(zhǔn)備施法。
藝文苑作為遍布整個天界的大勢力,其本身是十分寬容的。門下弟子掛名的多,職在藝文苑修行的倒少。因為大家薈萃的原因,藝文苑里法術(shù)多,但是修行方面的資源缺少,是類似公會的一個勢力,而非正常門派師徒父子一樣的傳承關(guān)系——秦矩還打算,在凝罡練煞的過程中,自己也去掛個名呢。
“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
誦筆畫,秦矩的對手已經(jīng)開始了進(jìn)攻。他快,秦也不慢,兩儀分界帕直接展開,配合最近愈發(fā)精進(jìn)的兩億分界法,消失在了擂臺上。
“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贬沃菀皇住洞冎行小芬髁T,筆走龍蛇之間,引動天地靈氣,擂臺頓時彌漫著大風(fēng)黃沙,不見人影。
“墨豬!墨豬!”梁搗練站在老爹旁邊,看著老爹一臉驚訝的出這句話?!澳i是啥?”對于老爹鼓搗的這些琴棋書畫一類,梁搗練向來不感興趣。
“不學(xué)無術(shù)!了多少遍讓你學(xué)學(xué)你唐兄弟!”慣常的別人家孩子套路之后,“墨豬是一種書法外觀,形容其自肉而無骨。用在書寫法術(shù)上,就是范圍變大,但是攻擊力卻會急劇下降。一般除了清炮灰,沒人這么用。不過唐這一手倒是出人意料,把飛沙走石變成彌漫場的風(fēng)沙,用于隱蔽身形,算是別出心裁了?!?br/>
“這不成倆瞎子打拳了嗎,那還有什么意思!”梁搗練嘟囔著。
“快看!殳書!秦書八體中的殳書!”梁老頭興奮地跟什么似的,“果然大家弟子,老頭子我筑基的時候別殳書了,就連楷書都寫不清楚?!?br/>
“絕域從軍計惘然,東南幽恨滿詞箋。一簫一劍平生意,負(fù)盡狂名十五年?!辈W(xué)的唐寒林用殳書寫出龔自珍此詩的時候,在梁搗練看來,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殳書,這種銘刻在兵器上的文字能夠為詩詞召喚出的兵器凝鋒開刃,增光添彩。一首詩書畢,先是現(xiàn)一簫,無風(fēng)自響,滿腔幽恨席卷場,本來在漫天黃沙中格外醒目的兩儀壁壘便已破碎,隨后長劍浮現(xiàn),帶著名士風(fēng)流的氣息向下一扎——
一道人影倒地,擂臺風(fēng)沙頃刻散去,秦矩仗著混元一氣手和火龍標(biāo)強行打散了那柄劍,騷包的拱了拱手,“承讓了?!?br/>
“怎么是唐倒下了?”梁老頭下巴掉在了地上,一臉驚詫的看向擂臺。
“爹,我就你平時也得強身健體吧,你老還不信,堂堂人炁大成的修士,連忘年交怎么輸?shù)亩伎床怀鰜?,”梁搗練可算揚眉吐氣的一回,作為主修肉身的修士,他卻看得分明:在雙方都開始控場的時候,一把剪子就猥瑣的貼地而行,緩緩向唐寒林靠攏。而《磧中行》召喚出來的黃沙既保護了唐寒林,讓他能安穩(wěn)施法,也遮蔽了他的視線,讓他沒發(fā)現(xiàn)剪子的存在。結(jié)果被干了個背刺,要不是坐臺的曹溪寶林寺真悟大師的“夢幻泡影大陣”保護,早就被金蛟剪插為兩截了。
唐寒林努力站起來,致命傷害雖然被避免了,但疼還保留著。鎮(zhèn)壓心情,整理儀表,同樣有禮貌的一拱手:“兄臺好手段。”
秦矩再次拱了拱手,也沒什么。走到那位臉上表情好像別人欠他五百萬一樣的先生面前,準(zhǔn)備宜將剩勇追窮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