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克跟媽呢？”茂司環(huán)邊往沙發(fā)走，邊問。

    “去睡覺了?！庇嗲噫?yīng)了一句，自顧自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著僅剩的兩個雞蛋和一個番茄，隨手拿了一罐冰凍大麥茶拋給坐在客廳等吃的茂司環(huán)，她問：“茂總，番茄雞蛋面吃不吃？”

    余青妤冰箱的位置大多用來放飲料。她沒有囤菜的習慣，每天要用的菜都是煮飯阿姨當天買好，偶爾剩下的會放在冰箱里，所以能選擇煮的東西不多。

    “好?！泵经h(huán)乖巧回答，伸手接住在廚房飛來的大麥茶，手心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左手拋給右手，又快速把大麥茶放到桌子上。

    看了下冒著冰冷水珠的大麥茶，又看了下余青妤在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茂司環(huán)抿唇，起身走向廚房，語氣不似平日生硬，甚至有些軟：“我想喝純牛奶?！?br/>
    “嗯？”余青妤手腳麻利地把切好的番茄熱油下鍋，爆出香味，看都沒看茂司環(huán)，“我沒買純牛奶。”

    她不太喜歡喝牛奶，所以家里從來不會常備。

    手上動作不停，鍋里的番茄逐漸變軟，滲出茄汁，香味飄散的廚房中。

    余青妤想了想，真誠建議道：“夾克的奶粉就在柜子上，要不你泡一杯？”

    茂司環(huán)順著余青妤的視線看過去，柜子上放著好幾罐奶粉，罐子上赫然寫著“兒童配方調(diào)制乳粉”。

    茂司環(huán)：“……”敢情他是三十歲的大齡兒童是吧？

    抬手捂著胃，茂司環(huán)有些可憐巴巴地看向余青妤：“我胃不舒服?！彼韵牒葴責岬募兣Ｄ?，不想喝冰凍大麥茶。

    余青妤將熱開水撞進鍋里，蓋上蓋子，并沒有理解茂司環(huán)意思的她睨了茂司環(huán)一眼：“再等等，很快就好了?！贝竽腥巳鍪裁磱伞?br/>
    茂司環(huán)沒說話，安靜地盯著余青妤的側(cè)臉看了好一會兒。

    感受到他視線的余青妤，剛開始還能無視，到后面臉頰卻有些發(fā)燙起來。

    余青妤退后兩步，離煤氣灶遠了些。呼了口氣，手掌往臉上扇著風，臉上的熱度好像退了些。

    她認定了是鍋里的蒸汽把她臉烘熱的。

    兩人都沒說話，廚房里安靜得只剩下鍋里熱水翻滾的咕嚕聲。

    “裘泰今晚約我出去喝酒了?！币性趶N房門邊，茂司環(huán)突然開口說道。

    “嗯？啊，挺好?！庇嗲噫ヒ粫r沒想起來裘泰是誰。

    雖然余母說她小時候跟裘泰玩得很好，可是余青妤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說起你以前的事情?！泵经h(huán)抿唇，神情愧疚又認真，“對不起?！?br/>
    余青妤掀開鍋蓋，把面條下到番茄湯里，隔著一層白茫茫的水蒸氣，疑惑地看向茂司環(huán)，問：“干嘛要道歉？”

    “上次……”茂司環(huán)頓了頓，想起兩人之間的擁抱，耳根有些發(fā)燙。

    “咳，”假咳一聲緩解尷尬，茂司環(huán)的視線移到別處，“因為我心情不好，擅自抱了你，對不起。”

    余青妤把面撈起，倒進番茄湯，再重新熱鍋準備煎雞蛋。聽到茂司環(huán)的話愣了一下，旋即，被茂司環(huán)抱在懷里的感覺在腦海中翻騰起來。

    原本臉上已經(jīng)退下去的熱量再一次升起。

    往鍋里敲雞蛋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一時走神忘記將雞蛋靠近燒熱的平底鍋，蛋液從半空中落進燒得火熱的油里，不算小的沖擊力讓熱油四濺而起。

    “啊！”神游中的余青妤被熱油濺到手背，火辣疼痛的感覺讓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茂司環(huán)已經(jīng)大步跨到余青妤面前，二話不說，搶先牽過她的手，帶她到水龍頭下沖水。

    男人微微彎腰，英氣的眉毛緊皺，認真仔細查看著她在流水下沖洗的手。

    余青妤看著茂司環(huán)的側(cè)臉愣神。

    她有一瞬間覺得，他好像在心疼自己。

    心撲通撲通在跳。

    回想起那個擁抱，其實她并不覺得反感，甚至到現(xiàn)在還清楚記得茂司環(huán)的體溫很熱，身上的味道很溫暖。

    就像現(xiàn)在，兩人近到她可以清楚聞到茂司環(huán)身上的氣味。

    一如既往似青草般淡淡的清爽，又有陽光那樣讓人安心的味道。

    茂司環(huán)把水關(guān)上，再迎著燈光仔細看了下，確定余青妤的手沒有被燙傷的紅痕，問：“好點嗎？”

    久未得到回應(yīng)，他側(cè)頭看向余青妤，發(fā)現(xiàn)她呆呆地看著兩人的手。

    茂司環(huán)驟然想起裘泰說的話，驀地放開了余青妤的手，懊惱道：“抱歉，我又忘了?！眲倓倽M腦子都是她被油燙到了，下意識就跑上去帶她沖水。

    余青妤還沒回過神來，半天，問了一句：“你用的什么香水？”

    茂司環(huán)愣了下，說：“我不習慣用香水。”

    “哦。”余青妤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鼻尖嗅到了空氣中輕微的焦味，驚呼：“哎呀我的煎蛋！”

    最后兩人各捧著一碗沒有煎蛋的番茄面，倒也吃得很香，茂司環(huán)還把面湯喝光了。

    一碗熱湯面下肚，茂司環(huán)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他優(yōu)雅地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臉上掛著滿足的笑意，說：“謝謝你，面很好吃。”

    突然被夸的余青妤有些不好意思，咽下嘴里的面條，說：“喜歡吃就好?！?br/>
    說完繼續(xù)埋頭吃面，雙眼尷尬得只敢盯著眼前的面條看。

    茂司環(huán)坐在她對面，看她的腮幫子隨著吃面條的動作一鼓一鼓的，還挺可愛，不知不覺看了許久。

    向來對別人的視線十分敏感的余青妤覺得自己的頭頂都要被盯出個洞來了，忍無可忍抬頭想瞪對面這個肆無忌憚的男人一眼，手機卻忽然亮了。

    是國外的號碼。

    余青妤心里浮現(xiàn)出不好的預感，拿起手機走到花園外接通。

    一通電話過后，余青妤抬頭看向夜空，長吁一口氣。

    本來以為今年過年可以留在家里陪陪家人，現(xiàn)在看來是不行了。

    抬起凍僵的雙腿往屋內(nèi)走，余青妤發(fā)現(xiàn)茂司環(huán)還在，問道：“你還不回去嗎？”

    茂司環(huán)側(cè)過頭來，目光落在余青妤皺起的眉頭上，緩聲問：“需要幫忙嗎？”

    話音落下，茂司環(huán)自己也驚了一下。從來奉行“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他居然關(guān)心起了余青妤。

    余青妤笑了笑，搖搖頭：“沒事。”

    頓了下，又說道：“要不你幫忙帶幾天夾克吧？我明天要出發(fā)去一趟國外，我媽最近又風濕發(fā)作，夾克這段時間皮得很，她管不住。”

    “好。”茂司環(huán)應(yīng)得爽快。他認為這是他作為余夾克監(jiān)護人非常應(yīng)該履行的責任和義務(wù)。

    *

    茂業(yè)集團這幾天最大的八卦就是，環(huán)總帶著他兒子來上班了。

    “喂喂喂，你們看見群里的圖片了嗎？”員工1號雙腿用力往地上一蹬，連人帶椅滑到旁邊的工位上。

    原本在早上昏昏欲睡的打工人頓時就不困了，好幾個人圍在一起壓低聲音嘰嘰喳喳討論著。

    “是那張環(huán)總抱著孩子的照片嗎？”員工2號捧著臉，興奮地說，“冰山總裁抱著軟萌可愛的兒子，太戳我了！”

    “誰說不是呢，我還保存下來了，以后找老公就按這個標準找，生孩子就按這個模板生。”員工3號抱負遠大。

    一個端著保溫杯路過的男員工嗤笑一聲：“你們光看見環(huán)總和他兒子，沒聽說過兒子都像媽？那孩子眼睛又圓又大，他媽媽肯定是位大美人兒?！?br/>
    說到美女，前面工位的男員工2號也轉(zhuǎn)過頭來：“對呀，你們說環(huán)總這么有錢，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找不著，要這么想不開英年早婚呢？要我是他，不玩?zhèn)€十年八年，都不想結(jié)婚?！?br/>
    女員工紛紛送給這位男員工2號一雙白眼。

    “一個兩個圍在這里做什么？”一道嚴厲的女聲從眾人身后破空而來，“是都沒事做還是說想以后都沒事做，?。俊?br/>
    聊得正在興頭上的員工們立刻作鳥散狀，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員工1號在劃回自己工位上的時候迎面撞上身后單手叉腰的女人，她坐在椅子上仰頭，訕訕笑道：“早上好，雙姐。”

    成雙扯起一抹假笑：“早上好呢，寶兒?！?br/>
    又快速拉下臉來：“還早上好？不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滾回去給我好好工作，今天的任務(wù)沒做完，誰都別想下班！”

    員工1號當面承受成雙的超聲波攻擊，渾身一激靈，麻溜地滑動辦公椅跑了。

    犀利的雙眼雷達似的掃描過辦公室內(nèi)每一位員工，確認每個人都老老實實在工位面前，成雙這才撩了下自己的長發(fā)，踩著高跟徑直走到走道盡頭的經(jīng)理辦公室。

    剛把門關(guān)上，成雙眼眶“唰”一下紅了。

    脫力似的靠在門上，打開手機，看著員工小群里好事者傳播的照片——穿著高定西裝的茂司環(huán)面無表情地把乖巧可愛的余夾克抱在臂彎。

    看著照片上一大一小兩副模子上印下來似的臉，成雙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催眠自己，說外界傳的茂司環(huán)已婚已育的消息是謠言。

    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可是，那個男人是她喜歡很久的人，從第一眼看見就放在心尖上的人，這叫她怎么舍得放棄？

    死死咬著下唇，成雙抬手擦去眼淚，目光堅定地看著茂司環(huán)的照片。

    她愛他，愛到可以當他兒子的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