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

    十里洋場，一棟奢華非常的公館前迎來一位體態(tài)優(yōu)美的小姐，只見她身穿一件燙金蘭花紋素色旗袍，濃妝艷抹卻儀態(tài)端莊，隨身一個精致的珍珠小包。

    利落地走進302房間，卻見客廳里一路散落著衣物，有西裝外套，西裝馬甲，一雙紅色耀眼的高跟鞋，一條被撕壞的長筒襪，這些東西看似凌亂，卻又十分統(tǒng)一地將人的目光引向臥室。不過不用看了，里面?zhèn)鞒龅匿N魂的呻·吟，就算是頭蠢豬，也知道是什么事了。

    她微微苦笑，轉(zhuǎn)身輕輕坐到沙發(fā)上，從包里拿出了一盒煙，還有一只打火機，優(yōu)雅地吞云吐霧，里面這個男人，是她的戀人。

    但更多的，他們是依附關(guān)系。

    她是大上海小有名氣的交際花，是他應(yīng)酬生意上的溝通工具，男人們帶著各自的女伴，喝酒，聊天，嬉笑，就這樣決定了各自的下一步棋該怎么走。而她所能得到的，自然就是錢，除了錢，她什么都不要。

    030

    走進高墻深院，鬧中取靜的石庫門，推開厚重的黑色烏芯木門，三個孩子正圍著客間堂打鬧，見到她，一個個都靜下聲來，其中個兒最高的孩子先叫了一聲：“大姐?！?br/>
    兩個小的也跟著叫了一聲。

    她問：“高嬸的房租收了嗎？”

    大孩子名叫傅顏仁，他失望地從打著補丁的褲兜里掏出三十塊錢，老三傅顏心按住大姐傅顏沁接錢的手，十分謹慎地說道：“爸在樓上?！?br/>
    傅顏沁示意顏仁先把錢收起來，并踩著高跟鞋“咚咚咚”地上樓去了。

    主臥里有個身穿黑馬褂，翹著二郎腿手托黃銅煙壺的中年男人，“咕咚咚”的一吸一吐之間，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刺鼻的煙草味。

    “我聽說高公子又給你漲錢了?！蹦腥丝此坡唤?jīng)心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威脅。

    “漲錢？呵！高嬸已經(jīng)催了我們兩回房租了。”

    “怎么？他現(xiàn)在房租都不幫你們交了么？”

    “你不信，可以回去問你的錢二公子，你要再不信，就去問高岐本人?！?br/>
    “高岐最近剛和法國人談成一筆買賣，不至于啊?！蹦腥藢⑿艑⒁桑⑸狭怂恼渲樾“?。

    顏沁將包倒了個底朝天，里面除了一盒駱駝和一只火機，再無其他。

    男人失望起身：“顏沁，爸過幾天再來看你們?！?br/>
    “大可不必?！?br/>
    走的時候，男人正眼都沒瞧一下傅家的其他幾個孩子。

    031

    銷魂的喘息戛然而止，身下面頰緋紅的女人問大汗淋漓的男人：“你有沒有聞到一股煙味？”

    男人正在興頭上，他壞笑說：“是我身上的嗎寶貝？”

    “客廳是不是有人？”

    “怎么會呢？”男人迫不及待要繼續(xù)。

    “高岐！你去看一下?！?br/>
    “事兒怎么那么多！不干了！”高岐完全沒了興致，直接起身穿衣。

    他說：“房間的門我們關(guān)得好好的，誰能進來？除了傅顏沁，讓她看到又怎么樣？你還怕她不成？”

    女人靠在床頭吞云吐霧，非常輕蔑地一笑：“我怕她？笑話！要不是她擋道，榮爺那差事，還不是歸我?！?br/>
    “她能擋你的道，證明人家實力還是比你強?！?br/>
    女人陰陽怪氣：“那不得虧了你，調(diào)·教得好嗎?！?br/>
    高岐一臉得意地拾起地上的旗袍扔過去：“快穿上吧，傅顏沁四點要過來的?！?br/>
    032

    高嬸坐在堂中一臉為難：“顏沁，不是高嬸我硬要你們把房租一次繳清吶，以往你們晚交個幾天，或者先交一半，我都是沒有意見的?！?br/>
    顏沁：“高嬸，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高嬸不是那種逢人就訴苦的中年婦女，她想了想還是說了：“我兒媳婦難懷孕，這西藥中藥是都用了呀，沒用！”

    顏沁很想問是不是小高的問題，就在她唇齒囁嚅的時候，高嬸說：“小高也一并查了，不是他的問題?！?br/>
    “哦……”

    “做女人真是命苦，還得受這種罪！”高嬸嘆著氣走了。

    顏沁還以為，她會對自己的兒媳心存不滿。

    033

    下午，顏沁去了一趟錢莊。

    五光十色的大上海舞廳，大佬們聚在一起談笑風生，觥籌交錯間都是笑里藏刀，暗流涌動。

    顏沁穿梭其中，笑容嫵媚，進退得當。

    一個英國人：“哈哈！顏小姐會唱歌嗎？”

    顏沁：“托馬斯先生，人家姓傅啊?！?br/>
    “不好意思，總聽高岐叫你顏沁，我還以為…”

    “沒關(guān)系啊，你也可以叫我顏沁?！?br/>
    高岐官方笑：“托馬斯先生的聽力不錯哦?！?br/>
    顏沁：“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獻丑一曲？”

    高岐和托馬斯雙雙鼓掌。

    萬眾矚目的歌舞臺，許久不亮嗓的傅顏沁為大家演唱了一首上海灘的經(jīng)典曲目《賣報歌》，老外們聽得津津有味，覺得這真是一首朗朗上口的好曲子。

    臺下的觀眾里，有一位風度翩翩，正氣凜然的公子，他雙手交叉胸前，面帶淺笑地聽歌，目光仿佛定在了顏沁身上。

    034

    繁華散場，顏沁對高岐說：“今天我想回石庫門?！?br/>
    “怎么了？為什么舍近求遠？”他看了眼手表，“快十二點了?！?br/>
    顏沁心意已決，不再解釋。

    “好吧，那我?guī)湍憬熊嚒！?br/>
    高岐擺擺手，一輛黃包車來到他們跟前，顏沁與他揮手告別。

    路上行人稀少，突然一位師傅的腿像裝了馬達，從他們后方快速趕超，顏沁撇了一眼，那輛黃包車上坐著一位相貌端正的男子，不知怎的，她像被雷劈了，全身血液沸騰，那張臉，與她日思夜盼的那張臉，如此神似……

    拉車師傅察覺到了乘客的異常：“傅小姐，前面車上那人，你認識？”

    “不知道……我沒怎么看清?！?br/>
    突然，這位師傅也拿出了百米沖刺的速度，

    “師傅你別！要是認錯人就尷尬了！”

    此時，前方車輛右拐，那不是顏沁的方向，師傅減速：“不跟了，再跟咱就成跟蹤狂了?！?br/>
    顏沁笑了：“是啊?！?br/>
    同時，一股落寞涌上心頭，她慢慢靠回車座，剛剛真是有些心驚膽戰(zhàn)，

    那個人，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