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公共租界大華路，從德國人開的維也納咖啡館里走出兩個年輕女子，一個穿著月白大襟布衫、窄腰寬袖，下身著黑色綢裙，配上黑色皮鞋，顯得樸素淡雅，而另外一個則身著素色絲絨面米白里子的陰丹士林無袖旗袍，長及腳背，配上紅色的絲巾和高跟皮鞋，顯得格外時尚誘人。

    穿著陰丹士林旗袍的，正是上海巨商、上東信托公司董事長梁成杰的千金梁欣怡，而她的女伴，則是她培信女中的同學(xué)盧一珊。

    “說吧，找我出來，請這么貴的點心，又是要我給你打掩護？你說的那個抗日英雄，就這么了不得？”

    “他呀，人是不錯，不過我家老爺子現(xiàn)在對我是一百二十個提防，特別是腦門上寫著抗日兩個字的?！?br/>
    梁欣怡笑嘻嘻把盧一珊的胳膊一把拉住。

    “哎呀大小姐，我還要回去上班呢，最近特別忙！”

    “上什么班，你只要陪我去了酒會，包你接一筆大生意！誰也說不了你的壞話！”

    梁欣怡不但不松手，而且還變本加厲，拖著盧一珊就往自家車上走。

    “好了好了，不要拉，房子炸了，能穿的衣服沒幾件了！”

    盧一珊顧不上工作，先來搶救被梁欣怡死死拽住的綢衫。

    坐進車里，梁欣怡吩咐司機，“安樂俱樂部?！?br/>
    “這么近還坐車？”

    從大華路到安樂俱樂部，也不過一兩百步的路程。

    “沒法子，大家都坐車，我要是走著去，明天就成了上海社交圈的新聞了！說梁家那個大學(xué)都沒讀完的丫頭，又走著路來酒會交際了！”

    盧一珊一向拿這個小妹子沒法子，只得搖搖頭，老實坐穩(wěn)。

    這一次，應(yīng)該是梁家又要找律師了吧。

    盧一珊是法學(xué)世家出身，就職于上海律師公會，做行政秘書。她父親盧冬純是上海有名的大律師，早些年梁盧兩家曾往來頻繁。十年前，盧律師意外去世，但盧家在上海法律界的影響還在，她在父親友人的照拂下，從貴族女校培信女中一路考入著名的東吳大學(xué)法學(xué)院，還沒畢業(yè)，就進入了上海律師公會實習(xí)，畢業(yè)后，正在考慮單獨執(zhí)業(yè)，淞滬戰(zhàn)事就爆發(fā)了。

    盧一珊比梁欣怡大一歲，高一級，已經(jīng)畢業(yè)，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而梁欣怡就讀的民辦復(fù)旦大學(xué)則決定西遷。還有一年才畢業(yè)的梁欣怡被父親死死看住，沒能跟著遷校繼續(xù)學(xué)業(yè)，便成了一名未讀完大學(xué)的肄業(yè)生。

    車到安樂俱樂部門口，司機打開了車門。

    “欣怡姐，你先下?！?br/>
    “我知道，一會兒我就拖住衡叔，你自己去玩兒吧！”

    “拖住衡叔做什么，他今天又沒有來。”

    盧一珊一愣，梁家產(chǎn)業(yè)常有一些瑣碎的法律事務(wù)，用不著大律師，多半委托給律師公會處理，這項事務(wù)一向是管家梁衡打理，怎么今天他沒有來？難道梁欣怡今天真的只是想出來偷玩？那她剛才說的“大生意”又是怎么回事？

    梁欣怡看出了盧一珊的心思，笑嘻嘻地道，“你今天的對手可比衡叔麻煩多了！我們梁家的混世魔王，大少爺梁利群回來了！一會，你可要拉住他，我要去辦點私事！”

    盧一珊一頭霧水，被挽著，徑直向這上海最豪華的私人俱樂部走去。俱樂部的門童見多識廣，早看到是梁家的專車，連問都沒問，就請她們進去了。

    安樂俱樂部坐北朝南，前樓二層、后樓四層，全樓采用法國古堡式復(fù)興建筑風(fēng)格，兼具文藝復(fù)興時期意大利建筑和法國哥特建筑的特征，典雅豪華，是上海有名的私人俱樂部，上海商業(yè)大亨李秉書為了這棟建筑，花費了三十萬元現(xiàn)金，陸陸續(xù)續(xù)建造了三四年，落成時曾經(jīng)轟動一時。

    今天在里面舉辦酒會，宴請滬上名流的，正是李秉書的公子李滬生。

    梁欣怡拉著盧一珊往里只管走，忽然覺得盧一珊身體僵硬，忙問，“怎么了？”

    “我，今天穿得是不是有點不合適？”

    梁欣怡抬頭一看，酒會廳中，都是男男女女女成雙成對地來往，男士大多西裝革履，莊重嚴整，而女士則大多身著旗袍加披小衫，妝容精致。自己把正在工作的盧一珊生生拉了來，她的布衫綢裙在這一群人里就顯得格外突出了。

    她一拍腦袋，道，“哎呀，是我的錯，我忘了提醒你提前換衣服。饒了我這一回，你找個地方坐坐，隨便要些什么，都算我的！”

    “我還沒見你家長兄，你這就想走？”

    “你見過，你們互相認識的！放心吧，他對美女的記憶力好著呢！”

    “喂！喂！”

    盧一珊叫了兩聲，梁欣怡也不應(yīng)，自顧自走開了，盧一珊只得自己找到一個角落里的半圓包座，坐了下去。上次見梁利群也有五六年了，自己還是個中學(xué)生，梁欣怡就對兩個人的記憶力這么有信心？

    俱樂部的法國樂隊演奏著爵士樂，盧一珊拿過一杯紅酒，讓自己陷進了沙發(fā)里，律師公會的事務(wù)繁忙，這樣的場合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來過了。

    她生在一個嚴謹?shù)募彝ィ赣H雖然是大律師，但是處事古板，堅持原則，向來是不允許子女出現(xiàn)在這樣的場合的，說起來，他去世也有十年了，盧一珊來到這樣的場合次數(shù)不多，還多半是托梁欣怡的福。

    梁欣怡這個姑娘，人很善良，就是個性強了些，用老吳的話說，“雖然出身官僚買辦資產(chǎn)階級家庭，但是身上帶著濃厚的小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也許是從小不知物質(zhì)貧乏為何物，就格外追求羅曼蒂克的情感，她那個撿來又分手的男朋友趙興安，就是明證。趙興安這個人，盧一珊也見過，優(yōu)秀是優(yōu)秀，但是絕不到梁欣怡心中渾身散發(fā)著圣光的程度，大概他的一多半的魅力，都是從梁欣怡羅曼蒂克的少女心中生長出來的吧。

    紅酒口感不錯，看看標(biāo)簽，來自法國波爾多左岸的頂級酒莊，卷入口中，枯澀中帶著清甜的果香?，F(xiàn)在的上海物資緊俏，居然還能辦這樣上檔次的酒會，這樣的生活，是擠住在石庫門房子里的盧一珊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盧一珊不自覺地搖了搖頭。

    父親去世后，盧家就開始衰敗，但好歹還剩下一個架子，八一三戰(zhàn)火燒起，閘北首當(dāng)其沖，盧公館很快毀于炮火，現(xiàn)在，盧家就連這一個架子都沒有了，如今的盧一珊，只是租界石庫門老宅租住大軍中的普通一員了。

    盧一珊抿著紅酒，權(quán)當(dāng)休息，目光卻緊跟著梁欣怡。她拿了一杯雞尾酒，在和一個中年紳士模樣的人聊天，這個人背對著自己，看不清面目。不知道為什么，盧一珊覺得這個人雖然西裝革履，但是也和她自己一樣，和周圍人格格不入。職業(yè)的敏感讓她不覺升起了一絲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為什么梁欣怡千方百計，要借用自己來打掩護，也要和這個人見面？

    兩個人交頭接耳聊得熱鬧，他們在聊什么？

    盧一珊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盧小姐？”

    一個略感陌生的聲音出現(xiàn)在她的耳畔，她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看到面前一個身穿米白格子西裝的男人正在露出“捉到你了”的微笑。

    這是誰？她下意識先笑笑，努力在頭腦中搜索著。

    “哎，果然是忘干凈了！我，梁利群！”

    對對，欣怡的哥哥！由于梁利群比梁欣怡大九歲，兩個人的生活圈子是完全錯開的，盧一珊見過梁利群，但是接觸并不多，時隔多年，兩個人都有了很大的變化，梁欣怡的話沒錯，這個梁利群的眼睛可是真夠厲害的！

    “欣怡這個丫頭又跑到哪里去了？”

    梁利群直起身子尋找。

    “算了，不管她，多年不見，盧小姐真是令人意外！”

    “見笑了，哪里意外？”

    盧一珊以為自己的妝花了，下意識去翻包里的小鏡子。

    從出現(xiàn)開始，梁利群的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就沒有離開過，盧一珊有點慌。

    “當(dāng)年的小姑娘，如今的大律師！聽欣怡說，你已經(jīng)順利從東吳法學(xué)院畢業(yè)，進了律師公會，真是令人欽慕！”

    梁利群笑嘻嘻的，但是看他的表情，又十分真誠，不像是在客套。

    “梁先生，你這個法政大學(xué)留學(xué)生，在取笑我吧?！?br/>
    盧一珊從來沒有和這種世家子弟打過交道，一時還真的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作答，只好眉頭一豎，把話扔了回去。

    梁利群一愣，“哪里哪里，東吳法學(xué)的地位我是知道的，男子能就讀畢業(yè)，已屬不易，更別提女孩子了！我只有欽慕的份，哪敢取笑！”

    盧一珊笑了，“所以，梁先生是看不起我們女孩子了？”

    “哎呀，盧小姐，你這張嘴，怎么比欣怡還厲害。果然名不虛傳，一看就是大律師！”

    “我可還沒有執(zhí)業(yè)哦？”

    梁利群摸了摸腦袋，笑道，“你還沒執(zhí)業(yè)，看氣勢風(fēng)度已經(jīng)勝過不知多少執(zhí)業(yè)律師了！我這話不接受反駁，立此存證！說正事，我既然回來了，上東的一些事務(wù)就轉(zhuǎn)到我這里打理，最近就有一件事情，欣怡極力推薦，請你幫忙?！?br/>
    這個梁利群，油嘴滑舌，人倒是不討厭，他口中這個幫忙，應(yīng)該就是梁欣怡所說的“大生意了。”

    “梁先生，上東銀行的外包法務(wù)，這是早就輕車熟路的事情，打個電話就好，我們一定會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br/>
    “不不不，不是那些日?，嵤?，”梁利群正色道，“是給我家老爺子找一個法律顧問。欣怡可能也對你說過，最近日本人總是找上東的麻煩，雖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他們說了不算，但我們和租界當(dāng)局打交道，也頭痛得緊。希望貴公會，能推薦一位得力的律師出來代為周旋，待遇從優(yōu)！”

    “找我？上東怎么會為找律師犯難？”盧一珊笑了，“梁先生真會開玩笑?！?br/>
    “哎，你這就不知道了，如今的上海，應(yīng)該適用哪家法律？滬西、南市、蘇州河以北，日本人說了算；公共租界內(nèi)，工部局說了算；法租界內(nèi)，公董局說了算。而在租界當(dāng)局的眼中，實際上日本人說了算的區(qū)域，法律事務(wù)又應(yīng)該和重慶國府交涉，租界內(nèi)的國府法院，還在用國府的法律辦日據(jù)區(qū)的案子?！?br/>
    “你看看，如今我們這些商界人士，真正是無所適從，所以上東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律師，而是一個法律方面的政治顧問！讓上東企業(yè)通過法律手段也好，其它手段也好，最終擺脫現(xiàn)在的政治困境，這個人，很不好找，不但要精通各國法律，而且最好對日本、英國、美國、法國和國府都相當(dāng)了解才好?！?br/>
    “我明白了，一般律師們做案子稱手，見識和手腕倒是少有這樣全面的，我想想?！?br/>
    “好。對了，你就別見外，叫我梁利群就好，畢竟我們也不陌生，欣怡每天也這樣叫?！?br/>
    這個梁利群倒是心無芥蒂，自來熟得很，盧一珊也放松了下來，道，“欣怡是你妹妹，怎樣沒大沒小都可以，我怎么好這樣?！?br/>
    他哈哈笑道，“我這個人，從來隨便，這樣叫，我反而舒服。對了，我還要給你介紹一個朋友，這一次，也要請你幫忙解決他的一個小問題！你等著啊?！?br/>
    梁利群沒等盧一珊回應(yīng)，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走了，不一會，就拉來了一個身材筆挺的男人。

    “哎，這個是我的朋友，我介紹一下，東南貿(mào)易公司老板，余笑蜀！”

    盧一珊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fā)里。

    梁利群又回頭，看著在沙發(fā)里的盧一珊，道，“笑蜀，這是上海律師公會的盧一珊小姐。你公司解凍的相關(guān)法律事務(wù)，恐怕還要盧小姐幫忙?！?br/>
    “盧小姐，很高興遇見你。”

    直到余笑蜀伸出了手，盧一珊慌忙站了起來，兩只手握在了一起，那一瞬間，一股酥麻的感覺順著那溫?zé)岬氖终浦苯鱼@進了心里。

    “利群兄，好久不見了！有新朋友，怎么也不給介紹介紹！”

    來人一邊笑吟吟地和眾人打招呼，一邊伸手拉住了梁利群的上臂，拍了拍，露出金底嵌黑瑪瑙的英式袖扣來。

    “啊，東道主來了，我來介紹。”

    “這位是上海大業(yè)商貿(mào)企業(yè)的少東家，也是今天酒會的東道主，李滬生先生?！?br/>
    “這位是東南貿(mào)易公司的董事長，余笑蜀，他身邊的這位女士，是上海律師公會的盧一珊小姐。”

    李滬生微微鞠了一躬，道，“幸會幸會，承蒙盧小姐賞光，如有招待不周，還請包涵?！?br/>
    他轉(zhuǎn)身，和余笑蜀四目相對，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笑蜀兄，又見面了，改行從商了？”

    這兩個人，不是仇人，也是冤家。

    國府兩大情報機構(gòu)，一個是徐恩曾當(dāng)家的黨務(wù)調(diào)查科特工總部，另外一個，是戴笠主持的復(fù)興社特務(wù)處，這兩個機構(gòu)雖然同屬軍統(tǒng)局，分列一處二處，但早已是明爭暗斗的老對頭了，互相競爭，彼此拆臺更是家常便飯。淞滬戰(zhàn)前，李滬生和余笑蜀都在各自組織的上海區(qū)站工作，自然也不陌生。

    “滬生，笑蜀呢，現(xiàn)在是替上東代管歐美貿(mào)易！時過境遷、時過境遷嘛，將來有機會，說不定和大業(yè)也有合作?！?br/>
    這種場面話，梁利群是極熟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張口就來。

    李滬生點點頭，道，“及時轉(zhuǎn)向，應(yīng)該祝賀，應(yīng)該祝賀！”

    他話中有話，余笑蜀佯作不知。

    梁利群道，“今天笑蜀來找盧小姐，是因為我們近來被憲兵司令部凍結(jié)了賬戶，特來咨詢法律方面的解決之道的?！?br/>
    “哦，是這樣啊。”李滬生也皺起了眉頭，“利群兄，最近大業(yè)也被日本人找麻煩，正金銀行里的資本，沒有憲兵司令部的批條，也是一分都動不了，真是豈有此理，這不是明搶嗎？”

    梁利群道，“他們手里有槍，這也是沒辦法，誰讓我們和日資淵源最深呢？”

    李滬生又轉(zhuǎn)向盧一珊，道，“盧小姐，如果你不介意，將來我也要向你多多請教這方面的問題！”

    “好呀，李先生有什么需要，歡迎直接聯(lián)系我，現(xiàn)在上海綱紀廢弛，聯(lián)絡(luò)組織法律界諸君，為民族企業(yè)爭取權(quán)益，重建公平法制，正是律師公會的責(zé)任！”

    盧一珊笑吟吟地，不卑不亢。

    “那一言為定咯？”

    李滬生伸出手來，盧一珊歪頭看看，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

    這一次的握手，就自然多了。

    “我那邊還有幾位朋友要招呼，你們慢慢聊，一切費用，都算在我的賬上，既然來了，一定要盡興才好！”

    離開前，他還挑釁式地向著余笑蜀舉了舉杯。

    “你忙，你忙，回頭還要去你那里拜訪?！?br/>
    梁利群趕緊把他送走。

    李滬生去別處招呼，盧一珊長出了一口氣，幸虧這個李滬生突然出現(xiàn)，才得以把適才的失態(tài)掩飾了過去。

    “他們大業(yè)，也被日本人找麻煩？”

    盧一珊有些奇怪，李秉書的大業(yè)商團一向和日本財團走得最近，合作也最密切，他本人可以說是對日本侵華態(tài)度最為曖昧的商界領(lǐng)袖了。

    梁利群搖搖頭，道，“在為自己造輿論呢。這年頭，完全不被日方找麻煩，倒顯得不愛國了?！?br/>
    他回過身來，“好了，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不過也好，倒是省得再介紹一遍了，剛才我說的情況完全屬實，笑蜀的公司被日本人當(dāng)做敵產(chǎn)查封了，如今查明純系誤會，準備解凍開張，有一些程序和法務(wù)上的事情，還要請你多幫忙。”

    “不知道盧小姐是否方便？”

    余笑蜀也微笑著，看著盧一珊。盧一珊看不得他的眼睛，裝作思考，移開了目光。

    “我的事情不打緊，利群兄的事情解決了，我的小問題自然也解決了?！?br/>
    盧一珊忽然意識到余笑蜀話里有話，他失蹤這么久，去了哪里？現(xiàn)在是在暗示她捉住梁利群這一條線嗎？

    她的心底升起一個大膽的念頭，開口道，“梁先生，我想到了一個人選，也許可以試試。”

    “我說什么來著？欣怡夸你辦事牢靠，必定有辦法！不知是哪位大律師？”

    梁利群心情不錯。

    “不是從業(yè)律師，是我在東吳大學(xué)法學(xué)院就讀時的老師，國際法教授吳俊陽先生，前些日子，他剛剛從香港到上海，從前在上海的時候，他和國府上海市黨部的關(guān)系很好，也做過日本上海總領(lǐng)事館的法律顧問，上東和余先生的事務(wù)，吳教授也許都能幫得上忙！”

    “好極了！完全合適！我們什么時候可以見見吳教授？”

    “我回去就聯(lián)系！”

    盧一珊心里暖暖的，看了余笑蜀一眼。

    余笑蜀舉起了酒杯，道，“非常期待，我們應(yīng)該為此喝上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