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距離

    到家的時候凌云志接了個電話，似是有意無意地避蘇玫跟林懿，說話也小聲，林懿很識趣地跟著她姐，同凌云志拉開一段距離。

    看著蘇玫漠然的表情，林懿忍不住問：“姐，你知道誰的電話？”

    “差不多吧?！碧K玫興趣缺缺。

    凌云志接完電話，趕上來對蘇玫道：“我還有點事，晚上可能不過去了。”

    “生意？”蘇玫問。

    凌云志點點頭，拍了拍林懿的腦袋：“丫頭，跟你姐姐好好的，回頭一起喝酒?！?br/>
    林懿忙笑著點頭答應(yīng)。

    年少的時候的愛戀，讓她對凌云志有些敬畏，自然他說什么她都點頭。

    凌云志吻了吻蘇玫的側(cè)臉，轉(zhuǎn)身走了，蘇玫定定地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眼，拉著林懿回家。

    兩個人并肩坐在地板上看電視，吃一盒冰淇淋。

    無聊的電視劇，兩個人都是心不在焉。

    林懿道：“姐，你不開心?！?br/>
    蘇玫道：“我想不出來我有什么不開心的。”

    她有錢，她漂亮，她有男人。

    說實在的，她已經(jīng)比大多數(shù)女人幸運，如果她還要唧唧歪歪怨天尤人，那就是作。

    人是要懂得知足的。

    “我說你不開心就是不開心。”

    蘇玫失笑：“那你呢？”

    “我覺得不是很開心?！?br/>
    “哦？怎么說？”

    林懿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進嘴里，牙齒凍得打顫，好半天才說：“我覺得我舍不得黨杰?！?br/>
    “那你就回去唄?！碧K玫笑了，這傻丫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堅決的搖頭，林懿道：“我不想?！?br/>
    “為什么？”

    “有一些事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不能接受?！?br/>
    可以理解很多事。

    比如她對黨杰，不算是最好。

    比如黨杰的錯，也許是無心。

    但是就是不能接受。

    這完全是兩件事，比如可以冷眼旁觀別人在一起分分合合，但自己就是不愿意走回頭路。

    “哎，這個世界那么多好男人啊，大把大把地等著我呢，我何苦這么早就把我鎖死在一個男人那？”

    蘇玫想了想，那句“你小心后悔”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這個世界上，不到最后，誰都說不清楚會不會后悔。

    “姐，我在你這，會不會給你添麻煩？凌云哥有時候會過來吧？”

    蘇玫睨她，道：“住就好好住著，什么咸的淡的都去操心，也不怕過勞死啊？”

    林懿撇嘴，行，都是你說的，老子還非住不可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也已經(jīng)是下午了，林懿拾掇了下自己的身份證戶口本結(jié)婚證，然后拿去復(fù)印，再寫了份協(xié)議書，然后發(fā)短信給黨杰，約時間去民政局。

    林懿感覺自己剛發(fā)完短信下一秒，黨杰就打來了電話。猶豫著接還是不接，電話斷了；幾乎又是一秒，鈴聲繼續(xù)契而不舍地響了起來。

    “喂~”林懿最后還是按了接通鍵，聲音死氣沉沉的。

    “??？”黨杰在電話那頭發(fā)出一聲驚嘆。

    林懿納悶，沒好氣地道：“你要干嘛啊？”

    “你沒接電話，我以為你不在?！?br/>
    一陣難堪的沉默。

    這句話說得太不高明了，要是真以為她不在，怎么會契而不舍地繼續(xù)打？

    “沒有啊，剛才走開了一下。”林懿道：“嗯……有什么事？”

    這話問得也不高明，話剛出口，林懿就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

    什么事？還能有什么事啊？不就那點離婚的破事么。

    黨杰在那邊笑了兩聲，道：“你都準備好了？”

    “身份證戶口本結(jié)婚證，還要有復(fù)印件，協(xié)議書我寫好了，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我發(fā)現(xiàn)我們倆還真沒什么交集啊，哈哈?！?br/>
    林懿干笑了兩聲，沒聽見黨杰有什么回應(yīng)，訕訕地閉上嘴。

    黨杰沉默了半晌，直接問：“你就這么想離婚?。俊?br/>
    林懿差點咬道了舌頭。

    “不是都說好了嗎？”她故作鎮(zhèn)靜，語氣飄忽：“本來就是要離婚的吧……”

    只是，他們好像都忘記了而已。

    “啊，是嗎？”黨杰也突然想了起來，訕笑。

    兩個人又沉默下來，還是林懿先開了扣：“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周一？”

    “周一啊……”

    “那周二？”林懿也不勉強。

    “……周二啊……”還是很猶豫的語氣。

    “那周三？”林懿冷笑了兩聲，有點不高興了。

    黨杰似乎也察覺到她的語氣不善，只得嘆氣道：“行?！?br/>
    習(xí)慣性沉默。

    黨杰道：“那到時候我去接你吧？下午的時候很熱?！?br/>
    林懿差點就要說好，但是忍住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br/>
    也許這些在別人眼里是無聊的矜持，可是對她林懿來講，只是一句話而已。

    眼不見，心不煩。

    周三的時候請了假，林懿又去找林子涵，身為特助，還是要知會一聲的。

    “老板，我過會要出去一下，明天的行程我已經(jīng)弄好了?！?br/>
    “別叫我老板，”林子涵從電腦面前移開了視線，跟林懿直視：“你要去干嘛？”

    “這個是私人事務(wù)?！绷周驳?。

    “哦，是嗎？”林子涵笑了笑：“那我不讓你請假可以嗎？”

    “不可以。”

    林子涵站起來，言簡意賅地道：“說?！?br/>
    “我例假痛。”媽的，這什么世道，多好一個社會主義的苗啊，去啃了幾年玉米就變成了這樣。

    林子涵微笑：“那我送你去醫(yī)院檢查下?！?br/>
    內(nèi)心掙扎了一下，林懿面露難色：“我要去處理一下我跟黨杰之間某些不應(yīng)該繼續(xù)存在的法律關(guān)系?！?br/>
    “離婚是吧？”林子涵面露微笑。

    “你好像很高興？”林懿在心里揮舞著倚天劍，狂砍一萬次。

    林子涵正色道：“沒有。”心里卻在想，我絕對不是高興，我只是在雀躍。

    “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可以?！?br/>
    “為什么？！”林懿憤怒。

    “天氣這么熱，我送你?！?br/>
    “我可以拒絕嗎？而且你的車是敞篷啊，那么熱。”

    “不可以，而且我換車了?！贝笙奶飚?dāng)然換車。

    “為什么？”

    “我扣你獎金?！?br/>
    “求你，送我吧?！绷周采嵘赖亍?。

    錢啊那就是天邊滴浮云……

    俗語有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林懿就是千千萬萬個俗人當(dāng)中的一個。

    不能免俗。

    林子涵輕聲笑，孺子可教也。

    去的時間剛剛好，林懿看到黨杰下車的時候?qū)α肿雍溃骸熬妥屛以谶@下吧?！?br/>
    林子涵道：“外面很熱，再過去點吧?！?br/>
    盛情難卻，林懿只好點頭。

    結(jié)果下車的理所當(dāng)然地碰了個面，黨杰看見她彎下腰對林子涵說“謝謝”的時候，嘴角抽動了一下。

    “哎，你比我早啊?！绷周渤哌^來，沒話找話。

    黨杰點點頭，看著林子涵的車停在那，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他送你？”

    林懿心里覺得有些尷尬，但是臉上并不表現(xiàn)出來：“嗯，我們進去吧?！?br/>
    黨杰點頭。

    一路上林懿為了避免尷尬找話說：“喂，你說會不會是那個給咱們弄那結(jié)婚證的女人幫我們辦離婚證？”

    “當(dāng)然不可能。”黨杰失笑。

    “哈哈，那個，你還記得嗎？你說離婚算你的?！?br/>
    黨杰的眼眸一彎，笑了。

    “記得?！?br/>
    那眼神，那笑容，似足了他們小時候。

    離婚的過程比想象當(dāng)中簡單，大概只花了半個多小時。

    又是一個中年婦女，問了些問題，比較尷尬的是問他們?yōu)槭裁匆x婚。

    兩個人沉默了一下。

    “他外遇?！绷周猜暼缥抿?。

    “我外遇?！秉h杰聲如蚊蚋。

    中年婦女看向黨杰的目光里，三分惋惜七分鄙夷，心想這年頭怎么看著這么好的一小伙子也干這種事？

    出來的時候，天不知怎么的，竟然陰了下來，風(fēng)里帶著一股潮濕的悶氣，有不知名的蟲低低飛過。黨杰露出一個微笑，正想說“我送你。”可是一眼就看見了林子涵站在那輛炫目的新車邊，正在抽煙。

    兩個人磨嘰著，都想等對方開口說分別的話。

    “那個……”

    “那個……”

    兩個人異口同聲，黨杰溫和地笑笑，道：“你先說?！?br/>
    林懿想了想，半是開玩笑半是真心地說：“黨杰，你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是沒有騙我?！边€有一件，是一直對我好，只是可惜，我已經(jīng)不能說出口了。

    黨杰看著她，道：“其實我騙了你的?！?br/>
    “??？”

    “那次你生病打針，我騙你說先鋒五號是最高劑量的青霉素，其實不是?！?br/>
    林懿笑：“那個，好像沒什么大不了的。”

    是，有的事，一笑而過。

    可有的事情不可以。

    林懿揮手道別：“杰杰，林應(yīng)卿她們給的禮金我還留著呢，去不了瑞士，我賺了?！?br/>
    黨杰站在原地點了點頭。

    林懿轉(zhuǎn)身，眼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走到了林子涵身邊林子涵替她開了車門。

    林子涵朝黨杰點頭示意，黨杰也點點頭。

    車子發(fā)動了。

    林懿盯著后視鏡，看著黨杰也進了車，車朝另外一個方向開。

    越來越遠。

    林子涵嘆氣，伸出一只手，擋住她的眼睛。

    “想哭就哭啊?！?br/>
    就好像在等著這句話似的，林懿的眼淚嘩嘩地落下來，妝糊地亂七八糟。

    尾聲……

    人生就是一出輕喜劇。

    語氣是輕松的，內(nèi)容么，是不管的。

    中間發(fā)生了什么我們不管，最后是什么結(jié)果我們管不著；我們回頭看著過去，腳踩著現(xiàn)在，展望著未來。

    未來是那無限延長的x軸的正半軸，延伸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茫然啊茫然。

    然后發(fā)現(xiàn)我們都是天生遠視，近處的美好一概看不到，只預(yù)想美好的遠景，哪怕只是虛構(gòu)？

    不過這人世間也有異類，別人遠視，她既不近視又不遠視。

    她直接把所有的美好都無視了。

    那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