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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yīng)如是
一
一
透過藍(lán)色的落地窗，能看見外面雨中的街道。只是更暗了一些。
車輛在路上行駛著，帶起一陣又一陣的水花飛濺。路口的那顆大榕樹垂著幾條長須，雨水在它們上面匯聚成流沖擊到地面之上。
一輛車子朝著這間房子開了過了，而后停在了附近。
很快門外傳來了吵鬧的聲音，主要是尖聲尖氣的小孩子的抱怨，足以讓人心煩的聒噪。
屋沿下很快站了三個人，一對中年男女和一個大張著嘴喊叫著的男孩，一眼就能看出這三人是一個家庭的，具有某種共同的特質(zhì)。他們因?yàn)闆]有帶傘所以此時上身都被淺淺的打濕了一層。
[原因之二是他們有了另外的孩子。一個男孩。]
常奶奶趕忙拿了桌上的紙巾去給這一家人開門。
藍(lán)色的落地窗剛一拉開，之前的那個吵鬧聲便快速的得以加強(qiáng)，那個應(yīng)該算是常彩鱗弟弟的男孩吵鬧的像是一只發(fā)情的青蛙，形象上也有些相仿，年紀(jì)不大卻已顯得肥胖，讓人見著心中便生不起愉快。
“好了好了！小寶！媽媽回去叫你爸給你買最新的蘋果手機(jī)，多給你下點(diǎn)游戲！”
應(yīng)該是常彩鱗母親的中年女子安撫起自己的兒子。她似乎早已算不上美人，身材走形，臉上也只余些急促的俗氣，這可能是日復(fù)一日的家務(wù)所致，又或許是她本就是如此的人，只是有幸得了一幅年輕時的漂亮皮囊。
而常彩鱗的父親則是從進(jìn)門起就一幅不耐煩的表情，抽了幾張常奶奶拿來的紙巾擦了擦自己油膩的頭發(fā)，而后將吸了水的紙巾拋到地上。
[常彩鱗不止一次的想過：“這樣的人真的是自己的父母嗎？”]
[但她也僅僅只是有這么一點(diǎn)不切實(shí)際的猜測罷了，并未對自己的父母報有什么負(fù)面的情感。]
[暫且如此。]
暗紅色的字幕。
常彩鱗的父親接著瞥了一眼周圍，用一種厭煩的語氣小聲嘟囔道：“所以我都說了不要來…，真是麻煩，衣服都濕了?！?br/>
“別這樣說嘛老公，彩鱗她怎樣說都是我們的小孩?！背２树[的母親如此說道?！岸倚氁矝]見過她，姐弟之間應(yīng)該互相認(rèn)識一下嘛?！?br/>
“啍，還不是當(dāng)時你非要生她，女娃娃有什么用？養(yǎng)大了，以后也是便宜別家的人。”
這話并不是小聲的講出的，他毫不在乎一旁的常奶奶和不遠(yuǎn)處常彩鱗的感受，在他看來這完全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
那個青蛙似的男孩依舊是吵鬧，內(nèi)容無非是些“給我這些，給我那些?！钡囊?，雜夾著對出門來這里的厭煩情緒。
像豬般的一家三口。
劉小四看著這景狀想道，這形容中沒有惡意，只是劉小四覺得這很帖切。
畫面變化起來。
下一刻，常彩鱗一家人已經(jīng)圍坐在餐桌旁，常彩鱗的父母和弟弟這三人坐在一起，與常彩鱗和常奶奶相對著。
桌上的菜已經(jīng)涼了，雖然在座的每個人面前都擺上了碗筷，卻沒有人開始用餐。
常彩鱗是等著自己的父母開始夾菜，但那兩人卻沒有這個意思，她的弟弟則是用筷子敲著碗玩，就算是暫且不再吵鬧也要制造出讓人心煩的噪聲。
這場無言的沉默，根本的原因在于一方對另一方的無視。
常彩鱗的母親先開了口。
“彩鱗，聽說你學(xué)習(xí)最近挺好的嘛?！?br/>
常彩鱗開心的點(diǎn)點(diǎn)頭，“嗯！媽你看這個?！?，常彩鱗起身把客廳墻上那個被裝裱在相冊里的《錢塘省初中生優(yōu)秀作文一等獎》拿了下來，給這個女人看。
“嗯嗯，彩鱗很聰明，媽媽知道的?！边@個女人應(yīng)付的笑笑。
劉小四看的出來，這個女人對自己女兒取得的榮譽(yù)并未有任何切實(shí)的感動。
[她夸獎我了。]
天藍(lán)色的字幕。
[只要我更加的努力，不管是爸還是媽，都會覺得自豪吧。]
天藍(lán)色的字幕。
有手機(jī)的震動聲響起，來自常彩鱗的父親，他趕緊把手機(jī)從口袋里掏了出來。
電話接通之后，他一改來到這里之后的不耐煩的臉色，滿臉堆笑，不斷的嗯著，混雜著奉承與感謝。
[一條搖尾的哈巴狗。]
暗紅色的字幕。
過了一會兒，他笑著收起手機(jī)，和一旁常彩鱗的母親說道：“那個市里一中退休的老頭同意帶我們家小寶了?！?br/>
“哎呀哎呀！老公你真有本事！這下小寶他的成績就不用擔(dān)心了！”常彩鱗的母親張口笑道，一會兒又掩嘴故作優(yōu)雅，但眼角的笑意不減。
常彩鱗的父親接著看向常彩鱗和常奶奶，又變回了那幅不耐煩的臉色。
“行了，我等下還有工作，看你過的挺好的，那我和你媽就不擔(dān)心了。”
一旁，常彩鱗的母親抱著自己的兒子，摸著他的頭，用很溫柔的語氣說：“小寶乖乖，你爸給你找了好老師，你不用在這里住啦?！?br/>
[明白了，是這么一回事呀。]
暗紅色的字幕。
“別磨蹭，趕緊走?！背２树[的父親催促道，“還得給老師送禮呢！”
常彩鱗的母親拉起自己兒子的手，三個人就這么直接起身向門口走去。
[父親，至少，也肯定一下我吧。]
天藍(lán)色的字幕。
“爸，那個……。”常彩鱗喊道。
她的父親暫緩下腳步，側(cè)身回頭看向常彩鱗，臉上幾乎直白的顯示出一種情緒。
真煩人。
“老公，可能是你忘了給她什么東西?！背２树[的母親伏到丈夫耳邊小聲說道。
這個男人顯出恍然大悟的情緒，而后隨意的從口袋里找了找，拿出了一部屏幕已開裂的手機(jī)。
“諾，高興吧，你也13歲了，該有自己的手機(jī)用了?！彼麛D出了笑容，快步走過去把這手機(jī)塞進(jìn)常彩鱗校服的口袋之中。
[不，不是這個。]
純白色的字幕。
“爸，你看，你看我最近拿的這個獎狀……。”常彩鱗抱著那個裝著《錢塘省初中生優(yōu)秀作文一等獎》獎狀的相框，轉(zhuǎn)身想拉住自己父親的衣角。
但她沒有拉住，她的父親看了獎狀一眼，扔下了一句話。
“廢紙一張，沒用的東西?！?br/>
他快步走回門口。
……
……
客廳的落地窗開著，風(fēng)卷著雨水吹進(jìn)了客廳。
他們已經(jīng)走了。
冰涼，濕潤的東西打在了常彩鱗的臉上。
她摸了摸，是一滴雨水。
[無用的東西，是指我嗎？]
暗紅色的字幕。
[那樣的話，怎么才能成為有用的東西呢？]
純白色的字幕。
[我知道了，是因?yàn)榈艿馨伞Ｒ驗(yàn)橛辛怂?，所以就不需要我了。]
天藍(lán)色的字幕。
[應(yīng)該怎么做？]
天藍(lán)色的字幕。
[和平常一樣。]
暗紅色的字幕。
她扔下了相框，跑到被打開的落地窗前，猛烈的雨水打濕了她的身體。
她看見了，在雨中的街道上，那輛還未開遠(yuǎn)的車，那輛載著他們來的車。
多重的光影與車輪濺起的水花混合著。
[她看清了她所希望的那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