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貓貓還會再回來嗎？”太白太黑歪著腦袋，問商四。

    貓貓雖然不太愛搭理人，脾氣也有點臭臭的，可是他們在一起走了那么多天，已經(jīng)是朋友了呢。

    商四笑著伸手去蹂·躪他們的腦袋，卻沒有回答。

    柳生會回來嗎？也許會，也許不會，誰又知道呢。不用想那么多，今天又是嶄新的一天，美好的清晨應(yīng)該從一頓香噴噴的早飯開始。

    于是商四眼巴巴地看著陸知非，自帶吃貨雷達(dá)的太白太黑也眼巴巴地看著陸知非，陸知非無奈搖頭，轉(zhuǎn)過身去做飯的時候，嘴角卻不自覺地帶著笑。

    一頓豐盛的早餐應(yīng)當(dāng)與他人一起分享，這是小胖子都知道的道理。

    于是他們抓著肉肉，咿咿呀呀地跟建木說話，要把肉分給建木吃。陸知非看著兩個小胖子吃得油乎乎的嘴，都不知道該說他們笨還是聰明。

    明明平日里傻乎乎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可一涉及到吃，他們就變成了鬼靈精。

    這一次為什么那么大方地把到嘴的肉肉分給建木吃呢？因為陸陸說過，大樹是不吃肉噠！這樣既顯示了他們的大度，又不用真的把肉分出去，于是在建木婉拒之后，兩個小胖子對視一眼——計劃通！

    可兩個小胖子有點小聰明是真，一點兒都藏不住也是真，商四隨手就一人賞了個大板栗。他們就抱著頭哎喲一聲，委屈極了。

    “心機小胖子。”商四如是評價。

    建木就勸說：“他們還小呢?！?br/>
    商四不贊同，“這還小呢，肥成豬，就沒見過比他們更肥的魚。”

    小胖子聽到了，立刻極力辯解，手指往旁邊的溪流里一戳一戳，“魚，大魚！有一百個太白太黑！太白太黑，瘦瘦噠！”

    “瘦瘦瘦、瘦你個腿兒，吃你的肉去?！鄙趟臎]好氣地扭過兩個小胖子的腦袋，讓他倆面朝另一邊去。滿嘴的油膩，臉頰肉都鼓成包子了，看見就煩。

    太白太黑被嫌棄了，有點兒傷心。于是他們只好化悲憤為食欲，繼續(xù)開心地吃吃吃。

    陸知非看得忍俊不禁，伸手幫他們抹掉臉上沾到的食物殘渣，溫和地說：“沒關(guān)系，多吃點兒，回去還有一畝地要犁呢?！?br/>
    太白太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抓著肉哭出來，“嚶嚶嚶嚶嚶嚶……”

    嚶完了，再咬一大口?？裳氏氯ブ笥窒氲竭€有地要犁，頓時又嚶嚶嚶地哭出來。好傷心好難過哦，太白太黑太可憐了。

    商四見狀，盤坐在地上靠著建木笑得直抽抽。

    這時他頭頂忽然傳來九歌的聲音，“四爺你們是不是又在烤什么東西吃？”

    商四抬頭，就見鳳凰的刻痕就在他頭頂，九歌的聲音正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Ｓ谑巧趟幕卮?，“在吃滿漢全席。”

    此時九歌正在遠(yuǎn)處被一大群妖獸環(huán)繞著，進(jìn)行他的圣光普照儀式。

    他坐在麟片的背上，被麟片馱著在獸群里游走，麟片還特意放慢了腳步，高高地抬著頭，看起來很光榮的樣子。

    而九歌為了能安撫妖獸們，還要時刻散發(fā)著鳳凰真火的光芒，就像一個移動的火炬。所以即使四周的目光近乎虔誠，九歌依舊不是很愉悅。

    都廣之野的妖王，可是很不好當(dāng)?shù)摹?br/>
    來啊，圣光普照??！

    你是電，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話！

    九歌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在聞到遠(yuǎn)方傳來的烤肉香時，心里就更郁悶了。他開始懷念翡冷翠的鳶尾花，懷念冰島的極光，還有好望角的暴風(fēng)。

    九歌是一只熱愛自由和冒險的鳳凰，他覺得如果說樹的使命是扎根大地，那鳥兒的使命一定就是飛翔。

    飛翔在無邊的曠野里，飛翔在浩瀚的九天之上。

    光明不是靠別人施舍的，是要自己去尋找的。飛得越高，你就離太陽越近，不要怕它的光芒會灼燒你的翅膀，因為那是涅槃重生的必然過程。

    對，就是這樣。

    九歌這樣想著，終于坐不住了，一下子從麟片的背上站起來。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烏泱泱的妖獸群，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吐出。四野很寬廣，所以此刻他心里的草原也是寬廣的，喊一聲，遠(yuǎn)方就能傳來回響。

    “不要再一味地跟著我了，來奔跑吧各位！”九歌認(rèn)真地看著面前的妖獸，眸中似有火光點亮。妖獸們不解地看著他，仍在往他面前擠。

    然而就在這時，九歌把一團(tuán)炙熱的火，扔向了遠(yuǎn)空。

    那是一顆火紅的流星，帶著耀眼的光芒劃過天邊，然后砸進(jìn)遠(yuǎn)方的草叢里。轟的一聲，火團(tuán)砸在地上，似乎熄滅了，然而下一秒，更亮的火光從那里升騰起來。

    火團(tuán)點燃了有些干枯的草，那是鳳凰的真火，理應(yīng)能燃盡世間一切塵埃。

    火光倒映在妖獸們的眼睛里，有的開始耐不住吸引，蹄子刨著地，好像下一秒就會奔著那團(tuán)火沖過去。有些還在猶豫，他們被鳳凰真火所散發(fā)出來的光芒所吸引著，但那對它們來說也同樣危險。

    正如這世上的諸般事物，越是美麗的，越是危險。

    然而九歌卻沒有停留，他繼續(xù)扔出了一團(tuán)火。一團(tuán)之后又一團(tuán)，四面八方，像星點灑落。

    “吼——！”終于有妖獸耐不住性子，朝那火奔了過去。那是它所渴望的，比起長久地待在都廣之野枯燥的黑暗里，寧愿被燒傷也渴望擁有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無數(shù)追隨著九歌的妖獸開始折返。它們朝著散落的火光奔去，奔跑的腳步震得大地顫抖，然而九歌卻覺得無比暢快。

    散落的火光，讓這片天地看上去都亮了一些。

    沒有那些盲目的崇拜，周圍的空氣好像也更自由了些。

    他有很多真火，并不介意分出去一些，如果這能夠讓自由更多一些的話。

    于是他也開始奔跑，從麟片的背上一躍而起，在空中舒展著自己的身體，翩然落在百米開外的另一只妖獸背上。妖獸帶著他迎風(fēng)奔跑，他暢快地笑著，足下一點，又從它的背上跳到另一只的背上，手里再度甩出一團(tuán)火焰。

    那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麟片又一次被扔在了原地，然而這一次，當(dāng)它看著九歌瀟灑自如的身影時，除了氣忿，心里又多了一絲羨慕。

    對，羨慕。

    如果它也能像鳳凰一樣就好了，那樣的話，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另一邊，商四聽著鳳凰刻痕里傳出的快意笑聲，站起來往遠(yuǎn)處看了一眼。待看清楚那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場景后，不由失笑。

    陸知非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說：“不怕起火么？”

    商四攤手，“這里可是都廣之野，還有天帝老兒長眠，他還能讓人把自己墳頭燒掉不成？”

    然而商四話音剛落，一只長得很像犀牛的妖獸尾巴著火了，急得上躥下跳哀叫連連。周圍的其他妖獸也紛紛亂作一團(tuán)，最后還是一只體型略小的狼型妖獸一腳把它踹進(jìn)了旁邊的溪水里——大概是嫌它太吵了。

    隨即這只狼妖卯足了力氣，對著火團(tuán)大吼一聲。妖氣鼓動真火，原本只是附在地上淺淺一層的火焰瞬間拔高。

    狼妖頓時高興起來，仰頭對著天空長嚎一聲。

    商四一本正經(jīng)地對陸知非說：“你看，它們玩火玩得挺好的。”

    陸知非：“……”

    兩人靜靜地并肩看了一會兒，陸知非忽然想起另外一茬，問：“你真的要關(guān)他禁閉嗎？”

    商四歪著腦袋想了會兒，說：“關(guān)的住人，關(guān)不住心。九歌從小就是個極有主見的小妖怪，認(rèn)一條龍當(dāng)爸爸，小龍崽子噴他龍息，他就用鳳凰真火去燒他，打架打遍妖界，看誰不爽就吐火。”

    陸知非莞爾，“四爺也被燒過？”

    商四挑眉，微抬著下巴，不可一世的氣息快要從頭發(fā)絲兒里溢出來，“他敢燒我，我就拔光他的毛。”

    陸知非不予置評，腦海里自動描繪著商四被鳳凰一口火免費燙頭的樣子，憋笑憋得很辛苦。

    商四瞇起眼，陸知非在想什么他能不知道？但這可是他的圓圓啊，即使他當(dāng)著自己的面兒笑出來，商四都只有咬牙的份。

    而且，憋著笑的圓圓真的很可愛，眉眼彎彎的特別好看。

    太白太黑卻從中得出了一個錯誤訊息，他們看主人沒有生氣，于是毫無包袱地開始抖商四被噴火的黑料，結(jié)果遭到了商四無情的鎮(zhèn)壓。

    商四把兩個小胖子用長長的藤綁在一根樹枝上做成肉串，威脅他們要架到火上去烤，然后問他們要不要灑孜然。

    “嚶嚶嚶嚶嚶嚶！陸陸救命！救命??！”小胖子哇的一嗓子就哭了。

    商四很樂呵地把樹枝往篝火上一架，還很專業(yè)地給他們翻了個身，嘴里念念有詞，“哭一哭，瘦十斤；烤一烤，二十斤?！?br/>
    兩個小胖子光顧著蹬腿求饒了，完全沒注意到篝火是熄滅的，轉(zhuǎn)而向陸知非求助，可陸知非看他們?nèi)齻€鬧慣了，這一次也只想靜靜地當(dāng)一個吃瓜群眾。

    關(guān)鍵是他想實驗一下這樣是不是真的能瘦。

    兩個小胖子內(nèi)心是絕望的，甚至有點想吃孜然烤肉了。

    然而就在這時，遠(yuǎn)方出現(xiàn)了變故。商四最先察覺，凝眸望過去，就見一片濃烈的火光中，似乎有什么妖獸在里面翻滾。它全身都被包裹在火焰里，痛苦地哀嚎著。

    商四蹙眉，他覺得那聲音有點耳熟。

    “麟片！??！”九歌焦急的喊聲解開了他的疑惑，那個被火吞噬的妖獸是麟片，那個剛剛還跟他們在一起的麟片。

    商四想過去，卻又不放心留陸知非一個人在這兒，于是干脆把人單手扛起，另一只手拎著兩個小胖子，幾個起落就出現(xiàn)在九歌身邊。

    商四把陸知非放下來，轉(zhuǎn)頭問九歌：“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麟片只是碰了碰火，結(jié)果一轉(zhuǎn)眼的時間就這樣了?！本鸥杳嫔?。麟片對于他來說，跟這里的其他妖獸是不一樣的。麟片從小就跟著他，是最早開智的一只妖獸，后來又跟著九歌一起聽過老道士的講經(jīng)，成長極快。

    可以說，麟片已經(jīng)不能算是一只野獸了，他已經(jīng)逐漸有了人的思想。

    “收不回去？”商四看著越來越旺的火，眉頭微蹙。

    “收不回來?！本鸥柙俣壬焓衷嚵嗽嚒Ｕ婊鹗撬乃形?，照理說他是能強行收回來的，可是現(xiàn)在這火卻牢牢地黏在麟片身上，任憑九歌如何拉扯都無濟于事。他看著麟片痛苦地在地上打滾，聲音越來越凄厲也越來越虛弱，一顆心就愈發(fā)地往下沉。

    怎么會這樣？即使麟片有意觸碰真火，又怎么會燒成這樣？九歌快速思考著，只恨自己不能再多長一個腦子。

    商四見他沉思，等了幾秒?yún)s是等不住了，救人要緊。然而就在他抬手，準(zhǔn)備用自己的法力強行鎮(zhèn)壓鳳凰真火的時候，九歌忽然想到了什么，忙不迭地按住商四的胳膊，“四爺?shù)鹊?！別動他！”

    商四停下來，“解釋？”

    “我覺得……”九歌眨眨因為過度震驚而瞪大的眼睛，尋思著措辭，說：“我覺得它是在進(jìn)行蛻變，就像我當(dāng)年涅槃一樣?！?br/>
    “它不是鳳凰，你確定它能靠你的火完成蛻變？”商四問。

    “我也不確定，但是它確實達(dá)到了蛻變的要求！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恐怕就沒有下次了！”九歌急忙解釋著，想要說服商四，更想要說服自己。

    麟片已經(jīng)被燒得快沒了聲，火里透出一股焦味，如果此時不出手，它可能就死了。

    所以是救，還是放手一搏？

    九歌內(nèi)心極度掙扎，雙手攥著拳，雙眼死盯著火光里被燒得一片漆黑的麟片。

    一滴冷汗，緩緩從他的臉頰滑落。這無疑是一次大膽的賭博，成與不成全在天意和麟片自己身上。

    短短幾秒時間，九歌煎熬得好像過了一個世紀(jì)。

    麟片終于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了，周圍的妖獸們一個個都畏懼地不敢靠近，看向火焰的眸子里倒映出恐懼的影子。

    九歌的心慢慢往下沉，但他不信邪。

    咬一咬牙，他又往麟片身上加了一團(tuán)火。

    “麟片！麟片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九歌朝著麟片大聲喊著，可麟片動也不動。

    陸知非捂著太白太黑的眼睛，自己也不忍心再看。他轉(zhuǎn)頭看向商四，卻見商四專注地看著麟片，面色沉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難道還有救？陸知非心里不禁燃起一絲希望。

    此時九歌紅著眼眶，眸子里掠過一絲堅決，跨前一步就往火中探出手去。陸知非一驚，下意識地就想拉住他，渾然忘了九歌不怕火。

    結(jié)果商四比他更快一步，左手拎起九歌甩回身后，右手同樣不由分說地往火里探去。

    “商四！”陸知非驚呼。

    商四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右手徑直破開火浪按在麟片身上。黑色的法力絲絲涌出，催得火光暴漲。但是暴漲的火光卻沒有往四周擴散，而是在爆開來的剎那又迅速倒灌，全數(shù)灌入麟片的身體里。

    與此同時商四迅速收手后退，攬住已經(jīng)僵住的陸知非，退出十米遠(yuǎn)。

    “我沒事，不要擔(dān)心?！边@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直到輕柔的聲音在耳畔想起，陸知非的心才終于稍稍回暖。但剛才的那一幕仍然烙印在他眼底，讓人后怕。

    可此刻不是跟商四算賬的時候。

    火焰已經(jīng)全數(shù)被商四灌進(jìn)了麟片體內(nèi)，那麟片現(xiàn)在怎樣了？

    “麟片！”煎熬的等待過后，九歌看著焦黑一團(tuán)的麟片身上逐漸裂開的縫，心里又驚喜又忐忑。嚴(yán)格來說這一團(tuán)黑黑的已經(jīng)看不出什么形狀了，里面會是什么樣子，他也無從得知。

    結(jié)果會是什么？

    九歌屏住呼吸，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逐漸裂開的焦黑外殼，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陸知非也很緊張，緊張到完全忘了剛才商四把他嚇到了的事。

    四野的妖獸們也都看過來，獸吼聲逐漸沉寂，一雙雙眼睛盯著這里，仿佛等待著什么奇跡。

    或者說，這就是奇跡。

    幾根手指從外殼的裂縫里探了出來，手指的主人似乎在試探著什么，小心翼翼地、帶著幾絲不確定。

    九歌瞪大了眼睛，狂喜地想叫出聲來，卻又怕驚著他，死咬著唇?jīng)]說話。

    很快，手的主人完成了初次試探。他開始用力，砸碎了裹在身上的外殼，重新來到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