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梁上有君子
李貪歡笑著道“你在顫抖，是不是覺得很冷呢”
羅菁菁道“不是冷，而是怕，怕得要命這個見鬼的地方，怎么會在忽然之間就來了這么多可怕的人啊”
李貪歡笑了笑，才湊近輕輕的道“也許他們都是為了你才到這里來的。琊殘璩傷”
羅菁菁的臉色更顯蒼白無血，喃喃著道“為了我，這句話又從何起”
李貪歡道“越可怕的人，無疑就越喜歡像你這種既好看、又漂亮的女人?！?br/>
羅菁菁“噗嗤”一笑，不禁展顏道“那你呢你豈非也是個很可怕的人”
李貪歡喃喃著道“我我和他們又不同，很不相同?！?br/>
羅菁菁道“你和他們不相同哪點不同”
李貪歡道“我不是亡命徒，也還想再多活幾天”
羅菁菁道“真的么”
李貪歡道“你呢”
羅菁菁道“我不上來?！?br/>
李貪歡道“我知道，你一定得上來的”
羅菁菁道“這又是為什么啊”
李貪歡道“因為”
這句話還沒有完，李貪歡就突然怔住，深深怔住。
他忽然發(fā)現(xiàn)羅菁菁的房門是開著的。
他仿佛記得，他們下樓的時候，不單曾經(jīng)仔細的關上了門，而且還在房間里留了一盞長明燈。
現(xiàn)在，那盞長明燈猶然未熄。
但是，整間屋子里，卻已亂得好像剛有十個調皮的頑童，曾在這里追逐打鬧過一樣，亂得就像傳中的豬窩狗棚一般。
羅菁菁隨手帶的箱子，也被翻得亂七八糟。
一些女人們該讓男人們看到的、不該讓男人們看到的細軟東西，散落橫陳一地。
羅菁菁又羞，又急，又害怕，不禁失聲道“難道真有有梁上君子曾來造訪么”
李貪歡笑著道“后漢書陳寔傳有曰寔在鄉(xiāng)閭，平心率物。其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嘆曰寧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時歲荒民儉，有盜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陰見，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孫，正色訓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惡，習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盜大驚，自投于地，稽顙歸罪。寔徐譬之曰視君狀貌，不似惡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當由貧困。令遺絹二匹。自是一縣無復盜竊。”頓了頓，他才接著道“東坡志林梁上君子亦有云“近日頗多賊，兩夜皆來入吾室。吾近護魏王葬，得數(shù)千緡，略已散去，此梁上君子當是不知耳?！?br/>
羅菁菁白了李貪歡一眼，才訝異的道“都這個時候了，你竟然還有心思在這里背誦故紙堆舊事、評述典故源出”
李貪歡笑著道“這又有何不可呢”
他也不等羅菁菁回答，慢慢轉身走出去，用手輕輕的推開隔壁那間屋子的木門。
他的屋子里，無疑更亂，就像七八十個大頭鬼曾在里面翻箱倒柜、為所欲為過一般。
只有那桿長有丈余的紅纓斷魂大槍，依舊動也不動、直愣愣的靠在間壁之上。
他的心立馬就沉了下去，沉得很深，很深。
羅菁菁不讓他再看下去，沖進屋子里，提起那柄斷魂槍，轉身拉著李貪歡，頭也不回地奔入自己的房間。
她先將一些最不能讓男人們看到的細軟東西，偷偷的藏到被子里，才慢慢的彎下腰，撿拾起散落地上的其它物件。
李貪歡分明感覺到，羅菁菁的臉很紅，似乎連耳根都已紅遍了。
良久良久后后，他才低聲問道“有沒有什么東西不見”
羅菁菁紅著臉，低頭嬌羞的道“我我是個身無長物的人，根就沒什么東西好讓那些梁上君子偷走的?！?br/>
李貪歡冷笑著道“來的也許根就不是那些所謂的梁上君子?！?br/>
羅菁菁道“不是賊，他們?yōu)槭裁匆J進別人屋里來亂翻東西呢”
李貪歡道“看來他們果然是沖著我而來的?！?br/>
羅菁菁反問道“沖著你而來的誰是沖著你而來的他們又為什么要沖著你而來呢”
李貪歡并沒有回答她的這個問題，而是慢慢的走過去，輕輕的推開那扇后窗。
陰沉沉的深巷子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了，一個人都沒有。
那些要飯的、賣苕粉的、戴紅纓遮陽帽的捕快官差們，已全都不知到哪里去、突然就消失不見了。
李貪歡道“我現(xiàn)在就出去看看他們到底是在玩什么鬼把戲?！?br/>
他剛轉身，羅菁菁已沖過來拉住了他的手，顫聲道“你你千萬不能走，我我我早就告訴過你了，你千萬不能丟下我不管，我是死也不敢一個人留在這間破屋子里的。”
李貪歡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可是，可是我”
羅菁菁哀聲道“求求你，求求你，現(xiàn)在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得要命?！?br/>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豐滿堅實的胸膛和雙峰，霎時起伏不停。
李貪歡看著她，目光漸漸柔和，又輕聲道“現(xiàn)在你真的就那么害怕，也怕得要命么”
羅菁菁輕輕的點了點頭，才驚懼的道“嗯?！?br/>
李貪歡道“剛才呢”
羅菁菁垂下頭，輕聲道“剛才剛才有你在身邊，我還想假裝振作和堅強?！?br/>
李貪歡道“既然害怕，又為什么要假裝振作和堅強呢”
羅菁菁的頭垂得更低，又驚懼的道“因為我”
她那蒼白如紙的臉，突然間就又紅了，紅得發(fā)亮，紅得剔透，就像是個熟透了的大蘋果一般。
她忽然用力捶著李貪歡的胸膛，跺腳嬌嗲的問道“你為什么一定要硬逼著人家出來嘛你真不是好人，簡直壞透了，也壞到家了?！?br/>
李貪歡道“你既然已經(jīng)知道我并不是個好人，為什么還敢讓我留在你的房間里呢”
羅菁菁的臉更紅，突然喃喃著道“只要你不走，就留在我的身邊，我我可以把床讓給你睡，我自己則睡在地上?！?br/>
李貪歡道“你為什么會認為，我就會忍心讓你睡在地上呢”
羅菁菁咬著嘴唇，嬌羞的道“什么都沒關系，只要你肯留下來，什么都沒關系，一切都不是問題。”
李貪歡道“你女孩子，我是大男人，還是你睡床好了。”
羅菁菁羞澀的道“人家不嘛，人家”
李貪歡好奇的問道“人家又怎么樣嘛”
羅菁菁嬌羞的道“我不告訴你”
夜已深沉，深不見底。
羅菁菁真的睡到了那張牙床上。
李貪歡也睡到了那張牙床上。
他們都脫了鞋子，安安靜靜的躺到了那張牙床上。
只脫了鞋子，其余的衣服、褲子、襪子卻還穿得整整齊齊的。
兩個人都睜大了眼睛，默默無聲的凝視著屋頂，誰也不愿開口第一句話。
良久良久后，羅菁菁才輕輕的嘆息了一聲，又輕輕的道“我真沒想到，你竟是個這樣的人?！?br/>
李貪歡問道“你沒有想到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羅菁菁道“固守分、坐懷不亂、不乘人之危的正人君子”
李貪歡笑著道“我實在也沒有想到?！?br/>
羅菁菁道“你是不是擔心有人膽敢破門闖進來”
李貪歡道“也是，但不完全是?！?br/>
羅菁菁反問道“也是，但不完全是，你的這句話，又是什么意思”
李貪歡道“我雖然不是個固守分、坐懷不亂君子，卻也不是那種乘人之危的人。”
他伸出手，輕撫著她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才柔聲道“也許就因為我是真的喜歡你，所以才不愿意趁你害怕的時候欺負你。更何況，這種情況和形勢，也好像來就是我一個人造成的?！?br/>
羅菁菁瞪著那雙水汪汪的、會話的大眼睛，又追問道“那些人，難道是你故意叫來嚇唬我的不成”
李貪歡苦笑著道“那倒不是，我也還沒有那么大的事能叫得動他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們卻的確是沖著我來的?！?br/>
羅菁菁道“他們?yōu)槭裁匆獊碚夷隳亍?br/>
李貪歡道“因為我是南唐李后主的嫡系皇裔，我身上有樣東西，是他們很想得到，也非要得到不可的?！?br/>
羅菁菁眼波流動，壓低聲音問道“你會不會也認為，我也是為了想要得到你身上那樣東西，才跑來找你，要和你在一起的”
李貪歡道“我從來都沒有這么想過?！?br/>
羅菁菁道“假如我也是和他們一伙的呢”
李貪歡道“那么，我就會毫不猶豫拿給你的。”
羅菁菁道“毫不猶豫地將那樣東西拿給我么”
李貪歡道“嗯。”
羅菁菁道“那樣東西對你來，既然如此珍貴，你為什么隨隨便便就肯給我呢”
李貪歡道“無論什么東西，只要你開口，我立刻就拿給你，除了我實在沒有，也得不到的而外?！?br/>
羅菁菁道“這是真的么”
李貪歡道“你想要什么東西，只要你出來，我現(xiàn)在就給你，立馬就拿給你?！?br/>
他著，真的已伸手探入了自己的懷中。
羅菁菁卻忽然翻過身，緊緊地抱住了他。
她全身都充滿了感情，柔聲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不離開我，能一直陪在我的身邊，我”
她的聲音似已哽咽，滿眶晶瑩剔透的熱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李貪歡道“你在哭么你為什么要哭呢”
羅菁菁輕輕的點了點頭，才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輕聲道“因為我太高興，也太感動了?！?br/>
她在李貪歡那堅毅的面上，毫無保留地擦干了她自己臉上的眼淚，才慢悠悠的道“可是我也有些話要告訴你，現(xiàn)在就告訴你，不告訴你，我心里就會憋屈，就會更難受的?！?br/>
李貪歡道“你，我在聽?！?br/>
羅菁菁道“我是從家里偷偷跑出來的，因為家父想讓我嫁給當?shù)氐囊粋€富得流油的老鄉(xiāng)紳?！?br/>
只要這世上還有孔方兄的銅臭氣息作祟，愛情的悲劇，就永遠都會繼續(xù)出現(xiàn)、繼續(xù)發(fā)生、繼續(xù)不斷地延展和流行下去。
頓了頓，羅菁菁才接著道“我出門的時候，身上只帶了一點細軟之物，和幾樣衣服首飾，這些東西，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快全賣光了?！?br/>
李貪歡在聽著，靜靜的聽著。
羅菁菁道“我自己又沒有賺錢的事，所以所以就想找個男人，找個可靠的男人。”
李貪歡道“那你找到了沒有呢
羅菁菁道“我遇到你的時候，并不是因為我一早就喜歡你，也并不是所謂的一見鐘情，只不過因為我覺得你好像很能干，很有出息，也很有事，一定可以賺回大把大把的金銀財寶，養(yǎng)得活我，讓我花之不盡，又用之不竭。”
李貪歡突然就笑了，搖頭苦笑。
除了搖頭苦笑之外，他還能做什么，又還能怎么樣呢
什么都不能做，也不能怎么樣
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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