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東頹然走出那間房的時候,馮春也失去支撐一樣,一屁股坐在了沙發(fā)上。
他看著楊東開了門,關了門,發(fā)出砰地一聲,卻沒有回頭看一眼。
這個平日里雖然話不多的高大男人,其實在感情上和他的外形完全不一樣的,他有點……色,當然自己也很色。他還很溫柔,總會為自己考慮,最重要的是,出事的時候永遠相信自己,永遠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站在自己面前。
就如今天,他即便說出了那么多殘忍的話,他最后的答案還是“這次我?guī)湍恪薄?br/>
真是個沒原則的好人!馮春眼睛有些潮濕,嘟囔著罵道。
這樣的人,怎么能給別人呢?
楊東出了門,外面章天佑還在,只是看起來比剛剛更可憐了,他應該是故意等在這里的,瞧見楊東出來,就連忙跟了上來,可憐兮兮的叫了聲,“東哥?!彼f,“你別生我氣,我做錯了改就是了。這些年也沒人教我……”
他的口氣里帶著無奈,如果平日里,楊東想到他流落在國外,跟譚巧云相依為命過活,甚至后來是獨自闖蕩,總會對他心軟的??山袢?,那句“沒人教我”讓他想到了馮春,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馮春也是沒人教。
十年前,那時候的馮春才十四歲,父母去世,弟弟也死了,他是怎么活過來的?
那樣一個歲數(shù)的孩子,又是怎樣的日日夜夜惦記著報仇,才能付出了整個人生的代價,走到了這一步,即便當明星的受人追捧,即便跟著他后唾手可得的驚人財富,他竟然的都沒動過心。
但他沒說自己。他沒說因為沒人教我,所以我變成了這幅樣子。他沒推脫說這不是我的錯,是章家的錯,是社會的錯,是時代的錯。
他說得只是,我恨,我一無所有,所以我要豁出一切報仇。
他停住了腳步,深深地看了一眼章天佑。章天佑的臉上充滿了道歉??赡鞘撬娜松?,那是他的母親,為什么要對自己道歉呢?兩個人,幾乎相同的境遇,卻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他知道這樣想是錯的,怎么可以鼓動一個人去報仇?更何況,譚姨那么好的人,也不會去教孩子仇恨。
可他依舊覺得,即便是被騙的心就跟碎了一樣,即便是聽到真相憤怒的想把那個人掐死,可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他竟然依舊喜歡馮春的性子。
章天佑看著楊東瞧了一眼自己后,就不再說話,那目光幽深,仿佛在透過自己,去看另外一個人。這讓章天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心虛的叫了一聲,“東哥,”打斷了這種注視。
楊東被他喚醒,發(fā)出了“啊”的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馮春的房門前,想的他入神了。即便這人已經(jīng)告訴他了,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籌謀好的,可是他依舊不能控制的去想他,這讓楊東覺得有些羞惱。
他低頭遮掩了一下臉上并不存在的紅暈,這才說,“撤了吧。周海娟的事兒,你跟著湊什么熱鬧?”章天佑連忙點頭,“好,我都聽東哥的?!?br/>
他說完,就沖著其中一個,應該是領頭的說,“撤了吧?!钡戎沁吇貞耍瓦B忙跟著楊東往樓下走。楊東其實并不想和他多說,他現(xiàn)在要查證馮春說的話,可章天佑跟著,他又無法打電話,只能去問些事情。“你爸怎么樣?他有說什么嗎?為什么章天幸沒來?”
章天佑此時正等著在章家上位,恨不得楊東去對付周海娟和他的孩子,自然回答的不遺余力,“他一聽消息就傻了,直接暈了過去。這邊時間又緊,就沒讓他來,是我爸和周海娟,還有我過來的?!闭f完,他便說了自己的一個猜測,“章天幸的反應很不對勁,周海娟說他是兄妹情深,經(jīng)受不住才這樣的,可我瞧著不像,他臉色慘白,還冒虛汗,我倒是覺得,像是被嚇得。”
一句話讓楊東腳步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他又走動了起來。
他不是個健忘的人,他想起了上次在酒吧,那次也是章天幸對馮春出手,章天愛受累。而剛剛馮春還告訴他,“我要牽扯章天幸的目光”,又是他?
楊東似乎找到了讓章建國停手的辦法。此時正好走到電梯那里,電梯還沒到,他站住了腳,忍不住的往回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已經(jīng)散了,他的人和章天佑帶來的人正稀稀拉拉的往這邊走,馮春的門前空了出來,劉北也不在,應該是進屋去了。馮春沒再出來。
此時電梯到了,他收回心思,走了進去。
等著跟章天佑分開,楊東就一個人上了車子。他直接開了手機,將上次林勇發(fā)在他郵箱里的關于馮春的資料打開了,這還是見了第一面的情況下,他讓人查的。當時在馮春的家庭方面,他看得很松散。這次卻是專門仔細看了看。
上面寫的父母是魯省省立大學的教授,但還有一點,跟他們都不親。
他想了想,原本這事兒都是給林勇的,但他如今在章天佑身邊,楊東就不想讓馮春的事兒給章天佑知道,雖然這一般來說不可能的,就換了個人,另一個私人助理周成,“你去一趟魯省省會,查查我給你發(fā)的兩個人。他們是馮春的父母,問問他們之間的關系。另外還有一件事,你派可靠的人去查查,章天幸,xx汽車有什么關系?”
等著這個安排下去了,他才給章建國打了個電話。
章建國恐怕并不詫異他的來電,接了以后就說,“不要給我講情,馮春你護不住,那是我女兒!你見過她的樣子嗎?你見過嗎?”他聲音有些激動,已經(jīng)劈了。
楊東并未接茬,等著他吼完了才說,“章總,我就在本地,我要見你一面。”他甚至沒給章建國任何不同意的機會,“章總,有些事情說清楚了總比糾結著強,尤其是這個時候?!?br/>
若是在北京,章建國還真怕楊東使絆兒。要知道上次酒吧事件,楊東的人脈深厚就顯現(xiàn)出來了,他在北京混了那么長時間,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可這次不是在北京,章建國倒不覺得楊東在這么偏遠的貴州的一個鎮(zhèn),能夠有多厲害。何況,馮春在這事兒里脫不了干系,他壓根不想放過他,所以章建國冷聲道,“楊東,這次沒任何商量的余地,我章家不是這么好惹的?!?br/>
楊東敢打電話就能想到這人的反應,他也沒說別的,就一句話,“我也沒多少耐心,章天幸還在北京暈著呢。這邊有個天泓茶樓,我就在這兒等你半小時,來不來看你?!闭f完,楊東直接就掛了電話,吩咐司機,“停車吧?!?br/>
而章建國那邊,因為這這句話,卻不得不赴宴了。縱然章建國猜測楊東不過是猜的,可即便是猜測,這也很可怕,如果他將風聲放出去,總會有人去查證的,到時候瞞都瞞不住了。去不去,這顯然已經(jīng)容不得章建國選擇了。
章建國趕到的時候,楊東已經(jīng)等了二十來分鐘了,一壺茶已經(jīng)喝盡,正悠哉的坐在那里聽茶館里的說書先生講《三國》。他在二樓,能將一樓的全景看個清楚。
樓下一樓的大廳里,聚集了不少人,章建國進來的時候,正好講到興起,很多人在那兒大聲叫好,猛然爆發(fā)的聲音讓章建國嚇了一跳,他的身體停滯了一下,然后又走動起來。那輛原本就皺著的臉上,露出了嫌惡和煩躁的表情,然后他抬了抬頭,楊東就沖著他笑了笑。
上來后,楊東就指了指他對面的座位,“坐?!闭f完,又替他倒了杯茶。
章建國縱然心中焦躁,但畢竟在商海沉浮數(shù)十年,即便在這樣的時刻,他也未曾慌亂半分,坐下來后,甚至真的品嘗了一下眼前的茶,然后眉頭就皺起來,搖頭道,“小東你請我來,就喝杯陳茶呀,這可不是待客之道?!?br/>
反客為主,這是他的慣常手段,事實上,他們這些老人家,總是喜歡把握整個局勢,時刻彰顯自己的上位者的底氣。
可楊東并不在意,他拿著茶杯暖著手說,“章總你似乎并不在意你死去的女兒,還有那個當兇手的兒子。看樣子,我們沒什么好聊的?!?br/>
章建國哪里想得到楊東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表情有一絲凝固。楊東卻在這時候站連起來,雙手摁著茶桌,盯著章建國很認真的說,“我不是叫你來喝茶的,章總,我是來告訴你,要么這是一場意外,要不就追究到底,查查真正的幕后兇手,我倒是很樂意支持。別妄想推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我指的就是馮春,我不想聽到任何一點點風聲。”
楊東從未表露過他如此強悍的一面,即便是打官司,那也是企業(yè)之間有人出面處理,他們一向面上過得去。
若是別人,譬如說楊東的爸爸,對他這么說話,他可能還好,可一個晚輩,章建國感到的只有羞辱和憤怒。他大怒道,“你欺人太甚!楊東。你算是個什么東西,敢在我面前撒潑放話,我告訴你,此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若有本事,就來擋擋看,看你護得了那個王八蛋嗎。”
楊東一聽這個,直接就笑了,“章總,我知道你找了人,但我就告訴你一句,上次吸毒事件我能讓你摸不到北,這次一樣。有本事你就試試,如果你不怕到時候攤子大了必須往下查的時候,拽出章天幸來。”
這是□□裸的威脅,可章建國卻有五分信楊東能干出這樣的事來。
他坐在那里臉色來回變換,看樣子正在權衡利弊。楊東直接走人,只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馮春說的事,猛然回頭問,“10年前章天幸和章天愛壓死兩個人?”
章建國一聽這個,竟是有個猛然抬頭的動作,雖然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可楊東還是看見了,他心中立刻有數(shù),這事兒是真的,被章家壓下去了。怕是沒幾個人知道。
楊東有了答案直接就離開了,留下的章建國心中卻驚濤駭浪。楊東怎么知道,他在用這事威脅他?
這讓章建國大感不好,那后面的賬實在不能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