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奕自嘲道:“你們總說為我好,事實卻是每一次都在挖我的心,離歌,為什么你也要懲罰我?”話落,深沉地看著姜離歌,兩眼猩紅,字字泣血。
姜離歌心中也是疼痛不已,若他和她身份簡單,在一起浪跡天涯又何妨?可事實是只要他們兩個在一起,迎接的就是無盡的廝殺,他能擋一次兩次,一個月兩個月,還能擋一輩子嗎?
苦澀無比道:“阿奕,你應(yīng)該光明正大地獲得你的東西。”你應(yīng)該光明正大地活著。
楚天奕終于忍不住,直直盯著姜離歌的眼睛,一字一句,字字犀利道:“什么是光明正大?任由你去死就是光明正大,在那個人面前俯首貼耳就是光明正大,還是一輩子求而不得才是光明正大!你若是有半分愛我,就不會輕易說出這樣的話,就不會三番兩次離開我?!蹦┝擞滞纯嘀翗O道:“姜離歌,我可以隱姓埋名,我可以一輩子碌碌無為,你為什么非要認(rèn)為我需要那個位置,普天之下,我要的,不過是一個你而已。”
說完起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說是步履蹣跚也不為過。
這時姜離歌才注意到男人衣服上有許多褶皺,看起來是一直守在她的身邊,她早該發(fā)現(xiàn)的,只是下意識關(guān)注他冷冽的氣息,還有冷峻的臉龐罷了。
心忽然很疼,還真是一個傻男人......
他說普天之下,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她而已。
可是他哪里知道,普天之下,她最希望幸福的也只有他而已?
若是太子和二皇子任何一個登位,這天下還有他的容身之所嗎?
又或者,就算是他起兵謀反,南楚便是內(nèi)憂外患,他又怎么面對南楚百姓和千古罵名?
身為子女,不能替父母家人報仇是她的不對,身為將軍,不能繼續(xù)守衛(wèi)南楚是她的遺憾,身為妻子,從來沒有替他洗手做羹湯是她的失責(zé),她又怎么忍心讓他為了她碌碌無為一輩子?他是蒙塵的明珠,如今好不容易站在世人的眼睛里,她又怎么忍心讓明珠再次蒙塵?
她的阿奕啊,如果沒有認(rèn)識她,說不定早就站在世人仰望的位子,即使是走上推翻楚氏皇族的道路,也算是活得瀟灑。
楚天奕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姜離歌只覺得自己的心空的厲害。
這一次之后一個月里,姜離歌再也沒有見過楚天奕,問來照顧她的女暗衛(wèi)也是緘口不言,姜離歌耐著性子等了一個月后,失去了耐心,直接往院子外走去。
還沒到院子門,暫時侍奉她的暗黎阻止道:“夫人,主子下了命令,沒有主子的允許,夫人不能離開院子一步?!?br/>
看著倔強的小丫頭,姜離歌心中那點兒煩躁也散了很多,匪氣十足道:“今日我非要出去不可!”大半個月前她受傷下不了床,沒出去也就算了,如今都好得差不多了,阿奕還不讓自己出去,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暗黎常年冰封的俏臉上閃過一絲可疑的紅色,依舊堅持道:“還請夫人不要為難屬下。”
姜離歌自然是沒有錯過那一抹紅色,心中好笑楚天奕的暗衛(wèi)居然如此純情,伸出手輕輕抬起暗黎的下巴,輕佻十足道:“暗黎,你是覺得你能打過我嗎?”
暗黎往后退一步,頗有些尷尬道:“夫人,屬下只是聽命行事。”
姜離歌不理她,大步向外走去。
暗黎知道自己攔不住,只好跟在姜離歌身后。
姜離歌邊走邊停,心中感嘆楚天奕不愧是天下首富,看看這宛若仙境的北陵谷就知道了,到處銀裝素裹,傲雪紅梅四處開放。
走了不大一會兒,姜離歌神情恍惚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快步走向前,才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半山腰,山底下是錚錚鐵骨的戰(zhàn)士,雖然時值隆冬,依然不影響他們訓(xùn)練,有的甚至脫了上衣......
難怪楚天奕有膽子謀反,原來他還養(yǎng)了這么多軍隊,看這樣子,這支軍隊不亞于黑騎軍。
想到黑騎軍,姜離歌好不容易養(yǎng)好的心情又沉到了谷底,那可是十萬個家庭啊,一夕之間支離破碎,而她身為少主卻無能為力......
看了半晌之后,姜離歌失魂落魄地往院子里走,原來這世上真的再無鮮衣怒馬、張揚肆意的姜離歌,她再也沒有機會行軍打仗,保家衛(wèi)國了。
暗黎只覺得她家夫人的背影蕭索極了,又回到了那幾天的狀態(tài)。
回到院子,姜離歌屏退了服侍的人,和衣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皺著眉頭,陷入了掙扎之中。
想著想著,姜離歌睡了過去。
深夜里,男人嘆息的聲音響起,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蛋,目光中帶著眷念不舍,呢喃道:“離歌,離歌......”我好想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只可惜......
許久之后,替她蓋好被子,起身準(zhǔn)備離去。
卻感覺腰間多了一雙手,那是他想念了一個月的溫暖。
僵直了身體,一動不動,不知作何反應(yīng)才好,若是推開她,他舍不得,若是不推開,他心中怒氣未消,還有......
姜離歌依賴道:“阿奕,你是準(zhǔn)備不要我了嗎?”早在他來的時候她就醒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他,所以假裝繼續(xù)睡,可聽到他深情呢喃后,她忽然想任性一些。
楚天奕聞言,心軟了下來,他怎么可能不要她?轉(zhuǎn)移話題道:“今天怎么不高興地回來了?”
姜離歌低聲道:“沒有看到你,自然就不高興?!?br/>
楚天奕心中微疼,他自然是知道她想到了黑騎軍,終于還是忍不住道:“阿爹的尸骨沒有找到,或許......離歌,是我沒用?!?br/>
姜離歌難過道:“這都是命,阿奕,不怪你?!苯鸱鍘X有野獸出沒,也許她阿爹.....想到某種可能,姜離歌臉色徹底蒼白了起來,身體也禁不住顫抖。
姜離歌能想到,楚天奕自然也能想到,轉(zhuǎn)身抱住了她,低聲安慰道:“離歌,我一定會找到阿爹的?!?br/>
“嗯,我相信你?!苯x歌堅定道。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背燹炔恢雷约菏窃鯓诱f出這句話的,說出口的那一刻,心里竟是密密麻麻的疼。
姜離歌愣在了原地,她還以為他原諒她了,原來這都是她的錯覺,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傲嬌的男人啊,有些氣惱道:“楚天奕,你都生氣了一個月,還要怎樣?”
“不怎樣,我們都需要時間靜靜。”楚天奕輕輕道。
“阿奕,一個月的時間還不夠嗎?”姜離歌軟下了語氣,他生氣了一個月她的確難過,可這也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了誰。
“你要的,不就是離開我嗎?現(xiàn)在我給你機會?!背燹刃睦镩W過絕望,沉沉道。
“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苯x歌強顏歡笑著,像是不在意一樣,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疼,手也不知不覺放開。
楚天奕平淡無波,像是真的不在意了似的,道:“這幾日你跟在我身邊學(xué)易容,學(xué)成之后便離開吧,從此橋歸橋,路歸路?!?br/>
“嗯,好?!苯x歌平靜地答應(yīng),側(cè)過身,躺了下來。
楚天奕聽她這么容易就答應(yīng)了,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可不管怎樣,他都失去了和她在一起的資格,原來這世上真的有愛而不得......
許久之后,房間里只剩下姜離歌自己一個人,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從眼角滑落,卻不敢哽咽出聲。
姜離歌,這樣的結(jié)局是最好的罷,你再也不會拖累他了。
次日,姜離歌像是沒事人一樣,起床,洗漱,練武,吃早飯。
吃完早飯后,楚天奕如約走進(jìn)了房間,一步一步耐心地教她易容,聲音平靜,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只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楚天奕是個好師父,姜離歌也是個好徒弟,不過三日時間,姜離歌便將楚天奕的一手易容術(shù)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剩下只需要不斷的練習(xí)就夠了。
姜離歌看著自己臉上完全陌生的面容,試圖扯出一抹笑容,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騙自己都做不到,只好僵硬道:“謝謝你,阿奕?!?br/>
謝謝你給了我這世間最美的愛情。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不曾離去。
謝謝你萬事都為我想了個周全。
最重要的是,謝謝你,成全了我最后的心愿。
此去無期,望君安好。
楚天奕此時心中也是惆悵不已,他知道她和他一樣舍不得,可他更知道這是保全她最好的方式,聞言只清冷道:“你也算是陪了我一場,這些就當(dāng)是給你的補償,日后......若是遇到適合的人,便和他在一起罷,到時候婚禮不必通知我?!?br/>
姜離歌像個乖寶寶一樣,點頭道:“好,你也是。”說完站起身,拿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包袱,向房外走去。
腳剛要踏出房門時,男子低沉的聲音響起:“離歌,新年快樂!”
姜離歌聞言,淚水再一次滑落,丟下包袱,向他跑去,直接撞進(jìn)他的懷里,狠狠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