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公館也不說一聲,一點都不擔心我跑了?”
男人似笑非笑,冷俊的眉眼間透著邪魅,總帶有狐貍般的狡黠。這種商人式的面孔,輕羽一看便知。
“既然開了手銬,就不怕你跑?!陛p羽瞥了他一眼,淺笑輕蔑,“下午在城里的時候,你應該也看到了,那些追殺你的人已經找來了。”
“所以我這單生意,你接了?”顧南一掛著官方的微笑,因為早就知道這女人不會拒絕,但她似乎總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挺霸道。
這會兒話音剛落,那銀晃晃的槍又指了過來:
“你,認識個嗎?”
顧南一愣愣,臉上極為罕見的出現(xiàn)了疑惑的表情:“此槍名為:無赦,型號:勃朗寧M1903,7.65mm口徑,彈夾容量12發(fā),是前人類歷史上經典手槍中的一款,美國輕武器設計家約翰·摩西·勃朗寧的代表作之一。現(xiàn)人類能找回的槍械圖紙和資料不多,制造技術也很匱乏,成功復原的槍械種類也很有限。從外型上看,你這把應該是改裝過的,換句話說,很可能是為了復原這種型號的槍而造出的次品?!?br/>
“十八年前,政府為了壓制黎明組織發(fā)展,內部發(fā)起過武器革命,對重要的資料和武器數(shù)量都進行了嚴格的洗牌和整頓。當時這種型號的槍還沒有復原成功,因為發(fā)現(xiàn)了更好的替代品,就把這種型號從復原計劃里剔除了,圖紙和資料、包括一些成品全都銷毀,一點便宜都不讓黎明組織占到。所以現(xiàn)在道上的人才對你的槍印象深刻,畢竟是孤版的珍品!”
他對槍了解不多,此刻已把全部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自信,確定再不會有比這更完美的答案。
可女人眼中卻閃過了些許失望:
“看來你不認識?!?br/>
輕羽神色復雜,又看了顧南一一眼。黯淡的月光下,那紅發(fā)仍舊鮮明,身形的輪廓也還是讓輕羽覺得眼熟。
只可惜這些并不能解開她心中的困惑和迷惘。
驀地,她似乎想到什么,笑的自嘲。搖搖頭,收了槍,以傭兵的姿態(tài)向顧南一伸出了手:“接你這單生意也行,不過要先把欠我的錢還了?!?br/>
“我什么時候欠你錢了?”顧南一眨巴著眼,而她已經算起賬來:
“偷了我的相機,壞了我的任務,害我海上白跑一趟,搞了一身狼狽。任務傭金和精神損失費,一共42萬。之后溪邊救了你,在后山又救了你,因為不得不帶著你,導致耽誤了我不少時間,期間還有跟你聊天的談話費。前前后后一共加起來,差不多93萬。把零頭去掉,加上利息,就算你100萬好了?!?br/>
“利息?還一百萬?”顧南一目瞪口呆,做了這么久生意,還是頭一次見到這么會算賬的。而且,這明擺著就是敲詐呀!
見他這幅摸樣,輕羽的手伸的更長了:“這一百萬本就是你欠我的,拖下去對你可沒什么好處,我的利息可都是按小時算的?!?br/>
“什?!”顧南一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狠角色,或許是太震驚了,居然哈哈大笑起來,“我說你這女人,到底多缺錢?就算和我有仇,至于嗎?”
“當然不至于,我完全可以殺了你,或者,見、死、不、救?!?br/>
輕羽咬著最后幾字,絲毫不近人情,何況跟他本就沒人情,瞟了樹林深處一眼,冷臉繼續(xù)說道:
“那些追殺你的人已經來了。剛剛就埋伏在公館外面,之后看你出來,馬上就會追來下手。你的傷勢最快也需要一周才能恢復,之前被傷成那樣,說明那些人里面有讓你很棘手的家伙。你之所以沒有逃走,選擇找我,就是因為你清楚逃不掉,急需我的庇護?!?br/>
“有說錯么?”女人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瞅著顧南一,此刻仿若將他看了個透徹,不過目光在他腹部的傷口上多停了一秒,“急著來找我,傷口又裂開了吧。”
若此刻有顧南一的熟人在場,定會被這場面給驚呆了——那個堪稱毫無破綻、何人都奈何不了的情報商人顧南一,竟也會有被逼到啞口無言的時候。
顧南一沉默的盯著她,極其鋒銳的一雙眼魄力逼人,最后卻放棄了抵抗,沉沉嘆了口氣,瀟灑從兜里掏出一沓支票和一支筆。
他的手腕上戴著一條金屬質感的皮圈,之前他還是“弗斯嘉”的時候,輕羽就看到過,本以為只是喬裝需要,但如今早換了衣服卻還戴著,只能說明這本就是他的東西。
會注意這些,并非是輕羽反對男人臭美,只是一個傭兵對他人純粹的觀察。在這短暫的觀察時間里,顧南一已經唰唰幾筆,十分大方的寫完了那張支票:
“一百萬?!?br/>
“不愧是有錢人,就是惜命。”輕羽板著的臉終于笑了,不僅刻薄,還格外高調。那美麗動人的笑容背后,是終于為自己出了口惡氣的舒坦。
但凡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顧南一似乎被她傳染,此刻也跟著微微揚起了嘴角:“那現(xiàn)在開始,咱倆的生意算是成了?”
“怎么可能,這一百萬只是你欠我的。”輕羽相當干脆,再次伸出了那只討錢手,“想雇我當保鏢?沒問題!保護費一天八萬,還要把相機還我。”
顧南一再次啞口無言,而這時候已能隱約聽見遠處細碎的腳步聲。
“你可真會落井下石?!鳖櫮弦恍Φ臒o奈,人在倒霉到極點的時候也只能如此,又瀟灑寫了張百萬支票,“預付一百萬,尾款和相機,任務結束了一起結算?!?br/>
“成交?!陛p羽挑眉,欣然收下了第二張支票,“丑話說在前頭,我可不信你會老實把相機還給我,所以千萬別當你自己是金主?!?br/>
“你,是我的獵物!”
短短幾個字輕輕咬著夜風,女人凌傲的美猶如一枝孤身綻放在沙漠的黑色玫瑰,那么獨特,散發(fā)著誘人的幽香,卻又有著世間最尖銳的毒刺:“情報界第一商人——顧南一的人頭,還是相當值錢的?!?br/>
“呵,幸好你不做情報?!蹦腥朔鲱~笑笑,不知是對自己無語還是對她沒轍,再抬眼時,那高挑靈活的身姿已大步走在前面。
“現(xiàn)在去哪兒?我們不回城里?”顧南一趕緊跟了上去。
“去碧落辦點事。蔚藍的外快已經賺到了,回去只是耽誤時間?!?br/>
“所以現(xiàn)在就這么走著去?那些追殺我的可都是異能者,有幾個腳程很快!”
“你難道不是異能者?”輕羽回頭瞥了一眼。
顧南一納悶:“船上的時候就說過,我不是。”
“哼,我可不信。賽飛難道不是你殺的?你的異能難道不是下毒?”
“……為什么?就因為我那時候摔在他身上了?”
“當然。”
“老天呀,你的想象力太豐富了吧!”顧南一頭大,回眼一瞅,已經瞟見了樹林里閃過的黑影,“他們已經追上來了,怎麼辦?”
“不怎么辦。碧落我去過幾次,前面不遠有個山谷,下面有漁船。跳下去就能甩掉他們,保證一路平安?!?br/>
“……就這樣?”顧南一有點傻了,他可是剛付了一百萬的保護費,“你不應該幫我干掉他們嗎?”
“想得美。他們死了,你還不得溜了,到時候我去哪兒找相機?”
“……”
又一次,顧南一徹底說不出話,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后面。
到了高崖邊,那精明絕世的女人在月光下笑的極美:“坐船一人十輕銖,你來付。還有,陪你跳崖需要另外加錢,也不多,兩萬。”
女人又伸出了那只討錢手,袖口處的腕子上,雪白的肌膚是多么的純凈無暇:“你說你不是異能者對吧?就算是,下毒這種異能,跳崖也用不上?!?br/>
此一刻,夜風拂過男人冷俊僵硬的臉,現(xiàn)在的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個傻子或者聾子,這樣就不必去在意身后追殺者迫近的腳步,也不必為妥妥當了冤大頭的自己懊惱。
然而現(xiàn)實總是殘酷的。
片刻的死寂之后,崖上又只能響起了支票被撕掉一頁的聲音……
五天后。
碧落。
若說嵐泱城巍峨的鋼鐵城門是嘩眾取寵,那么作為瀾灣轄域首府的碧落,高聳入云的城樓才是真正的大氣——清晨時分,簡陋的小船緩緩駛出山澗,迎頭便能望見遠方直入云霄的巨大船錨,藍色的琉璃石在晨光中閃耀著朝氣的光輝。
末日后僅剩的大陸按資源共分為五大轄域,瀾灣轄域正是主掌生命之色的海水之藍。這里淡水豐富,海資源飽滿,也是眾多水利工程的母地。這里不僅僅有漁民和船夫,也有許多優(yōu)秀的航海人,還有引以為傲的造船廠。
碧落城樓之巔的藍色巨錨象征著海洋和生命之源,這座城市亦如它的顏色一般生機盎然。
雖是水之轄域的首府之地,但碧落并不臨海。這里沒有海港,自然也不會震天的慟哭,不會有嵐泱海港上的那些生離死別。相比小城,這里的人顯得富足且幸福,似乎末世的殘酷和現(xiàn)實同他們沒有絲毫關聯(lián)。
可表象終究只是表象。
“如果假裝自己很幸福,那么便會真的這樣以為”——這種人性中的麻木和惰性,即便經歷了末日的災劫也依然被完美的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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