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請柬的,是胡安柚。
“小雨,梨和的請柬寄來了,”胡安柚拿回家,“你看。”
谷雨接過,欣喜之余卻道:“哇,可惜我們沒時間去呢。”
“怎會沒時間呢?”胡安柚奇怪,“日子是月中,到時候我們不忙,請假就好了,你看,梨和連機票都寄給我們了。”
“安柚···”
“正好,我上次跟媽媽說一次,媽媽也很想去看看梨和。”
“···是嗎?那···那正好,帶著媽媽一起去吧···”
胡安柚根本沒沒注意到妻子的不對勁,拉著她轉身去告訴母親。
知道了婁梨和要結婚的胡母,倒是很開心,“那個孩子要結婚了?很好很好···那是個好孩子啊···”
胡安柚的母親很喜歡婁梨和,“真是好多年沒見到她了···不知道她現(xiàn)在好不好?”
胡安柚笑道:“她現(xiàn)在很好,在陵北當醫(yī)生呢。”
胡母慈祥地點點頭:“醫(yī)生好啊,她的丈夫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但是他在陵北可是很有名的···”
“看著也是個好孩子,”胡姆細細打量照片里的季新涼,感慨道:“梨和這孩子總算是有了個好歸宿啊···”
胡安柚知道母親喜歡婁梨和,“您想不想去看看她?”
胡母笑道:“可以嗎?”
“當然!”
···
母子了得開心的時候,谷雨在一旁安靜地站著,神色平淡卻晦暗。
胡安柚的母親很喜歡婁梨和,即便婁梨和聲名狼藉。
她不懂,婁梨和到底做了什么讓胡安柚的母親如此認可,這個老女人沒什么見識,從小生活在澤寧,托了她和胡安柚的福才有機會到國外見見世面,可是她和胡安柚結婚這么多年,她總是覺得這個老女人并不喜歡自己。
谷雨心中不平,卻不能告訴丈夫,甚至還要為了拉近彼此的關系,聽從丈夫的安排和她住在一起,本以為一切會越來越好,但是一切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胡母并非什么挑剔苛責的婆婆,她不需要兒子的錢,她身體健康,甚至不需要兒子和兒媳婦的照顧,事事親歷親為,她曾經是澤寧不錯的裁縫,所以連衣服都喜歡自己做,谷雨連和她出去逛街拉近感情獻殷勤的機會都寥寥無幾。
結婚多年,谷雨卻一直想要個孩子,可是卻屢次失望,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都說兩人沒有問題,谷雨只能認為都是胡母的存在導致自己心情郁結,才沒有孩子···
即便胡安柚的母親從未因他們沒有孩子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她對胡母也一直心有芥蒂。
而此時,胡安柚和母親說起上次回??吹綂淅婧偷氖虑椋八€是老樣子,大大咧咧的,還說要讓我們的孩子在一起呢···”
胡母眉開眼笑:“我看這提議挺好,難得梨和愿意。”
“媽,你還是這么偏心她啊,”胡安柚笑道,“我都有點嫉妒了?!?br/>
“梨和那孩子,是個好孩子啊···”
胡母不知道想到什么,感慨了一句:“心性純正善良···一切···都只怪命運罷了?!?br/>
谷雨在一旁,幾乎將一口銀牙咬碎,多年沒有再有的嫉妒,蠢蠢欲動。
為什么,為什么婁梨和要這樣陰魂不散···
···
婚禮場地定在了陵北風景最美的西陵花園教堂。
那一天,婁梨和牽著季新涼的手,走在小小的花園里,“我想在陵北結婚,你是不是不方便?”
“有你在,我哪里都好,沒有什么不方便,”季新涼攬著婁梨和,“你確定要在這里嗎?”
季新涼本以為婁梨和會想要去國外,會想要去D國,但是沒有。
“對啊,這里是你的地盤啊,我想在你的地盤里幸福?!眾淅婧蛯⒛樎裨诩拘聸龅膽牙?,“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這輩子都不離開你?!?br/>
“這輩子都不離開我?”季新涼再次問道。
“只要你不離開我,我就不離開你?!?br/>
季新涼緊緊扣住婁梨和的手,“你可一定要記住你說過的話,不可出爾反爾。”
“一言為定!”
“一諾千金!”
···
Daniel的電話在意料之中,卻比想象的晚了幾天。
季新涼和婁梨和正要回家,路上接到了這個脾氣不好的少年的電話,“喂。”
“現(xiàn)在,馬上帶著婚紗過來,否則我就回D國了。”
說完這句話少年就斷了線。
···一旁的婁梨和問道:“誰啊?我聽到帶著婚紗去找他,是我的婚紗嗎?”
季新涼看著婁梨和,點點頭:“李叔叔找來一個設計師,幫忙修改,只不過之前一直沒時間,剛剛才聯(lián)系我?!?br/>
“那正好,我也一起去吧,上次沒時間,這次趕得巧,還可以直接量數(shù)據(jù)呢?!?br/>
季新涼一聽,有點擔心Daniel見到婁梨和會向上次一樣出言不遜,但似乎婁梨和向來說一不二,根本敷衍不過去,季新涼只能帶著她去了。
···
到了李珺的店內。
Daniel還是像上次一樣,臉色很差,卻沒有出言譏諷,“來了就開始···”
正說這,Daniel看到了從季新涼身后閃出來的婁梨和,頓時目瞪口呆:“···我的···繆斯···”
季新涼還沒明白Daniel是什么意思,就看到他一個箭步沖過來,將自己身后的婁梨和拉出來,緊緊拉著她的手,激動地問道:“你愿意當我這次設計大賽的模特嗎?”
婁梨和雖然性情活潑了不少,卻依然是不喜陌生人的靠近,皺著眉冷冷甩開了Daniel的手:“不愿意。”
季新涼有些意外,卻又明白:婁梨和的冷,自始至終都沒有變過,唯獨對他另眼相待而已。
他已經是她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了。
Daniel一點沒有受到打擊,依然熱情洋溢:“不,你聽我跟你解釋,我三個月之后要參加一個設計大賽,你當我的模特吧,我一定讓你成為賽場里最靚的!”
“不去。”婁梨和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一旁一直沉默的李珺連忙打圓場:“梨和啊,這是Daniel,你的婚紗由他來修改。”
“他?”
Daniel也一愣,看著婁梨和的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你就是婁梨和?”說著他還繞著婁梨和走了一圈,撇了撇嘴:“算了,我偶爾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剛剛的話,收回收回?!?br/>
婁梨和避開了Daniel的審視,問季新涼:“他真的是來修改婚紗的?”
季新涼點點頭,“這件事情比較復雜,過些天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什么?”Daniel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改不改?不改我走了!小爺沒時間跟你們耗!”
季新涼牽著婁梨和手,對Daniel說道“改···”
“不改!”婁梨和突然打斷了季新涼的話,“我不知道一件衣服的改動到底是什么原因要勞動大駕,但是我不允許我的丈夫因為區(qū)區(qū)一件衣服對你低聲下氣,更不允許你在我丈夫面前趾高氣揚?!比缓笈ゎ^對季新涼道:“走吧?!?br/>
“等等!”Daniel連忙出聲攔住婁梨和:“你不穿這件婚紗了嗎?”
“等我改完了再穿?!?br/>
“除了我沒人敢動這件婚紗!”Daniel厲聲道。
“什么意思?”婁梨和朝外的腳步一轉,扭頭看著Daniel。
看到婁梨和停住了腳步,Daniel得意洋洋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件衣服只有我能改,不信的話,你可以問問你的丈夫,看看他這些天悄悄地找過的那些人是不是都不敢動?”
婁梨和卻沒有被Daniel牽著鼻子走,而是問李珺“李伯伯,這件衣服是您做的,為什么修改卻必須讓這個人來做?”
李珺未來得及回答,Daniel就說道:“因為這不是他的作品,而是我老師十年前親手制作了送給他的學生結婚用的,這么說,你明白了嗎?”
當然不明白,婁梨和依舊困惑。
Daniel看到她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就火冒三丈:“可笑,實在是可笑!我現(xiàn)在才明白什么叫做滑天下之大稽~”
“Daniel!”季新涼見勢不對,上前一步擋在婁梨和面前:“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們就沒什么可聊的··”
“什么沒什么可聊的?”Daniel是個一生氣就忘記初衷的人,現(xiàn)在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今天是特地來改婚紗的了,“我看你妻子一頭霧水啊,看來你沒跟她說清楚?那正好,我當一回好人,免得她什么都不知道就嫁給了你,你說是不是?”
季新涼想要說什么,卻被婁梨和伸手擋住:“聽他說,我想知道到底中間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br/>
季新涼的手捏成了拳頭。
Daniel看著婁梨和:“長得倒是很有欺騙性,誰能想到你居然狼心狗肺呢?”
“狼心狗肺?我倒要聽聽你是憑什么這么說我。”婁梨和到沒有如Daniel想象的暴跳如雷。
“怎么,你好像有點不同意?很好,我今天就替明家人教訓教訓你?!盌aniel冷笑,“我問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敢穿著明恪設計我老師制作的婚紗嫁給別人?還恬不知恥地托明惜哥來找我老師改婚紗?”
Daniel譏諷:“我還真是從沒見過你這樣不知廉恥的人,我告訴你,明家的人心慈手軟,我可不是他們,我想問問你,你倒是是怎么想的?居然敢這么做?難道他們一忍再忍,卻換來你的得寸進尺嗎?”
“這件婚紗怎么會是明恪的設計?”婁梨和明顯聽出其中的出入。
“怎么,你不會還想說這是你設計的吧?”Daniel的聲音里仿佛有無數(shù)的釘子:“真是可笑!”
婁梨和知道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和差錯,但是她不想在這里對峙,便說道:“可笑?我有什么可笑的?你口口聲聲都是我辜負了明家,可是明家的人都沒說什么,你平很忙越俎代庖?就算這件婚紗是明恪設計的,現(xiàn)在它也是我的,你憑什么指手畫腳?”
“我指手畫腳?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種不知悔改的人,難道你一點良心都沒有嗎?你以為明家人不追究,你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那些債就可以一筆勾銷嗎!”
“他們都沒追究,你是以什么身份質問我?”婁梨和冷笑:“少在這里狐假虎威,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她就拉著季新涼扭身離開了店內,甚至沒有跟李珺道別。
Daniel恨恨地說道:“白眼狼!”
說完,他才想起來:“靠!又沒改成功!···算了算了,回去跟老師說是她不愿意讓我碰衣服好了···”
···
離開了店,季新涼知道,真正的問題才剛剛開始。
雖然剛剛在Daniel和李珺面前婁梨和一句話沒有指責自己的隱瞞和知情不報,但是他明白一切不過是因為婁梨和清楚地將生活劃分了內外,現(xiàn)在解決了外部問題,那么他們之間就要開始解決內部矛盾了。
果不其然,兩個人一路無言,一到家,婁梨和就對他說道:“新涼,我們好好聊一聊,好么?”
季新涼乖乖點點頭,將手里提著的小皮箱放到一邊,跟著婁梨和來到書房,兩人面對面隔著大大的書桌坐下。
婁梨和問道:“我想知道有關于這件婚紗,我不知道但是你知道的那部分事情,希望你能一五一十告訴我?!?br/>
季新涼沉吟幾秒,便將整件事情一一道來,唯一沒有說的是,這件婚紗是當年婁梨和親手交給李珺的。
“你是說你去找李珺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明恪在他那里留了一件一模一樣的婚紗,然后就給了我?而你居然同意了?”婁梨和不敢置信,“你瘋了嗎?你為什么要忍著?”
按照常理,一般人多半會因為婁梨和的“舊情難忘”而怒火中燒才對。
誰能忍受自己的妻子穿著舊情人的禮服辦婚禮呢?
季新涼道:“這件婚紗,是你的過去,我必須承認你的過去,不想指責什么,要說忍耐···我想我也沒那么寬容,只不過我父親告訴我,我即將成為你的未來,未來如果沒有過去就不能稱之為未來,也正因為有明恪的存在,我才會遇到你,所以很抱歉我瞞著你做了這個決定···”
季新涼說完,垂眸不看婁梨和,“我知道,你可能會生氣,可能會埋怨我不告訴你···”
“我不埋怨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只關心你是不是因為我委屈了自己,季新涼,我怕你會因為我不斷犧牲你的感情?!眾淅婧透糁雷樱死拘聸龅氖?,“我們是夫妻,顧及對方的心情是體貼,但是我希望像這樣會對你自己的心造成傷痛的事情你不要再做,好嗎?我不想因為這種誤會傷害你,那樣我會很難過很愧疚很擔心的。”
“梨和,我不覺得被傷害,這對于你來說不只是件婚紗···”
婁梨和卻打斷季新涼:“新涼,你錯了,這件婚紗不過是件衣服,或許它曾經對我來說意義非凡,但是如今它已經變成了滾燙的烙鐵,我不能讓它給我們的婚姻留下抹不去的記號,我不會穿這件婚紗的?!?br/>
“可是你···”季新涼想要說什么,又被婁梨和打斷:“你是想說,夢回難忘的衣服我不該輕易放棄,是嗎?”
季新涼點點頭。
婁梨和卻無奈地苦笑,“新涼,我是不是沒有告訴你,我做夢不是因為我對明恪念念不忘,那只不過是記憶混亂的后遺癥?我想起那件婚紗也不是因為我多么思念明恪···”
季新涼等著婁梨和繼續(xù)說,婁梨和卻只是笑,季新涼追問:“不是因為你想念明恪,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什么?當然是因為那件婚紗太漂亮啦,我反正是沒見過那么好看的婚紗?!眾淅婧蜕斐鍪帜罅四蠹拘聸龅哪槪懊縻‖F(xiàn)在對我來說不過是兩個字而已,再多算一點就是一個名字,我想念一個什么意義都沒有的名字干嘛?你啊,以后遇到這種事情不要委屈自己了知道嗎?”
季新涼乖乖點點頭。
“乖。”婁梨和輕輕摸摸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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