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困得叮了當啷,楊姐也困得叮了當啷。悲慘的是,這一天是珍珠的兩歲生日。我們在酒店租了一個包間,帶來了各種裝飾,在當?shù)囟说案?。參加的人只有我們一家和桃桃一家,我強撐著高高興興地過完了生日。
下午十分生日過完了,孩子們又去海邊玩。我們兩個不是親媽勝似親媽的女人,把孩子里三層外三層地抹上防曬霜,然后就丟到海邊的艷陽下。
“妹子你回去睡會吧?!睏罱銥跹矍嗟貙ξ艺f。
“你倆都回去睡吧,”桃桃他爸說。
“不行!”我和楊姐同時說:“你看不住他倆?!?br/>
“怎著?”劉先生瞪眼:“這么長時間不是我一個人帶孩子的?”
可是我沒有回去睡,我不想錯過珍珠的兩歲這一天。
整天。
一分鐘也不錯過。
下午,天邊突然黑壓壓的,十幾分鐘功夫,烏云爬滿天空。
“下雨嘍!下雨嘍!”珍珠特別開心。
狂風驟起,吹得我們的長頭發(fā)糊了滿臉。接著雷聲大作,暴雨如注,桃桃抱著珍珠火速跑回來,兩個孩子哈哈直笑。
我們都躲在酒店廊下,看著海上的暴雨。我把珍珠抱在懷里,連連親她。
怎么也親不夠。
“你昨天晚上做噩夢了?”我問她。
“嗯?”
“你昨天晚上哭得好可憐?!?br/>
“嗯?!?br/>
“你夢見什么了?”
“不知道?!闭渲椴挥浀昧?。
天黑如夜,一道巨型閃電閃過,照亮了洶涌的海。
接著巨大的雷聲炸開,嚇得桃桃跳了起來。
“你怕不怕?”我問珍珠。
“不怕?!彼沃鴥蓚€濕噠噠的細細的小辮子。
“你怕不怕?”她問我。
“我也不怕,”我笑嘻嘻:“我只怕肉蟲。”我坦然相告。
“我不怕肉蟲。”珍珠說。
她說得沒錯,有一天邢大爺沒在,我切菜切出一條蟲子,嚇尿了,喊珍珠幫我扔馬桶里。
“你怕什么?”
“我怕媽媽?!?br/>
啥???
“你怕我?”
珍珠很困惑地看了我一會兒,說:“不是你?!?br/>
她說話很利索,但是表達能力確實有限??蛇@句話引我浮想聯(lián)翩。
我問她“媽媽”是什么樣的,她說:長頭發(fā)。紅紅的。說完就嚇壞了,不敢再說了。
天吶。
邢安安!??!我內(nèi)心對著虛空罵,你給孩子托夢,好歹能不能慈祥一點!
算了。孩子兩歲了,親媽想看看孩子,我能說什么。瞅給孩子嚇得。
生日這一天晚上,我和珍珠單獨睡。珍珠玩得很累很累,可是纏抱著我的脖子就是不睡。
她的小胳膊又香又軟,把我折騰得很狼狽,可我一點脾氣也沒有。
“你今天怎么不想跟桃桃哥哥睡?”
回到酒店,她就對桃桃說:“哥哥,你今天跟你媽媽睡吧?!?br/>
“哥哥都有點傷心了?!?br/>
“我想跟你睡,就兩個。”
好的寶貝,沒問題寶貝。
我給她講故事,講了四個故事,最后一個故事還很長很長,可惜全講完了,珍珠還是在黑暗中瞪著兩個黑眼睛。
她躺著想了一會兒,說:“小松鼠掉到大黑洞里,再也看不到媽媽了?!?br/>
.........我的故事明明就是個happyending。
“不會的,媽媽會救她的?!?br/>
“我掉到大黑洞,你也會救我的,你也是我媽媽。”
這不是個問題,這是一個陳述句。
說完這句話,珍珠終于睡著了。
這么多人擠在劉先生的車上,我以我龐大的身軀擠在后座兩個小朋友的安全座椅之間,這兩個皮猴子隔著我對打。車程三個半小時,我被吵得頭都要炸了。
終于到我家,我拖著行李拉著珍珠下了車,就看到王曉車子停在路邊。
他靠著車站著,叼著煙,抬著眼皮子瞅著我們。
我沒理他,跟桃桃一家揮手拜拜。
“那個好像是爸爸叔叔?!?br/>
珍珠對著我的耳朵悄悄地說。
“是嗎?我沒看見?!蔽已b傻。
“程雪,你等等,我有事要跟你談?!闭f完他臉色突變,粘上了一副慈祥的笑容:“生日快樂,小公主?!?br/>
“謝謝叔叔。”珍珠有點害怕。
“瞎叫,”王曉很溫柔:“我是爸爸。叫爸爸?!?br/>
“爸爸...叔叔?!闭渲檎f。
“桃桃哥哥不是也有爸爸嗎,這個就是你的爸爸。”我說,但是語氣中的不耐煩實在沒法控制。
“爸爸給你買了好玩意兒?!蓖鯐詮亩道锾统錾斩Y物,居然是。一只。假的。蟈蟈。
“謝謝叔叔?!?br/>
珍珠不知所措。
“你怎么不好好教她?”王曉也演不下去了。
“我今天得一個人帶孩子,邢大爺還沒回來?!蔽艺f,“有事改天再說吧?!?br/>
“別,正好,帶上孩子一起吃飯吧?!?br/>
我們倆只進家放了個行李,就坐上王曉的車,前往一家冷氣開得室內(nèi)大概有零下四十多度的餐廳。
“麻煩你把空調(diào)關(guān)小點,孩子小?!蔽铱涂蜌鈿?。
王曉完全沒吱聲,就跟珍珠兩個人坐在餐桌對面相對兩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