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會前幾日柳于雪又似人間蒸發(fā)了,到處尋不到他的蹤跡,問丫鬟都說宮主正在閉關修煉。
莫非修煉什么邪門功夫?
瞧他那弱不禁風的樣子難以想象還有什么秘笈比身體更重要。
宋遺坐在賓客席上,看向正在比武的兩人。
少林方丈印成大師決戰(zhàn)峨眉新然師太,峨眉師太劍氣獨秀,印成大師指如金剛,不分伯仲。
印成大師手捻絕一招擊敗峨眉師太。
宋遺冷吸口氣,沒想到這老和尚武功高深莫測,簡直看不到他使的招數,武林高手神出鬼沒。
席顏低聲道:“阿遺,這幾場都是武林各大門派旗鼓相當的人物對決,再過兩場就是柳于雪與少林方丈的比試?!?br/>
“那柳于雪現在不知去哪兒了,到現在也沒瞧見個影子?!?br/>
“柳于雪行事古怪,你且小心?!彼此谎?,憂心道。
宋遺不解道:“什么意思?”
“前日夜里你去哪兒了?”
就知道他會問這個,宋遺瞥他一眼,道:“也沒去哪兒,就四處走一走瞧一瞧,恰巧碰到了一對鴛鴦戲水,我見猶憐便偷聽了會墻根?!?br/>
“……”
“各位江湖豪杰,下面一場,是嵩山派大弟子對決……對決……”主持人突然顫了顫聲音,指著手卷上的字問旁邊的人:“你確定這名單沒出錯?什么時候有個姓傅的小子?”
“這是柳宮主安排的,定不會有錯,你趕緊宣吧?!?br/>
那主持人用笑聲掩飾自己的虛驚,道:“哈哈哈,下面的這位呢是個初入武林的小子,你們要是有人贏過他,可就能與柳宮主比試?!?br/>
“還不快讓他出來?!迸_下軒然大波,個個拍腿晃動著兵器,一臉蠻橫相令人膽顫。
宋遺好奇的向眾人所聚集之地看去,出場的應該是嵩山大弟子明牙子,然而另一位上臺的那人手腳被拴上鐵鏈,白發(fā)蒼蒼,蓬亂邋遢,一瘸一拐的被人扯住脖子上的鏈條拎到臺上。
空氣漸寒,宋遺呼出口氣將身上的棉袍裹緊。
“你這狗娘養(yǎng)的,這是誰人,走個路都不穩(wěn),竟讓我與他比試,太不將我嵩山大弟子放在眼睛了!”嵩山掌門吹胡子瞪眼大聲吼道。
“這,嵩山掌門人,我都是根據名單上走的,此時姓傅,單名賊字,別看他這副樣子,等他出招你這嵩山大弟子也未必有他厲害?!?br/>
“哼!”嵩山掌門不屑的坐在席位上繼續(xù)觀看。
宋遺笑了一聲,對席顏道:“不知哪位父母給取的名字,姓傅名賊,傅賊傅賊,不堪入耳,趣味無窮?!?br/>
席顏彎起唇微笑:“未曾聽過江湖中有這號人物,委實懸疑?!?br/>
“我們隱姓埋名這么些年,不知曉的何止這件事,朝廷也好江湖也罷都與你我沒有干系?!彼芜z誠然說道。
“在下嵩山大弟子明牙子,閣下腿腳不便,還請先賜招?!泵髫笞颖事暤?。
然而白發(fā)蒼蒼的傅賊則是一聽就蹲在地上,背后看去像是個老者,然聲音清越低吟,“我不要做了,好討厭,說好給我吃的,我要吃東西我要吃東西!”
明牙子錯愕不止,往前邁步道:“閣,閣下,你,你這是……”
“你們這些壞蛋抓我來這里做什么,我要我娘我要我娘,唔唔唔~”
席顏眼底滿是笑意,對她說:“這傅賊是個市井混混,怎么來這一出戲,阿遺你說……”
他轉頭看向宋遺,見她眼底滿是驚慌之色,不由看向臺上蓬亂不堪的男子,問:“你怎么了?”
宋遺震驚失色扭頭看向他,唇齒顫抖道:“這聲音……,他,他是,他是昭華?!?br/>
“昭華?傅昭華?”席顏驚愕住。
昭華怎么會出現在這里,而且變成這副模樣,身上除了鞭痕還有鐵鏈磨痕,她揪心一痛,起身跑上臺。
這時臺下一片驚呼聲,所有人都吃驚的看向臺上貌美驚艷的女子。
“哇~大美人呢!”
“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人,今兒竟然有幸看見,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哪!”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臺下已然炸開一片。
“你是,昭華?”宋遺哆嗦著唇,一步一步慢慢走過去,而那白發(fā)男子則驚恐的往后退了退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不要過來,我不會再偷吃了,不要抓我?!?br/>
宋遺抓住他的手隨他一起跪在地上,伸手將遮在他臉上的白發(fā)慢慢撥開,一張慘白的臉上傷痕累累,她心痛的喚了聲:
“昭華?!?br/>
“嗚?”他怯怯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傻笑道:“哈哈哈……你是傻子,你是傻子?!?br/>
“昭華,你怎么變成這樣?我是姐姐啊昭華,昭華你不認得姐姐了嗎?”宋遺輕柔地抹去他臉上臟污的痕跡,聲音沙啞。
“姐姐?昭華?什么是姐姐,姐姐是好吃的東西嗎?是不是好吃的?”他一雙黯然的眼眸恢復光澤,抓住她的衣服傻笑著問。
“啪——”這時一個銀鞭突然抽在他手上,使他驚痛的收回手,“好痛好痛?!?br/>
宋遺轉身看去,又是一驚,身后是元敏和柳于雪兩人,元敏陰沉著小臉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柳于雪則慵懶的靠在紅柱子上看戲一樣玩味兒的盯著她。
“阿敏?”
“不準用你的臟手碰她,聽到沒有!”元敏聲勢逼人,收回銀鞭掛在腰上,狠狠瞪了眼傅昭華。
“阿敏,你做什么,他是昭華,你怎么能這樣對他!”宋遺擋在傅昭華身前死死的護著他,焦急道。
“沒想到你們在衛(wèi)國,正好有事需要跟你說一說,元國已經沒有傅昭華這個人,只有我,新帝?!?br/>
“新帝?什么意思?”宋遺顫聲道。
“元國換新帝,你竟不知曉?”席顏走到她身邊問。
宋遺大驚,“什么換新帝?”
“元國的新帝是七玲神童元敏?!?br/>
阿敏!怎么會,他怎么會做了元國新帝,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猜到你會是這番作態(tài),我只是順應天命,拿回屬于我自己的東西,宋遺,你難道一點也沒懷疑為什么很多事我都暗中幫你,西燕是稹國亦是,你點點都沒有懷疑過?我說過一句話你可還記得,我非圣者,焉能沒有私心?!?br/>
“這又代表了什么?”她問。
“宋遺,你真以為你苦苦守護到現在的這個人就是你的親弟弟傅昭華,哈哈哈,你被他騙了!被這心機深重的男人騙了整整十年!”
元敏扯開外袍,碎步姚曳,那清瘦的胸口中央一抹朱砂痣暴露出來,亮瞎她的眼,宋遺驚顫的往后退了退,不敢置信的搖了搖頭,嘴里喃喃自語:“不,不,不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這是傅昭華身上唯有的胎記,任何人都無法模仿,那點鴛鴦紅仿佛烙印刻畫在她腦海中,昭華出生便是伴這顆朱砂痣降臨,如今阿敏身上怎么會有一模一樣的。
在昭華七歲時,她便好奇他胸口的朱砂痣,好幾次想看一眼,誰知道昭華始終不讓她如愿,令她挫敗。
宋遺抓住傅昭華的手,咬牙狠狠撕下他的衣服,胸口處平坦光潔,卻怎么也找不到朱砂痣。
她不敢置信的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不會相信,可這是事實。其實,我才是真的傅昭華,你自小關懷備至呵護如寶的親弟弟?!?br/>
“不,不可能,拿他呢,他又是誰?!”她用手指指住地上的人質問道。
“他是韋妃的兒子,傅琛。在我六歲時被韋妃一計貍貓換太子,聯(lián)合顧省將我變成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我現十八歲偏偏永遠成這樣子,始終保持孩童的模樣。不過,我完全報復回來了,韋妃逼我吃了斷高,我給他下了隱藥,吃了隱藥的人除了會提前衰老,最后會心力衰竭致死,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再看看我,傅遺愛,你還為他感到悲哀嗎?我們?yōu)楹螘兂尚瓮奥返慕愕?,都是拜他所賜?!痹舻?。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騙我!
“我究竟有沒有騙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是你不想承認罷了,如今我這親弟弟礙著姐姐的路了,自然不會得到姐姐的信任,相反這個假的傅昭華偏就比我這個親的還要更親?!?br/>
“席顏,席顏,這不是真的對不對?你快告訴我,這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宋遺抓住席顏的衣角,哭道。
席顏嘆了口氣,抹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阿遺,阿敏沒有說謊,我之所以將他放在身邊就是為了替他拿回自己的東西?!?br/>
“這個人竊了我的名盜了我的身份,整整欺騙了你這么多年,這么一個恐怖的人,這么一個歹毒的人,究竟哪里值得你為他做到這樣,我才是你的親弟弟,你看清楚沒!我要殺了他,替父皇母后報仇血恨!”
阿敏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傅昭華要害,宋遺張開手臂擋在面前,“不,阿敏,不要傷他?!?br/>
她難以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心在滴血,在哀嚎,可她出了歉疚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平息阿敏的怒火,這個僅僅看上去只有八歲的孩子就是她的親弟弟,窒息般的痛苦襲遍全身,她吸了口氣,依舊搖頭不讓退步。
“不,不可以,阿敏你不要逼我?!?br/>
“阿姐,你!”
“不論他是怎樣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可他對我的好勝過世間所有的親情,阿敏,我這空寂的十年里不是你陪在我的身邊,是他,是這個傅昭華,他為了我殺掉了自己的心腹,為了我千里迢迢去稹國,為了我險些喪命,你讓我怎么忍心看你去殺他。你看他也得到報應了,他已經白發(fā)蒼蒼,癡傻一生,這樣的人已經不會再有用了,殺了他臟了你的手?!?br/>
“宋遺,你以為你有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嗎?我臥薪嘗膽數十載最后就因為你的這一句話便能平息一切嗎?你未免太天真了!”
宋遺一愣,問:“那你想怎樣?”
“一命償一命,用她的命祭奠母后的亡靈?!?br/>
“母后不是他害死的,韋妃害死了母后,然后這個傅昭華卻殺了她,這樣的債早該償還了?!?br/>
元敏嗤嗤一笑,“終歸還是這個弟弟值得你掏心掏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