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男神不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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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貝啊莞

    “下課吧。”

    決教授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分的聲音，讓莫嫻不由得怔了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她對聲音太過敏感，回想起那聲音就總會覺得，此刻決教授離去的背影充滿了悲傷。

    她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追了上去。

    決教授對她的跟隨似乎并沒有太多訝異，微笑著把手里的書遞給她，又繼續(xù)往前走。

    長長的教學(xué)樓的走廊上都是剛剛下課的學(xué)生，卻都自覺地為決教授讓開空路，連帶著跟在她身后的莫嫻，也不停地被人行了注目禮。

    回到辦公室里，莫嫻從善如流地把手里的書放在教授的辦公桌上，轉(zhuǎn)身又為她倒了一杯水后，才乖乖站住。

    決教授捧著手里的水，淺淺地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才抬起頭，好笑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她白皙的臉上，兩頰微紅，嫩生生的模樣很是討喜。

    “怎么了？”

    莫嫻搖搖頭，再次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教授，我不該在課堂上走神的。”

    “嗯？”決教授有些不解，“不是剛剛已經(jīng)認(rèn)過錯了？”

    莫嫻抬起眼，黑眸觀察一番，才小心地開口，“您好像……很傷心？”

    因為這個？決教授倒是沒想到原因竟是這樣。

    她以為是自己的態(tài)度嚇到了小姑娘，她是來找自己“求放過”的。

    “沒什么，”決教授緩緩地開口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你的一個學(xué)姐，你剛剛所說的話，她也曾經(jīng)說過?！?br/>
    莫嫻沒再問后來，她多少聽說過那個學(xué)姐一點的事情。

    一個很有才華的人，卻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退學(xué)了，且此后音訊全無。

    可現(xiàn)在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此刻的莽撞，而讓面前的這位老教授再度陷入回憶里，沉浸在悲傷之中。

    可是還不等她補救什么，決教授卻忽然回過神來，放下手里的水杯，超莫嫻扔了一個炸彈。

    “你有沒有興趣繼續(xù)跟著我學(xué)習(xí)？”決教授淡淡地說：“讀研，直至升博?！?br/>
    “……”

    這是……要收她為徒的意思嗎？

    莫嫻覺得自己這運氣無異于剛剛踩了狗屎然后又發(fā)現(xiàn)自己中了彩票大獎的運氣！

    “教授……我……”

    “你不用著急回答我，我的嚴(yán)厲你是知道的，跟著我讀研會很辛苦，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只是我畢竟歲數(shù)大了，也許你將會是我收的最后一個學(xué)生了。”

    “不不不！”莫嫻慌亂地擺擺手，激動得有點傻氣：“我愿意?。∥以敢?！我不怕辛苦，不怕被罵！真的！”

    說完，好似怕決教授不相信，還要舉起手來做宣誓一般。

    決教授終于被女孩子單純的笑顏逗樂了，揮揮手，狀似不在意地道：“那你好好努力吧，還有一年的時間準(zhǔn)備，如果到時候分?jǐn)?shù)不過硬……”

    女孩子畢竟單純，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那雙漂亮黝黑的眸子里便閃過無數(shù)美夢破碎的惆悵，看得她只想笑。

    “我會努力的！老師！”莫嫻信誓旦旦地保證。

    “嗯，別在課堂上隨意走神了。”決教授低頭喝了一口水，抬起頭毫不意外地再次看到小姑娘臉上泛起的紅暈，心里笑了笑，“回去吧?！?br/>
    莫嫻點點頭，又幫決教授把杯子里的水續(xù)滿，才腳步輕快地走向門口，手指搭上那個金屬質(zhì)地的門把手時，身后忽然傳來了決教的聲音，幽幽的，淡淡的，仿佛只是不經(jīng)意間的提及。

    她說：“好孩子，今后一定別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br/>
    今天的話？是那句和師姐說過的同樣的話嗎？

    莫嫻略有不解地回過身來，觸到?jīng)Q教授肯定的目光之后，用力地點了點頭，道：“您放心，我明白的。”

    您是要我，勿忘初心嗎？

    ……

    “誒？嫻寶你回來了？”

    莫嫻推開宿舍的門，就看到一張慘白的臉。她下意識地抬手一擋，定了定神，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周茜茜在敷面膜。

    “茜茜，你敷著面膜就不要湊我這么近了?！蹦獘篃o奈地說：“我又被你嚇一跳?！?br/>
    “好的！”周茜茜應(yīng)聲道，向后退了一步，又說：“嗯……嫻寶，你今天上課是怎么回事啊，絕命師太在上，你都敢走神！你也是夠了！”周茜茜一邊對著鏡子細(xì)細(xì)地整理著臉上的面膜因說話而翻起的一點氣泡，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莫嫻的表情。

    聞聲，莫嫻端著水壺的手就是一頓，壺里泡好的花茶水，也輕易地灑出了一些在玻璃杯外，順著透明的杯壁一直蔓延至指尖，帶著清清涼涼的感覺，終于驚醒了再次出神的人。

    莫嫻緩緩地低下頭，又愣了一下，才伸手從一旁抽出幾張紙巾，胡亂地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又抽了兩張新的紙巾，細(xì)細(xì)地擦去玻璃杯上殘留的水珠，然后低下頭，轉(zhuǎn)而用手里的紙巾一點一點地擦拭著濡濕的指尖。

    掌心上卻依然殘留著一片微涼的滑膩，如同她此時的心情一般。

    此時剛過正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眨眼間就昏暗了下來。

    窗外悶雷陣陣，幾次閃電過后，大雨傾盆而下，刷刷地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白霧漸起，漸漸地模糊了遠(yuǎn)處的一切。

    忽聽一聲驚雷乍起，突然驚醒了那個站在窗前獨自冥思的姑娘。

    那雷聲破空而來，只聽“嘭”的一聲，猶如在人的耳邊炸開了一般，讓人心里不由得就是一驚。

    莫嫻抬起頭，怔怔地望了望遠(yuǎn)處混沌成一團(tuán)的天空，眸光沉靜而清透，只淡淡地望著，不言也不語，過了良久，才緩緩地轉(zhuǎn)回身來，臉上已是一片平靜和決然，似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一雙杏眸清靈依舊，卻又多了一份說不清的沉著和堅定在其中。

    “期末考試完，我準(zhǔn)備回家一趟。”她說。

    “實習(xí)呢？”周茜茜一怔，“你不在B市了？”

    “再說吧。”

    莫嫻笑了笑，轉(zhuǎn)而撥通了姐姐莫婷的電話，電話接通后，只說了一句：“姐，我想回家了。”

    莫嫻望著窗外的雨幕，忽然就想起那天蘇木問她的話。

    “你嫉妒嗎？”

    不嫉妒，真的不嫉妒。

    她只是，很羨慕……

    如果，他愛的人是盛夏，那么她愿意退回到一個粉絲的位置上，默默地祝福。

    因為他值得，因為盛夏足夠好。

    莫嫻想，她或許可以試著再次把陸梓楠只當(dāng)做“南山”，只當(dāng)做另一個空間里的男神，她依然是他萬千粉絲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不知道他心有所屬之時，會幻想自己與他的緣分，會擔(dān)憂他今后的愛人是不是最好的那一個。

    可只要他有了自己認(rèn)定的那一半。

    她愿意，去祝福。

    沒有為什么。

    也不需要哭泣。

    ……

    時間轉(zhuǎn)眼間又過了一周。

    盛夏在美國的治療也已經(jīng)全面展開，一切好似都步入了正軌。

    陸梓楠剛剛做完一臺手術(shù)，換了衣服準(zhǔn)備下班，坐進(jìn)車?yán)?，照舊撥打著莫嫻的電話。

    可回答永遠(yuǎn)是那一句機(jī)械的女聲，重復(fù)著：“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guān)機(jī)?！?br/>
    顧崢告訴他說，莫嫻回來過學(xué)校。

    可是等他驅(qū)車趕到學(xué)校的時候，莫嫻已經(jīng)走了。

    去向不明，歸期不定。

    她躲著他。

    這是陸梓楠在莫嫻離開后的某天，忽然收到了一大包快遞員送來的山區(qū)特產(chǎn)時，豁然發(fā)現(xiàn)的事實。

    恰逢此時，手機(jī)鈴聲響起，陸梓楠低頭一看，飛快地接通。

    “怎么樣？”

    “查到了?！?br/>
    打來電話的人正是岳南開。

    莫嫻離開后，陸梓楠就托了岳南開想辦法查找莫嫻的去向，可是直到今天才有點眉目。

    “她姐姐莫婷曾和一個叫司天陽的人開車來過B市?！痹滥祥_說：“目前來看，應(yīng)該是回家了。”

    “哪里？”

    “S市?！?br/>
    “我知道了?！?br/>
    掛斷電話，陸梓楠再不耽擱，踩下油門就驅(qū)車回了陸家老宅。

    他要去S市。

    陸梓楠回到陸家時，正趕上晚飯開餐。

    陸媽媽看到已經(jīng)多日未歸的兒子時，還著實怔了一怔，才招呼他入座吃飯。

    陸爸爸同樣也看到陸梓楠。

    不由得就想起自從上次父子兩人爭吵后，兒子就再沒踏進(jìn)家門半步，為此，陸媽媽和陸爺爺可沒少數(shù)落他，他又不能說明原因為自己辯解，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想到這里，陸爸爸撇了撇嘴角，一句話沒說，繼續(xù)吃飯。

    哪知陸梓楠也權(quán)當(dāng)沒看到他一般，聽到陸媽媽招呼他吃飯，只搖了搖頭，腳下仍不停地向樓上走，說：“我不餓，你們先吃吧?！?br/>
    “胡鬧！”陸爸爸聽到他的話，率先炸了，“坐下吃飯！”

    陸爺爺一抬頭，輕咳了一聲，然后陸爸爸又繼續(xù)低頭吃飯。

    見此，陸媽媽趕緊圓場，“梓楠，先吃飯吧，有事吃完飯了再做，你胃不好，你爸他也是擔(dān)心你?！?br/>
    聞言，陸梓楠只得耐著性子洗了手，走回餐桌旁坐下，乖乖吃飯。

    “你今天回來也對?！标懓职滞蝗徽f：“三天后準(zhǔn)備一下就去美國學(xué)習(xí)，時間一年，我已經(jīng)給你聯(lián)系好了?！?br/>
    “不去?！标戣鏖^也不抬地說。

    話落，餐桌上的氛圍明顯地一滯。

    此次赴美學(xué)習(xí)，是陸爸爸早在一年之前就為陸梓楠制定好的計劃。之前陸梓楠雖然沒有表示過同意，但至少也沒有明確拒絕。

    而今天，他竟然拒絕地如此干脆利落。

    “不去美國你準(zhǔn)備去做什么！”陸爸爸氣怒道：“你的志向難道就只是在B市里做一個小小的外科醫(yī)生，然后浪費你的一生嗎？”

    “我要去S市。”陸梓楠低著頭，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大清楚，聲音卻清晰而沉穩(wěn)，“調(diào)崗或者進(jìn)修隨便你，明天一早就走。”

    陸梓楠如此堅決的態(tài)度倒是陸爸爸始料未及的。

    并且從他堅定地語氣中也能聽出，這次去S市的事情，他自己已經(jīng)做了最終決定，今日回家，只做通知而已。

    陸爸爸當(dāng)即把碗筷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沉聲地道：“不準(zhǔn)！你三天后就去美國！這件事沒的商量！”

    陸梓楠也放下了碗筷，卻低著頭不說話，以沉默拒絕著陸爸爸的決定。

    一旁的陸媽媽眼見這父子二人又要打響戰(zhàn)爭，簡直煩不勝煩。

    可她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兒子從小到大不是會突然如此任性的人。他若是不想去美國，早一點就會反對的。

    而今天……

    那他要去S市是要去做什么呢？

    難道是……

    “嫻寶是不是在S市？”陸媽媽靈光一閃，忽然問道：“她是不是回家了？”

    見陸媽媽想到了事情的關(guān)鍵點，陸梓楠輕輕地點了點頭，重新端起飯碗吃飯。

    陸媽媽見到自家兒子點了頭，又聯(lián)想起莫嫻幾天前用快遞寄到家里來的特產(chǎn)，感覺自己一瞬間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自家這個笨孩子肯定是把嫻寶給惹急了，才會把人家那么好的小姑娘給氣跑了！

    想到這里，陸媽媽當(dāng)即拍板，道：“去S市！明早就走！”

    見老婆大人臨陣倒戈，陸爸爸真是心塞得不行，張了張嘴還要再說，卻又被陸媽媽強硬地打斷。

    “進(jìn)修重要還是你準(zhǔn)兒媳婦和未來孫子重要！”陸媽媽說，“你自己選！要哪個？”

    一句話，說得陸爸爸竟然無言以對。

    兩相比較之下，當(dāng)然兒媳婦和孫子重要啊。

    知道兒子是要去追媳婦兒，陸爸爸終于稍稍地緩和了一下臉色，問道：“什么時候回來？”

    陸梓楠卻只埋頭吃飯，并不接話。

    陸爸爸只能繼續(xù)說：“那等你回來再去美國?！?br/>
    聞言，陸梓楠輕輕地放下碗筷，拿起餐巾優(yōu)雅地抹了抹嘴角，然后站起身來，望著天花板，勾唇一笑，道：“再議！”

    那副摸樣，真是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