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唐其實并沒有離開。
他走到小區(qū)門口,上了車,卻沒有發(fā)動。
他沒有煙癮,卻會在伸手之處準備幾包煙,他習慣在想事情的時候抽兩支?,F(xiàn)在,他坐在車里,已經(jīng)抽完了一支。
在想什么?他在想,穆天賜是不是在一邊罵他一邊收拾殘局,是不是心疼劉俊。如果是一般人,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肯定會罵他沒腦子??伤褪怯X得,穆天賜總是會對劉俊寬容的。
所以,在他點燃第二支煙,抬起頭之后,有點愣住了。
穆天賜從房子里跑出來,他看到了林一唐的車,正在向這個方向走過來。
或許,他是追出來罵自己的。驚喜之后,林一唐又急著給自己潑冷水。
穆天賜走出來的時候,腿在發(fā)軟,一不小心就要跪下去了。他在劉俊開口j□j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劉俊叫他,一副疼得不行的樣子。穆天賜在心里罵自己,忍著沒看向劉俊,離開了那棟房子。
他怕追出來已經(jīng)太晚,林一唐已經(jīng)離開。在看到那輛車的時候,他的臉上泛出了有點蒼白的笑容。
這樣的笑容落到了林一唐的心底,看到他一步一步邁向自己的步伐,林一唐有了個覺悟,他沒辦法離開穆天賜,他必須呆在他的身邊,永遠都不離開。
打開車門走向另一邊,林一唐打開副駕駛地車門,等著穆天賜坐進去?;氐今{駛座上之后,他也沒說什么,給兩個人都系好安全帶,就出發(fā)了。
穆天賜也不問,對他來說去哪里都好,反正林一唐總是不會錯的。
車跑了一會兒之后,車里有點安靜過了頭。林一唐覺得現(xiàn)在開口也不是什么好時機,只好放音樂來聽。他平時對音樂研究不多,對歌手更沒什么興趣,偶爾發(fā)現(xiàn)好聽的歌就去問了名字,找來聽。不過大多聽的還是法文日文歌,連英文歌都少。這么一說,他還是個癖好比較怪異的人,他總覺得聽得懂在唱什么的歌,就沒有值得欣賞的意義了。
穆天賜雖然也不愛聽中文歌,不過聽的都是英文歌,所以聽到車里播放的日文歌之后,根本就不知道在唱什么。
林一唐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卻有點發(fā)愣,沒想到隨手打開的竟然是這首歌。雖然在開車,可是似乎還是飄得有點遠,只是憑著知覺用手掛檔、換燈、踩煞車。
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林一唐不自覺地回憶上一世。每當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循環(huán)播放這首歌,像是要拼命抓住唱這首歌的人的想法。也就是因為這首歌,后來讓林一唐產(chǎn)生了想要學日語的想法。
跌跌撞撞地開始自學日語,其實很艱難,但他不愿找人教。他有點偏執(zhí),想要靠自己,解開那首歌的秘密。
其實哪有什么秘密,只不過這首歌碰巧唱到了他的心聲。
林一唐能聽懂那首歌詞的意思的時候,還不認識穆天賜,所以他想到了上一世的穆天賜。
“你期待著我伸出援救之手
呼喚命運,卻夙愿未成
掙扎著,掙扎著,哭泣著,叫喊著
你是我觸碰不到的一場戲
即使是那樣,我還是想要愛你
怎樣往復輪回,依舊是黑夜
痛的時候察覺到,突然變得更深的傷口哭
在人潮擁擠的接到尋找退路
明日的希冀,為何襲來悲傷
是因為不能與你雙飛
……”
然后在他見到穆天賜之后,再聽到這首歌,就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一定是,上天看到了他,在用這種方式來嘲笑他。
如果上一世聽到這首歌,他會知道自己將踏入輪回么?他會知道,自己將會得到援救那個人的機會么?
說起來,這首歌的歌名也不知道是誰起的,竟然給那樣的歌詞選了這樣一個讓人高興的名字。
唱歌的男人落下最后一個字音,這首歌快結(jié)束了。
“你知道這首歌,叫什么名字么?”林一唐淺笑著開口。
穆天賜還在想,這樣一首透著悲傷的歌,是要懷著什么樣的感情才能唱出來。
“你很喜歡這首歌?”他既不回答,也不反問。
林一唐笑了?!皼]有不喜歡它的理由啊……”
穆天賜看著林一唐勾起的嘴角,有點出神。
在他眼里,林一唐總是快樂又無憂無慮的。這樣一個人,是自己遙不可及的。他可以讓身邊的人快樂,可以給身邊任何一個人安全感。可是現(xiàn)在,穆天賜覺得他窺視到了這個人不常表露出來的秘密。他,是孤獨的,也是悲傷的。
穆天賜發(fā)愣的途中,林一唐停好了車,幫他解開了安全帶。
“到了。”林一唐說完走出去給穆天賜開門?!敖裉炀妥∥疫@里吧?!?br/>
領(lǐng)著穆天賜走到自己的家里,他拿了雙拖鞋出來給他換上。
“想不想吃點什么?我叫外賣?!绷忠惶频沽吮o坐在沙發(fā)上的客人。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蹦绿熨n窩著溫溫的水杯,有點不太自在。
林一唐把房子布置的很溫馨,所有家具配飾都是暖色調(diào)的。可惜雖然這樣,平時他一個人住的話,還是很空擋很冷清的樣子。
而穆天賜第一次來這里,就很喜歡。這樣的布置,一看就是主人自己仔仔細細地裝飾出來的,絲毫沒有假手于人。
當時他買了房子的時候,劉俊就說自己要經(jīng)常過來,他想著裝修房子的確麻煩,就把這件事丟給了劉俊。然后劉俊果然沒有讓他失望,把房子幾乎裝修成了開發(fā)商的樣板間。
所有家具裝飾都是名牌的,一系列買了全套,聽說是定了那間裝飾公司最高檔的豪華套餐。穆天賜每次回家,都覺得和呆在酒店沒什么區(qū)別。
林一唐看到穆天賜一副小心翼翼地東張西望的樣子,心里一陣柔軟,看到他脖子上的吻痕都不覺得那么刺眼了。
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就打電話叫了粥店的外賣。要了兩份招牌粥品,幾種爽口的小菜。
“外賣要40分鐘之后才能到,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好啊?!?br/>
說著,林一唐去房間找了新的毛巾牙刷和換洗的衣物給他。他比穆天賜高一點,身材倒是差不多,應該還是比較合身的。好在他沒穿過的衣服總是有不少,也不用發(fā)愁出去買新牙刷新內(nèi)褲什么的。
把穆天賜送到浴室門口之后,林一唐又去收拾客房。
以前文睿就說過,他家的客房就像擺設一樣,根本沒人來住。一是因為能進他家門的人本身就少的可憐,二是因為能被他領(lǐng)進家門的人也不太會到他家來借宿。還好那時沒聽文睿的話把小書房改成衣帽間,再把這間大房用來當書房。
清理了一下床鋪,林一唐發(fā)現(xiàn)床單和被子表面有一點潮濕的感覺。抬頭看了看窗戶,才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通風之后忘了關(guān)窗。
無奈地回自己房間拿了收在柜子里的電熱毯出來鋪上開到最大,湊合著先把被子烘干。
穆天賜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林一唐正在把桌子上的外賣盒子打開。
“你把頭發(fā)吹一下就過來吃飯吧,吹風機在我房間的床頭。”林一唐把包裝袋丟到一邊,然后去客房檢查床單和被子。
被子被電熱毯烤得蓬松了一些,林一唐把被子湊近了自己的鼻子,聞起來和剛剛在太陽下面曬過的味道很像。收起了電熱毯,林一唐放心地去客廳里和穆天賜一起吃他們已經(jīng)遲了太多的晚飯。
“明天你有什么打算?”不是周末的緣故,穆天賜應該還要上班。
“我打算先請幾天假?!蹦绿熨n低著頭喝粥。
“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告訴我一聲?!绷忠惶埔驳拖骂^喝粥,沒有再看他。
“好?!彪m然他很樂意和林一唐呆在一起,但是讓林一唐放著公司不管過來幫自己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也是不愿意的。
吃完之后,穆天賜坐在客廳里喝林一唐逼著他一定要喝的熱牛奶。
林一唐收拾完垃圾之后,看到穆天賜拿著空杯子去廚房清洗,很滿意的樣子。
雖然才十點多鐘,但是折騰了一晚上的兩個人都有點累了。林一唐走到房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對穆天賜說了一句無頭無影的話。
“剛剛在車上的那首歌,唱那首歌的人叫平井堅?!?br/>
林一唐說完,就打開房間門,準備睡覺了。
穆天賜站在客房門口,盯著對面主臥關(guān)著的門。
他為什么要說這個?
他說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穆天賜在原地站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干脆回到房間翻出手機。
搜索了平井堅這個名字之后,出現(xiàn)的信息量還真大,可是這么多東西,林一唐到底希望他看哪個?
然后,穆天賜瞄到一個關(guān)于這個天王級別歌手的粉絲俱樂部,就點了進去。
想到之前在車上聽的那首歌,他馬上翻開歌單想看看這首歌的名字,祈禱歌名是中文,不然他可看不懂。
歌單里排在最前面的那首歌,穆天賜一看到這個名字就覺得,林一唐放的歌一定就是這首。不為別的,就為這首歌叫“告白”。點開播放之后,果然聽到了熟悉的旋律。
穆天賜的心情突然有點好,在這糟糕的一天里,他能高興起來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了。
隨手接著翻閱歌迷們發(fā)布的一些新聞和消息,穆天賜有點愣神。在所有標題里,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詞竟然是“同性戀”。
剛剛查看這位歌手資料的時候,他沒有忽略那些使人尊敬的稱呼,穆天賜也覺得他的歌聲足夠被譽為歌神或者天王??墒?,這個國家允許有這樣一位喜歡同性的歌神么?
雖然消息里顯示,這個人尚未出軌,可他喜歡男人已經(jīng)不是秘密了,而且他似乎已經(jīng)秘密結(jié)婚有一段時間了。
穆天賜有點怪怪的感覺。
國內(nèi)的明星里gay也不算少,可公開的少之又少。曾經(jīng)的那個天王,也香消玉殞了多年,讓他覺得這個世界不會允許gay得到平凡人的待遇。
穆天賜有點煩躁地翻著手機,就是這樣的湊巧,讓他看到這樣一句話。
“曾經(jīng),由男人來決定女人該不該受教育,由白人來決定黑人能不能活下去,后來我們都認為這是荒誕的。可是如今,我們卻又讓異性戀來決定同性戀有沒有資格獲得愛情?!?br/>
穆天賜捧著手機,很想哭。
林一唐,真的是上帝派來拯救他的天使。
如果早一點遇到這個人,他是不是就不必受到那么多苦?
他痛恨上帝讓他這樣晚才遇到他,可他又感謝上帝最終讓這個人來拯救他的世界。
他用力地抓著手機,給林一唐發(fā)了一條短信。
“可不可以請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個機會,讓我能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