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笑了笑,我走過去,給他討好地遞上包子,他接過去,吃了一個后才道:“包子不錯,就是賣的地方不對頭。”
我被他這沒頭沒腦的話說的一愣,但隨手把包子放在了柜臺上,然后便圍著柜臺四處張望,特地看著爺爺最后插進木條的地方,可看來看去,這柜臺都像是一個整體的木頭雕刻出來的一樣,若不是紋理的不同,絕對看不出來一點連接的地方,著手里簡直巧奪天工。
我這才緩過來剛剛爺爺說的話,忽然掉頭問道:“爺爺你剛剛說那話什么意思呀?包子就買的南面那家的呀,怎么會有不對了?”
爺爺沒有說話,又拿了個包子給我,說道:“吃吧,這包子以后你多吃些,爺爺老了,這東西油膩吃多了不消化,不過你吃是有好處的!”
我下意識的接過來,咬了一口,卻沒吃出什么口味,因為我狐疑地看著爺爺,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但又不知道要問什么。
爺爺搓了搓手,隨即輕輕撫摸著身旁的柜臺,像是看著一個美妙的藝術品一般。他有摸著我的腦袋道:“明天開始,爺爺教你木雕吧!”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包子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問道:“木雕是什么,就是做柜臺這樣么?”
爺爺在我頭上敲了一下,笑罵道:“混小子,沒學會爬就想跑了,想學這個,你呀,得先苦學三年!”
我吃痛揉了揉腦袋,嘴里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教我還不學了!”
似乎看我不樂意了,爺爺口氣一緩,說道:“這些可都是《魯班書》里的本事,你就真的不想學?”
我聽了心里倒是欣喜,臉上卻不松動,自從經(jīng)歷了那些事情后,我似乎長大了不少,已經(jīng)開始思前想后。人只有經(jīng)歷了事情才會長大,只有害怕了才會活的長,這也是我后來多年以后,才總結出來的經(jīng)驗。
本想只要爺爺再松松口,卻沒想到不然又敲了我腦袋一下,似乎有些氣急敗壞,罵道:“臭小子,你大大求了我二十多年都沒學到我的本事,你小子還喘上了!”
我看爺爺揚起手,頓時嚇得抱著就蹲下,口中連連求饒道:“學學,我學,爺爺別打!”
倒不是我真的怕爺爺,只是我好久沒看到爺爺這樣了,我生怕奶奶走了之后,爺爺會郁郁寡歡,但好在爺爺似乎有恢復了往日的性情,甚至還開朗了一些,我明白他是看淡了生死的人。
我們爺孫倆磕磕絆絆地總算熬到了中午,到了該吃飯的時候,我眼巴巴地望著,村長還沒有回來,那今天哪里有飯吃呢?爺爺他從來沒有做過飯,恐怕做了也不好吃。
爺爺卻放下手里的活計,站起來撣撣衣服上的灰塵,朝我喊了一聲:“走了,小山,咱們出去吃飯!”
我那會兒真的就跟鄉(xiāng)巴佬一樣,早上買包子那是應為以前村里有那些換糖的貨郎??赡苡行┤藳]見過,小時候,經(jīng)常會有那些帶著一大包大塊的麥芽糖,沿著鄉(xiāng)野。
總會有小孩子看到了便圍上去,或者用些小錢,或事那家里的小物件來換,大到鍋碗瓢盆,小到鈕扣針線。有時候,運氣好的,還會碰上一些不懂事的孩子,偷了家里的古董啊,金銀玉石來換,倒算是第一批法家致富的人。
我也跟著王二子后面換過吃的,不過那會兒我都是回家跟奶奶要錢,所以我從小就知道,錢可以買吃的。但我從來沒有上過飯館,所以一聽爺爺說去外面吃,我就跟小狗一樣歡快地蹦跶著跟在他身后,不停嘰嘰喳喳地問去哪里吃。
爺爺背著手,就在前面走,也不答話,出了門將門鎖上后,就往北邊走。北邊街道盡頭是一座橋,爺爺一直快到了橋才帶我過了馬路,到了橋下一家小吃店,也是我人生第一次下館子。
這家店叫步云小吃店,聽名字好像是應該是老板的名字,因為進去一看,這家店就一個人在張羅。
老板穿了一身沾滿油漬,只能依稀辨認出來,是白色的工作服。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倚靠在店里的廚房門框上抽這樣,頭發(fā)亂糟糟看起來就像好多天沒洗,這大夏天的,我估摸著這家肯定不衛(wèi)生。
店里的人很少,散散兩兩,畢竟小鎮(zhèn)上的人多少會出來花錢吃飯呢?我想就算要吃,也不會來這家,就老板這樣子,我看也不像是個會做菜的人。他手腕上戴著一只非常閃亮的金表,看起來非常顯眼,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看爺爺和我進門,他頓時就抬起耷拉著的眼皮,滿嘴的圈胡隨著他堆出的笑容高高的揚起,他上來就給爺爺散了根煙,又給正在吃飯的幾個男的也發(fā)煙。
等我跟爺爺坐下,便露出他那口不太整齊的黃牙,過來問道:“兩位,要吃點什么?”
我看爺爺也沒有離開的打算,便看著墻上貼著的一堆手寫的菜名和價格,看來看去,我就要了碗餛飩。心想著還是不要浪費錢了,這里估計就不好吃。
爺爺要了碗面,老板就進去開始忙活,看著他熟練的動作,看起來倒是不錯,不過這個怎么看都有些不衛(wèi)生,尤其是他現(xiàn)在嘴里還叼著根煙。
我一直默默地看著,生怕他把煙灰掉在了鍋里,不過還別說,煙灰也是頑強,愣是出來了三公分,也不見掉落,真是齊了。
爺爺卻不停地看著店里,他背著廚房坐,看著門外,忽然開口搭話道:“老板你這家衛(wèi)生搞的不錯呀,竟然也每個蒼蠅蚊子的,用的什么蚊香?”
我一看還真是,本來夏天就這些東西多,何況還是一家小吃店,這就更不容易了。我便低下頭找找,發(fā)現(xiàn)地上也沒有看到蚊香。
老板頭也不回的說道:“嗨!還叫什么老板,教我老王就行了,我姓王,你們不是本地人吧,不然應該知道我的,我叫王德才?!?br/>
爺爺隨口答應,卻越看越皺眉,他又道:“我們是從黑泉村剛剛搬過來的,就在十字路口那邊,賣豬肉旁邊那家!”我家旁邊那家就是賣肉的,姓馬,夫妻倆賣豬肉生意可好了。
王德才說原來是新搬來的,隨即說道:“我這店子是我老子留給我的,他老人家說這里風水好,就是不惹蚊蟲,讓我沒事多給祖先上上香就好?!?br/>
爺爺點著煙斗的煙絲,抽了一口,口中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那感情好,我過兩天就開個香燭壽衣店,以后到我那里請香,就算你便宜點!”
我看到爺爺側著身子朝里,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就看到他吐出來的煙在我面前打了個圈,轟然散開,我好像看到了爺爺這口煙迅速擴散到了店里的每個角落,隨即爺爺就皺起了眉頭。
這時候,王德才已經(jīng)端上兩大碗熱騰騰的面和餛飩,放下后說道:“這哪能呀,價格您就按正常的價格,只要您多來我這店光顧光顧!”
說著他搓了搓手,似乎剛剛被燙著了一樣,我依稀瞥見他彎腰的時候,脖子上好像是一塊白玉,一閃而逝。但就在我看到的瞬間,我分明感覺到胸口的風火哨熱了一下,不由看向爺爺。
爺爺幫我拿了把勺子,隨即朝王德才道:“那成!”說著又對我說道:“快吃呀小山,發(fā)什么呆!”
我連忙會過意來,便舀起一個餛飩嘗了一口,發(fā)現(xiàn)味道確實不錯,不過我并不感覺到有多熱,索性吃得還比較快。
王德才又倚著門框,帶著笑意時不時地看著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我知道爺爺肯定看出什么不對勁了,只是現(xiàn)在也不好問,心里更像是有一百只貓爪在撓一樣,別提有多難受。
爺爺卻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王德才聊著,然后別桌的幾個人也搭上話。原來他這店以前是買早點的,包子燒賣都有,只是后來生意都被林梅包子店搶了,這才改了小吃,索性不賣包子,開始賣面條餛飩,干絲茶葉蛋什么的,總算也過得去了。
很快,爺爺也吃完了,付完錢就帶著我離開,等到了家的時候,我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爺爺,剛剛那家店是怎么了,是不是有問題!”如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說我應該是要害怕的,可卻興奮居多。
爺爺關上門,對我說道:“今天的事情別出去亂說,這鎮(zhèn)上的人復雜的很,這問題啊,都出在人身上,你以后多留個心眼!”
我聽得稀里糊涂的,哪里有心思跟他打啞謎,直接了當?shù)貑柕溃骸笆遣皇峭醯虏拍抢镉泄砉肿魉钛?,要不咱們去收了吧!?br/>
爺爺一瞪眼睛,對我低喝道:“胡說什么呢!什么鬼怪作祟,你要記住,吃咱們這碗飯的,千萬別多管閑事,人有人道,鬼有鬼途!這世上是是非非閻王爺都斷不清楚,咱么湊什么熱鬧!”
我不滿地捂著腦袋,躲得遠遠地說道:“難道鬼還有好的不成?要是他們害人怎么辦?”
爺爺抽了口煙道:“你小子還沒上道就誤入歧途了,給我好好記著,咱們是管自己吃飯的,白天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小吃店的事情千萬別亂說,你小子給我老實點!”
我隨口答應著,一轉身,我卻想著下午等有空的時候,一定要偷偷去看看,鬼怕什么,我有風火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