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寧公司把年假和春節(jié)假期一并放的，公司空蕩蕩的，叢溯沒什么事做就整理公司檔案資料。整整十五年的資料整理了一下午，她竟然沒有一絲饑餓感，坐在椅子上沉思許久，叢溯套上外套去公司樓下超市買了些速食食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公司，一時間辦公室充斥著辛辣的味道，她深吸口氣，目光卻凝滯了。

    每年冬天過年，她和白子嘉都會單獨兩個人在家吃火鍋看劇，盡管大學(xué)四年沒在一起，但白子嘉回國之后每年都是心照不宣的例行她們的傳統(tǒng)，算起來，也有六年了。

    時間除了會讓人改不掉根深蒂固的習(xí)慣之外，還會不由分說的塞給你不想要的東西，你在這個年齡段沒有做大部分人做的事情，仿佛你就是個異類，不正常。

    叢溯苦笑著揉了揉眼睛，手機(jī)突然亮了起來，對方單刀直入，“你心情好點了嗎？”

    “我是母老虎嗎？”叢溯眉頭緊蹙，“有事找我？”

    “沒事還不能找你了？我上去了。”說完羅林掛斷了電話，叢溯懵了兩秒，慌慌張張的收拾桌子，對方不到一分鐘就上來了，大搖大擺的推門進(jìn)來時看到叢溯還在往垃圾桶里塞東西，“你就不能晚兩秒鐘掛電話？”

    “那要不我給自己找個理由下樓溜達(dá)一會兒？”羅林笑嘻嘻的擼起袖子，“跟我還這么見外，不過叢溯，你一個人的時候還真邋遢，辦公室讓你造的跟狗窩似的……”

    “你要是嫌亂的話可以回去了。”叢溯瞪了他一眼，羅林越發(fā)臉大的湊近了聊，“這么開不起玩笑？大過年的開心點嘛。”

    叢溯懶得再理他，心情的確沒那么陰沉了，收拾完辦公室后羅林一點要走的跡象都沒有，“你，和白子嘉又鬧矛盾了吧?！?br/>
    “嗯?！碧岬桨鬃蛹危瑓菜菪那橐幌伦映亮讼聛?，也不想對別人多說，羅林硬著頭皮繼續(xù)問道：“叢溯，那么多年了，你一直在逃避，說到底，白子嘉算是你的避風(fēng)港，但是你捫心自問，你們能一直走下去嗎？”

    “你到現(xiàn)在，應(yīng)該都不知道她高中畢業(yè)后為什么會出國吧，甚至你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和她在一起一輩子?！?br/>
    實話總是令人心痛的，所有內(nèi)在的問題都被牽扯出來時，叢溯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她看著羅林的眼睛，不自覺的，緩緩的垂下了頭。

    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一點長進(jìn)都沒有。

    “你，你也別一直這么垂頭喪氣的，任何事情都有解決的辦法?！绷_林見叢溯半天沒說話以為她哭了，叢溯突然抬起頭，神色平靜，“你說話一針見血，我早就習(xí)慣了?！?br/>
    “看來你的心里承受能力比以前強(qiáng)多了，那我再多說兩句，你可忍住了，千萬別揍我?！?br/>
    “有話就說?！?br/>
    “你是真的喜歡白子嘉嗎？你覺得白子嘉喜歡你嗎？”

    羅林特意選了個容易遮擋的地方，叢溯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氣，要不是羅林提前墊下話，她保不住真的會翻臉。

    “羅林，你不是大過年特意跑過來給我添堵的吧？還是嫌我不夠忙？”

    “你好好想清楚再回答我的問題，我真沒有要挑撥離間的意思，我是為你倆好?！绷_林一本正經(jīng)道。

    叢溯知道他沒有壞心，不光他，她自己身邊的朋友幾乎都看出來她和白子嘉的矛盾，叢溯曾以為是羅林的出現(xiàn)讓她們二人不復(fù)從前，后來她想明白了，和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她們之間本來就有太多分歧，只不過后來都暴露出來了，避無可避。

    “羅林，你的問題我回答不了，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喜歡是什么，當(dāng)初我和白子嘉在一起時她告訴我男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性別都不算什么，兩個人在一起舒服就好了，我和她就那么稀里糊涂在一起了，雖然倉促，但我一直都很看重她，所以即使她后來不告而別拋下我我也沒計較這些，我想的是只要她能重新回到我身邊，就什么都無所謂。”

    叢溯越往后說聲音越低啞，好像嗓子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至于她喜不喜歡我，我不知道。”

    大過年的氛圍這么低沉壓抑，怎么看也不和外面熱鬧的年味匹配，“以前唐啟桐曾經(jīng)不止一次說過我，張彎灣那么喜歡我又和我是青梅竹馬，他不理解我為什么要死乞白賴的纏著你，只有我清楚，如果我真的放棄了你，轉(zhuǎn)而和張彎灣在一起，肯定也長久不了，對她也不負(fù)責(zé)。”

    “將就在一起的感情，早晚有一天會分裂的?！?br/>
    叢溯知道羅林這話不光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她聽的，她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要徹底斷開，談何容易。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優(yōu)柔寡斷？”叢溯突然問了一句。

    “心思敏感細(xì)膩的人難免會這樣，你優(yōu)柔寡斷是因為你心軟，也可能是因為你還做好決定，有些東西你們倆得在一起誰也不能回避才能說清楚?！?br/>
    “自從她從老家回來后她就搬出去了，一直沒回來。”叢溯頭垂得很低，“她覺得別人的眼光不重要，我正相反，她應(yīng)該是賭氣吧，我給她發(fā)短信道歉了，還是聯(lián)系不上?！?br/>
    羅林看她這么卑微心里也不好受，他從見叢溯和白子嘉第一面時就看出來了，叢溯太卑微，什么都圍著白子嘉轉(zhuǎn)，注定她永遠(yuǎn)都是主動道歉的一方。

    “那就等她聯(lián)系你吧，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谋M管說。”羅林默默退出了辦公室，下了樓在大樓門口仰望五十層的一處亮光，站了很久腿都凍麻了才開車離開。

    年假在四處走親戚里很快就過去了，辦公樓里到處是電腦鍵盤交流工作的聲音，叢溯全身心陷在工作里，葉玟實在是看不下去，晚上取消了和唐啟桐的約會，打算和叢溯好好談?wù)劊Y(jié)果叢溯不愿意了，執(zhí)意要在公司加班，到最后葉玟耐心全無，“你跟不跟我走，你信不信我拖你出去？”

    “嗯。”叢溯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一動不動。

    “哎，我跟你說實話吧，是白子嘉想見你，她有話想跟你說，抹不開面兒才讓我轉(zhuǎn)達(dá)。”這話一聽就漏洞百出，更不可思議的是叢溯居然相信了，葉玟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雖然有點內(nèi)疚，但只要她肯和自己出來就行。

    到了天橋叢溯四處張望，“白子嘉人呢？”

    “那什么，我騙你的，我就是想讓你跟我出來一趟?！闭f完叢溯的臉色瞬間變了，轉(zhuǎn)身就要走，葉玟眼疾手快攔在叢溯前面堵著她不讓她走，“我是撒謊了，但我說的也不全是假的，白子嘉沒說要見你，但確實有話要我轉(zhuǎn)達(dá)，你看，這是她發(fā)給我的短信?！?br/>
    白子嘉發(fā)給葉玟的短信只有短短兩行字，而且還是無關(guān)緊要的——我在外面的一個短租房住，讓叢溯別擔(dān)心，我想好了會去找她。

    那為什么發(fā)給葉玟不直接發(fā)給她呢？叢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她有種不祥的預(yù)感，不是直覺，種種事實表明，白子嘉似乎不想再繼續(xù)下去了。

    “叢溯，咱倆聊聊吧，你現(xiàn)在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叢溯一臉問號。

    “那我先說說我自己的看法吧，我認(rèn)識白子嘉和羅林的時間差不多，之前總聽你提起白子嘉，說她多好多好，我沒什么實感，她確實對你挺好的，但說實話，我也沒看到她有多喜歡你，她對你好，更像是朋友之間的關(guān)心，和羅林不一樣?！?br/>
    天橋上的人很多，還有不少賣藝的，叢溯對面就站著一個抱著吉他彈唱的，她看著那些人駐足，有的往琴盒里放兩個錢，“葉玟，你說的我知道，這么多年過去早就物是人非了，也可能我從來都沒看透過白子嘉，但我可以確認(rèn)一點，我最難的時候，是她陪我走過來的，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么畢業(yè)后招呼都不打一聲去了外國，但我相信她有苦衷?！?br/>
    “哎，你能不鉆牛角尖我就放心了。”葉玟拍了拍叢溯的肩，指了指下面的一家酒吧，“走，咱倆去喝一頓！多久沒有暢飲了，今天必須喝嗨！”

    “你悠著點，你酒量比我還差?！?br/>
    叢溯的叮囑到了酒吧里就什么都沒有了，葉玟喝起來管不住嘴，叢溯也覺得自己有些醉了，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停的喝，明明是甜酒，喝的太多，舌尖留駐的卻是苦澀。

    再醒來時，叢溯躺在葉玟的床上，頭疼欲裂的起身找水喝，在冰箱里翻出速凍水餃煮了一包，暗暗告誡自己幸好是周末，以后千萬不能這么喝了。

    “你睡得太死，剛才白子嘉給我打電話，她說她升職了，公司給她找了附近的房子，讓我們今天去她新房聚一聚……”

    葉玟說話聲音不自覺的越來越低，也不敢抬頭看叢溯的臉，不知道過了多久，叢溯終于開口：“這是好事啊，葉玟，那我就不回家了，在你家梳洗一下吧。”

    “啊，好?！辈煊X到對方狀態(tài)不太對勁后葉玟也沒多說什么，一直到下午五點出發(fā)去白子嘉訂好的火鍋店叢溯話才多了一點，問了許多白子嘉的近狀。實在是白子嘉還在生氣，她發(fā)的信息對方都沒回，竟要從葉玟口中得知。

    只不過葉玟知道的也不多，可能猜到叢溯會從閨蜜嘴里打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