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戲上場前又是一陣慌『亂』，嚴處長忙著調(diào)兵遣將，安排地點，這幾個小時里，根本坐不住的楊偉一返常態(tài)，老老實實地翻看著案卷，聚精會神，不知道是為自己的處境在動腦筋，還是確實對手下的那些檔案產(chǎn)生了興趣。從監(jiān)控上看，楊偉一直在用心看，有時候還若有所思地記著某些細節(jié)，原本這些訊問筆錄都是作為機密存在的，可這些東西，對于親身親歷的楊偉而言，沒有什么秘密可言，文字、照片、數(shù)據(jù)，都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在記憶中，好像沒有那個地方比鳳城更清晰！

    另一個監(jiān)控畫面上，是一臉悠然平靜的趙宏偉，吃了晚飯，仰面躺在監(jiān)舍的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頭頂，這如果不是重刑犯人戴著的鐵鐐，這個人，就像一個普通人，不管在他的行動中還是眼神里，都看不到什么變化！這個人，冷靜得像一塊石頭、像一塊樹，外界的什么波動好像都影響不到他！

    “江副廳長，時間到了！”

    嚴而復(fù)敲門進來說話的時候，江汝成還在仔細地看著。

    “把倆個人都鎖好，特別是楊為國，這個蠢貨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江汝成看著，雖然眼里看著楊偉鄭重?zé)o比，還是頗有點不放心。

    “已經(jīng)安排好了！”

    …………

    十分鐘后，先提的是趙宏偉，面無表情，手提著鐐子，亦步亦趨走著，預(yù)審室離監(jiān)舍不過十幾米，這十幾米的路兩個月來已經(jīng)走了無數(shù)回，不過今天特殊，沒有進預(yù)審室，卻被警察引導(dǎo)著進了辦公樓里，直接帶進了會議室，會議室里，帶著隔斷的訊問椅就是自己的座位了，門前如臨大敵般地守著八名守衛(wèi)，趙宏偉很安靜地坐到了自己該坐的位置上，心里不屑笑著，不知道警察今天又要耍什么花樣。

    不過不管玩什么花樣，他相.信沉默可以對付得了一切！他熟悉法律，對于類似的重罪，他知道法律的程序必須取得一手的口供，否則在檢察院有可能對此案打回重審、或者因證據(jù)不足而改判其他罪名。制毒與販毒，真正取得一手證據(jù)是很難的，只要自己不是在現(xiàn)場被捕的，什么都可以抵賴！最差的結(jié)果不過也是強判而已！   紅男綠女7

    那么，強判的話必須建立在確鑿.的證據(jù)之上，即便是最差最差，也不過是死刑！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那么，還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門開了，趙宏偉懶得抬眼去看.是不是又出現(xiàn)了新面目，是不是會自我介紹是某某預(yù)審處的人，直到看著那人被警察帶著坐到了大圓會議桌的對面，兩個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他依然是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居然又是陰魂不散的楊偉！

    戴著銬子、一臉憔悴，渾然不像以前見到過的那種.神采奕奕的相貌，從那張臉上，依稀可辨的，依然留著戲謔的笑，只不過苦笑的味道更濃了幾分。警察就立在他身后，摁著他坐到了自己對面。

    這個人……這個人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趙宏偉突然注.意楊偉戴著銬子、一臉悻悻的表情，不用說，也是被作為嫌疑人被抓進來了。怔了片刻，突然間爆發(fā)出了一陣大笑……

    “哈哈……給警察當(dāng)狗腿，也是這個下場！……哈哈……楊大俠，.你也有今天！”

    趙宏偉這個表.情很怪異，戴著手銬直指著楊偉，笑得樂不可支，笑得前俯后仰，笑著眼睛都快要流出淚來了，仿佛見到世界上最可笑的事一般！

    …………………

    監(jiān)控，監(jiān)控畫面上，出現(xiàn)了可笑的景像，一貫于不開口的趙宏偉開口了，但一貫于胡說八扯的楊偉，有點悻悻仿佛犯了大錯誤一般，龜縮著腦袋，像是等著挨訓(xùn)。

    “這這……這怎么會？”嚴處長詫異地盯著監(jiān)控，一回頭，一干預(yù)審員正看著自己。這個場面，完全出乎了預(yù)料。

    “這不笑了嘛、這不開口說話了嘛！開局不錯！等著吧?！?br/>
    江汝成不介意的說了句，不屑地看著倆個人，也許在他的眼里，不管倆個人發(fā)生了什么都見怪不怪。

    …………………………

    笑，足足持續(xù)了幾分鐘。趙宏偉直到笑得臉『色』發(fā)紅發(fā)脹才停下來，笑完了才見得楊偉趴在桌子上，饒有興致地看著自己，手『摸』著下巴，一副流氓味十足地說道：“笑個吊啊，你快死逑了，老子來看看你?！?br/>
    “呵呵……是嗎？借用你的話來說，進墳入土見閻王，咱們都要經(jīng)過，我比你見得早?！壁w宏偉笑著，不冷不熱地說了句。   紅男綠女7

    “媽了b的，這事你都跟老子比。好，成全你了，在這事上，算你優(yōu)先了！不跟你爭了。”楊偉笑著。

    “楊偉，我就納悶，你不是給警察當(dāng)線人嗎？你把我賣了，這么大功勞，換了一副手銬戴著？我還以為你換了十幾萬獎金去什么地方逍遙去了呢?！壁w宏偉諷刺道。

    “可讓你說著了，我還以為你值倆錢呢，誰知道你一錢不值，把你賣了，捎帶著把老子還抓進來了?！睏顐ツ槻患t不黑地捎帶著把趙宏偉損了一通。

    兩個人，你損我一句，我剜你一句，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谒谈缮狭?。

    趙宏偉不無冷嘲熱諷地損道：“怎么，警察讓你來立功贖罪來了是不是？是不是告訴你，勸我認罪伏法，對你就可以寬大處理，是嗎？”

    “嗯！”楊偉點點頭，毫不忌諱談這個問題，說了句：“不過警察說話不太算數(shù)，還沒有你們販毒的信譽好！我估計這次抓瞎了，你小子肯定是抵死不認，回頭警察又他**饒不了我，我成了風(fēng)箱里的老鼠，兩頭受氣不落好。”

    “那你還來？怎么，想報仇？來呀？”趙宏偉挑恤似地說道，眼光里，挑恤的味道更濃。

    “小子，你說對了，老子今天就是來報仇來了。信不信老子把你整得死去活來！”楊偉一聽這話，火冒三丈，拍著桌子，不過膀馬上被人摁下去了。

    “呸！人渣！我作鬼也不放過你?！壁w宏偉也火冒三丈，口水干上了。如果不是距離夠遠的話，這絕對是有殺傷力的武器。剛剛大笑之后憤怒又起，一想起自己就是栽到了這個人手里，還真是怒從心頭起。

    “咂咂……這罵人一點水平都沒有，你應(yīng)該這樣罵，?。　睏顐ツ標查g變了變，換了個方式表達：“你應(yīng)該罵我，你他**就是一坨屎、一堆垃圾、一坑大糞……這樣罵人才有力度。”

    “哈哈……好好，你挺有自知之明！楊偉，我最欣賞你這一點?！壁w宏偉，也瞬間變換了語氣，不過仍然是嘲諷，但自重身份，在這個時候依然說不出楊偉嘴里的臟話來。

    “你連罵人都學(xué)不會，你吃屎吧你！……趙宏偉，你既然知道我是人渣，別以為你蹲這兒了老子沒辦法報復(fù)，想知道我這個人渣會怎么報復(fù)你嗎？今兒我就準備給你說道說道?！睏顐テB(tài)一臉，到現(xiàn)在為止，看樣一直掌握著說話的主動權(quán)。

    趙宏偉根本不為所動：“人渣，你簡直連渣都不如！”

    “好，明人不做暗事，流氓不做君子事，人渣不干人辦的事。老子拿你沒辦法，你這輩玩完了，可他**你老婆還在、老婆不在，你閨女還在！老子蹲上三五年出去，先他**去找你老婆，哎呀！……你老婆那么漂亮，那么水靈，知道老子怎么干嗎？弄完你老婆，給你拍張『裸』照來看看，你活著就給你送監(jiān)獄里、你死了我他**到你墳頭給你燒一摞……哈哈哈……不行老子再沖你閨女下手，下完了手，把她們娘倆送錦繡，當(dāng)*子去…．哈哈……你死了，老子給你扣一千頂綠帽，再把你氣活過來。”楊偉說著，一臉陰笑地說著，仿佛這些事已然是手到擒來，看著趙宏偉的臉越來越白，得意地狂笑著拍著桌子，仿佛這些『奸』計已經(jīng)得逞似的。

    趙宏偉，如同發(fā)怒的獅子，瘋狂地要站起來了，被身后的警察摁住了，手銬、腳鐐被拖得嘩嘩直響，兩只眼，怒火燒得快失去理智了，手銬鎖著的雙手指著楊偉，咬牙切齒地罵著：“王八蛋，流氓、我作鬼也要咬死你……警察、警察，把他槍斃了，把這個流氓槍斃了，我全交待……”

    “哈哈……現(xiàn)在想起找警察幫忙來了！晚了……哈哈……”

    一個狂笑著，一個叫囂著，帶著手銬鐵鐐嘩拉拉的聲音，會議室里倒被倆個人吵翻了天。

    ………

    這下，把監(jiān)控室的弄蒙了，張?zhí)庨L，對楊偉尚有好感的張?zhí)庨L指著屏幕說道：“這……這也太不像話了吧？”

    言下之意，倒有幾分同情趙宏偉了，真要面對面打口水仗，趙宏偉明顯不是楊偉這個流氓胚子的對手，要不是兩個警察摁著，都要沖出來了。

    “江副廳長，咱們是不是能進去了……”嚴處長道。

    江汝成搖搖頭，沒作表示……示意看監(jiān)控。

    ……………………

    瞬間，只是激動了一個瞬間，趙宏偉突然舒了一口氣，突然坐定了，閉著眼睛長舒了一口氣，仿佛是在調(diào)整著心態(tài)，驀地睜開眼，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楊偉，狂笑著的楊偉倒被看愣了。

    兩人，又突然靜默了，回到了對恃的階段。

    趙宏偉突然笑了，很釋然地笑了，笑著說道：“你……你又騙了我！每次你都能成功地騙了我，你很了不起。很少有人能騙過我，三番兩次騙我，你是第一個?！?br/>
    “是嗎？”楊偉一聽，這倒愣下了，沒來由地趙宏偉瞬間狂暴之后瞬間又冷靜下來了。

    “我一直不愿意和你敵對你知道是因為什么嗎？不是因為你真的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這個人很仗義，散盡家財之后歸隱田園，而后為了一個齬齪不堪的王大炮，一個地痞流氓，你重出鳳城，處心積慮誓把朱前錦搞倒，生死不懼要查真兇報仇……我研究過你，雖然你不是正派人士，可你比正派人士干凈得多，這些下流齬齪的事，你不屑于去干！………你說的那些事，警察干得出來，朱前錦、趙三刀甚至每一個人，甚至我都能干出來，你干不出來！”趙宏偉很釋然地說道。

    “喲！難得你這么了解我啊！盯著我多長時候了?！睏顐バχ?，很有興致地笑著。

    “很早了，你的名聲可夠大了，想不了解你都很難。你肯定不是一個好人，但你也絕對不是一個壞人，你很獨特，在鳳城我找不到可以和你劃到一類的人?！壁w宏偉道，口氣很值得玩味。

    “咂！知音呀！哈哈……你要死不了，老子一定請你喝一場?！睏顐ゴ笮χ?，重重地拍著桌子，大遇知音，相見恨晚的感覺，偏偏這知音，是不共戴天的仇敵。

    趙宏偉笑著：“不敢，只不過你這個人太過無賴，快死了都要想辦法害人，我還是小看你了。”

    “沒錯，我們都沒有真正了解到對方，你贏了一局，是我大意；我搬回了一局，也是你大意；可直到現(xiàn)在為止，甚至到將來，我們之間，都不會有什么輸贏。所謂道不同，難相為謀。我是個胸?zé)o大志的人，只愿意當(dāng)個農(nóng)民或者小市民；而你不同，你有很高的理想和追求。咱們注定不是一路人……哎，對了……想和我談?wù)劺硐?，談?wù)勑叛鰡?？?br/>
    楊偉的話，突然溫和下來，這個溫和把話題繼續(xù)下來了。這話題倒像開玩笑一般。

    “你有信仰？”趙宏偉啞然失笑著，笑著看著突然文謅謅說了一堆的楊偉，好像這話里玄機不淺。

    “有！”楊偉吸吸鼻子，大咧咧說道：“我小時候當(dāng)過和尚，信仰佛祖；長大了當(dāng)兵，入了黨，差點提了干，我信仰『共產(chǎn)』主義。當(dāng)時就想著為國捐軀，可國家不稀罕咱這一百來斤，嘿嘿，沒辦法，誰又說得清楚呢?！?br/>
    “那現(xiàn)在呢？”趙宏偉道。

    “現(xiàn)在嗎？我好像信仰無『政府』主義多一點。嘿……咱們好像在這一點上，有共通之處！”楊偉賊笑著。

    趙宏偉，也開心地笑著，好長時間了，沒聽到如此好笑的笑話了。

    兩個仇敵，突然找到了共同的話題一般，都開心地笑著。剛剛的不快，仿佛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似的。

    四個警察也笑著，努力憋著不敢笑出聲來。

    監(jiān)控室里，吃吃笑聲響起來的時候，江汝成突然發(fā)覺，自己根本沒有拿得住楊偉，楊偉仍然在自由地發(fā)揮，很生氣地叱了句：“這倆人，根本就是一路貨，都是無『政府』主義者，都該法辦！”

    一干預(yù)審和專案組的人，到都覺得這倆犯人一個比一個可愛，這個時候討論信仰，說不出的搞笑！這時候，預(yù)審不預(yù)審，倒放下了，還真想聽聽接下來又會大放什么厥詞。

    ……………………………………

    ……………………………………

    氣氛，緩和下來了！不過幾分鐘時間，來了這么大一個大變故又重歸于好，讓監(jiān)控著的一干人有點面面相覷了！

    這倆個人的心理素質(zhì)和心理承受能力，都不是一般地好！而且應(yīng)變能力，更是一個比一個強，仿佛倆個人，在用語言做著較量一般。倆個人，相視著，不乏有惺惺相惜的意思，不過偏偏是為敵難為友。

    趙宏偉笑著打趣道：“楊偉，你這么左繞右繞，想告訴我什么？就憑你這幾句，好像完不成警察交給你的任務(wù)吧。我沒有罪，我甚至沒有你犯的事多。難道你也認為我有罪嗎？和你相比，我認為該下地獄的，是你而不是我?！?br/>
    “呵呵，是非自有公論！我知道我不如你，在很多方面不如你！換而言之，你根本看不起我來，而且鳳城、長平，能讓你看得起來的人，怕是沒幾個！”

    楊偉清清嗓子，轉(zhuǎn)移了話題，想了想說道：“論文化，我不及你；論學(xué)歷，我不如你；你有錢，我估計你存的不在少數(shù)，可我沒有；你有地位了，要是這次沒發(fā)現(xiàn)竹林山毒窯，我絲毫不懷疑你會成為長平第一人，可我現(xiàn)在，還是別人眼里的流氓痞子混混；你有個溫柔的老婆和一個可愛的女兒，可我呢？我結(jié)婚不到一年就離婚了，混了三十年，連個老婆都沒落下?！氵@個成功人士比起來，我簡直就是一無是處！沒法說。沒錯，警察是讓我來勸勸你認罪伏法。我本來不想來，可后來想想，來罵你一頓出出這胸中的惡氣不也是個好事？這么好的機會我不能錯過，所以我就來了！……警察不警察其實我不在乎，我就想惡心你一頓出出氣，可我看完了你的檔案再加上我對你的了解，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迫不及待想見你！………咱們之間，現(xiàn)在是處在一個很平等的位置說話，你可以放開一切，我不準備再勸你干什么，你死了，我未必脫得了罪；你不死，我也未必就判得了重刑！你研究了我?guī)讉€月，我研究了你幾個小時，很有些心得，你……你想聽嗎？或許，我是你最后能和你談心的一個人，從現(xiàn)在開始，我不罵你了啊！罵粗話，實在是有辱斯文，大家都是文化人，不帶說臟話的??！”

    楊偉侃侃而談了一堆，很順利地把這個話題過度下來了。

    “是嗎？你也會研究人？我倒想聽聽！”趙宏偉笑著，幾個月監(jiān)禁生活難得見到一個熟人，難得說幾句話，今天的談興看來還真被楊偉挑起來了。

    “我………”楊偉開始了，卻語結(jié)了一下下，想了想說道：“從咱們見第一面開始，其實從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有問題了，知道為什么嗎？”

    “不要給我下套，我沒有什么問題。你也不要枉費這些心機，我上你的當(dāng)夠多了?！壁w宏偉笑著回絕道，即使在這個時候也保持著風(fēng)度，最起碼比楊偉的風(fēng)度要強得多。

    “你可以不回答，聽我說就行！……我第一次覺得你很溫文爾雅，就那種什么濁世佳公子一般，很有風(fēng)度，比陳大拿、劉皓宇和現(xiàn)場男人都加起來都有風(fēng)度，你太冷靜了，記得我按著你的肩膀的時候，我說什么了嗎？”楊偉半說半問。

    “你好像說，你發(fā)現(xiàn)我心里很震驚，是在掩飾。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看出來了?！壁w宏偉道，根本不動聲『色』。

    “沒有，我瞎扯的。”楊偉嘿嘿笑著：“其實我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只是我覺得把王大炮的事故現(xiàn)場那種血淋淋的場面放誰眼前都會呲牙咧嘴，陳大拿很冷靜，這個人見多識廣，但你這么冷靜就說不通了；不但那一次冷靜，每一次你都非常冷靜……俗話說，過猶不及呀！你呢，在我眼里就像看到一個緋聞無數(shù)、情人如山，不知道被多少男人上過的女影星，可演出來的，偏偏還是個清純欲女……讓人橫看豎看，怎么看怎么別扭、怎么看怎么反胃！反正你就不像個正常人?！?br/>
    “你又拐著彎罵人？”趙宏偉抬著頭，抿著嘴說了句。

    “噢，對不起！這是個形象的比喻！……怎么，我比喻的有錯嗎？”楊偉饒有興趣地問著。

    “我不做回答，你想誘我入轂！我不會給你機會的。”趙宏偉淡淡地說了句。

    “反駁不出來，我當(dāng)你默認了……其實我很佩服你，我以前對你做了一個大概的估計，可今天看到你的檔案，我才發(fā)現(xiàn)，我錯了很多，也許從一開始，我就錯估了你。原本我以為，像你這樣一位溫文爾雅、知書達理、學(xué)富幾車的成功人士，訖今為止沒有什么劣跡的人，應(yīng)該是家世非常良好的一個人。可我錯了，你出身于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母親是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我真的無法想像，在這種家庭里走出一個『性』格、品行、學(xué)識、為人都無可挑剔的人，會有多難！如果你像我一樣成了一個流氓痞子，我倒覺得正常，可你偏偏不是……你能走到今天，我知道你吃的苦要十倍、百倍地高于其他人！這一點，最讓我服氣。”楊偉款款說道，字字清晰。

    趙宏偉聽得真真切切，心里多有觸動，卻不知道楊偉話里何指，只是淡淡地說道：“不要提我的家人、父母，我是我，他們是他們！”

    楊偉搖搖頭：“錯了，每個人都不是孤立地活著的，如果你是孤立的一個人，如果你心里不在乎你的妻女，警察根本無從抓住你。每個人在這個社會里，都同時擔(dān)當(dāng)著很多角『色』，當(dāng)兒子、當(dāng)父親、當(dāng)女婿、當(dāng)經(jīng)理、當(dāng)警察、當(dāng)罪犯………只不過選擇的角『色』不同而已……我相信，去掉罪犯這個角『色』，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無可挑剔的！”

    “呵呵……我的一生，連我自己都不愿評價，今天得到你的評價，真是三生有幸啊。”趙宏偉不置可否地說了句。

    “我有我的理由，警察看他們的檔案，注重的是事實和數(shù)據(jù)，而我看這些東西有不同的感覺……我們都是出身在社會的最底層，對生活的艱辛，我們有著共同的了解………你父親在你十六歲的時候因工傷致殘，你母親是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nóng)民，靠著父親的保障金和母親當(dāng)保姆打零工供著你上了高中、讀了大學(xué)，是一所名牌大學(xué)，這是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可你放棄了；你完全可以不回長平這個小地方，可你回來了，到了煤焦化工廠當(dāng)了一名普通的技術(shù)員，我相信，這不是你的志愿，但你為了父母，放棄自己的理想和抱負，放棄了大城市的生活，甘愿回到這個小地方來，做一名普通的工人，就為了照顧父母，長平趙山一個鄉(xiāng)，很多人認識你，不是因為你有錢，而是因為你是個遠近聞名的大孝子……這一點，值得我佩服，值得所有為人子的人佩服?！?br/>
    楊偉很誠意地說道。從警察的走訪記錄里發(fā)現(xiàn)了這些只言片語，被他發(fā)揮了一通，不過看樣，確實是事實。

    這些話，觸動了趙宏偉內(nèi)心最深處的東西，趙宏偉長嘆著氣說道：“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我參加工作第二年，我父親就去世了，勞累了一輩子，一天福都沒享上；我剛結(jié)婚剛有女兒就下崗了，還得靠母親的積蓄接濟著，我也沒有好好盡過一天孝，她老人家也走了……這個世界，不是為好人、為窮人而存在的，再有骨氣、再有理想和抱負，只要你是個窮人，一切都是虛幻和泡影！………我在工廠里，很想辦點實事，甚至于作了個技改方案，可有什么用，我最終還是拋棄了專業(yè)，掛了個工會『主席』的虛職。三任領(lǐng)導(dǎo)，花空了家底，賒出去幾百萬的貨無法回款，一個效益很好的廠子就這么倒了，領(lǐng)導(dǎo)轉(zhuǎn)眼一調(diào)又到其他廠子當(dāng)領(lǐng)導(dǎo)了，而我沒有關(guān)系沒有錢，只能和普通工人一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名字掛到下崗名單里……這就是窮人的命，誰也沒辦法……我們當(dāng)窮人的，注定要一輩子品嘗這些艱辛，連我們的下一代都逃不過去！這公平嗎？”趙宏偉苦笑著。

    “于是，你想改變，你一直在隱忍，把自己積郁的憤怒壓到了心底，你開始尋找機會，從進入前錦公司開始，你就一直尋找機會。從一個擦桌子、跑腿的打雜的人員開始，你就在尋找機會，對嗎？”

    “我不理解你說的機會是什么意思，可是我要說的是，不那樣，又能怎樣。我妻子當(dāng)小學(xué)老師，一個月的工資并不高，難道我一個大男人，要靠老婆工資養(yǎng)著。即便是她不介意，我一個大男人，有臉讓她養(yǎng)活著嗎？………你知道我窮到什么份上嗎？我母親辛辛苦苦一輩子，最后一件像樣的壽衣都沒置下，安葬他老人家，為了省倆掘墳的錢，是我親自動的手，我不是孝，我是窮，我出不起錢請人………我窮，無所謂；我淪落成什么樣子，無所謂；可我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女兒，跟著我一起遭人白眼、遭人歧視嗎？”趙宏偉，一副質(zhì)問的語氣。

    “你說的這些，你都改變了，你成功地改變了自己的命運。你花了三十萬修了一座墳塋，為你父母修的；而且你經(jīng)常去看他們，以慰解你心中未盡孝帶來的愧疚；你花了八十萬買了長陽路的別墅，讓你的妻子和女兒住上了大房子，讓她們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甚至于朱前錦還花六十萬給你配了路虎高檔轎車………你做到了，你做得很漂亮，長平的煤炭行業(yè)里，都知道黑豬身邊有一個智勇雙全的軍師，在黑窯被炸平的時候力挽狂瀾，成功救活了這個本該倒下的前錦大廈?！阕龅暮芷粒瑒?cè)嵯酀?，威信日升，不僅僅是煤老板人群里很佩服你的手段，即便是曾經(jīng)的黑窯余孽也知道你是一個仗義疏財?shù)闹t謙君子，都愿意聚集在你的麾下。我認識趙三刀，連這個悍人說起你來也是贊口不絕……你做到了，你不再是窮人了。”楊偉鏗鏘地說著，手指點評著。

    趙宏偉的雄心仿佛霎時被重新說動了，戚然的眼里精光四『射』，迎著楊偉的目光，很清晰、很不屑、很志得的說了句：“是的！我做到了！”

    卻見這時候，變生肘腋，緩緩說話的楊偉兩手重重地拍著桌子，手銬砸得桌身咚得一聲巨響，騰地站起身來，兩眼瞪著，仿佛在毒窯中瞬間發(fā)威脫困一般，神情凜然不可一絲一毫侵犯……

    背后的兩特警，就著肩膀摁，卻被楊偉左右一掙而脫，回頭罵了句：“滾出去，讓老子說話就給老子說話的自由！”

    兩個特警怒容一臉，還未見反應(yīng)，卻見楊偉指著趙宏偉，眸子里『射』著煞人的光芒叱道：“趙宏偉，你錯了，你完全錯了，你直到現(xiàn)在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窮人，你窮得連命都丟了，你窮得連良心也丟了，你窮得連起碼做人的資格都沒有了！在我的眼里，你不配有這種血濃于水的親情，你不配當(dāng)一個兒子、當(dāng)一個丈夫，當(dāng)一個父親！你活他**一輩子，你他**再活一輩子，也是豬狗不如！”

    “放屁！”趙宏偉瞪著眼，血『性』被挑起來了，粗話罵出來了！

    兩特警還要動手摁住楊偉，卻接到了命令，不許動手了！

    監(jiān)控室里，發(fā)出命令的嚴處長有點詫異的看著江汝成，剛剛要沖進去的時候，被江汝成攔住了，這老頭淡淡地說了句：“看吧，審判開始了！他就是這樣審警察的！”

    話里，頗有作壁上觀的意思，而且這場準備好的預(yù)審怕是要泡湯了，場面，失控了，而且所有的人，好像都不愿意失控的場面停下了，事實上，也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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