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杓撇嘴道:“我不回去,父親說了,叫我陪著你,等你在凡界的任務(wù)一結(jié)束,我們再一起回去,反正我這些年也沒有什么正經(jīng)事可做!”
姞娮義正言辭的拒絕道:“不行,我現(xiàn)下在凡界說是個大祭司,也不過是留在這里騙吃騙喝罷了,你留下來不合適,趕快回去?!?br/>
秦杓說著,抬腳便往竹屋里湊,說道:“我不管,我不回去?!?br/>
姞娮望著緩緩向竹屋移動的秦杓,目瞪口呆:“你做什么?”
秦杓說道:“沒什么,看看以后生活的房間。”
姞娮吼道:“你給我站住,那是我的房間!”
魔族雷淵封地 栒狀山
鮫精連滾帶爬的回了栒狀山,候在宮門外時,不知是因為心有余悸,還是在害怕什么,他不住地抬起袖子擦額上的汗。
殿中侍者走出來說道:“三殿下要見你。”
鮫精連忙垂首哈腰,跟著侍者走了進去。
殿中角落里,半人高的桌案前,一個身著錦繡華章服飾的男子背影。
鮫精撲通一聲跪在背影前,小心翼翼的說道:“三殿下。”
被喚做三殿下的男子,手中拿著魚食正在喂錦魚,對鮫精的話充耳不聞。
鮫精吞咽了下口水,繼續(xù)說道:“三殿下,有人解了白鸝族山腳下的水患?!?br/>
男子動作一滯,頓了一瞬后,繼續(xù)若無其事的往陶盆里扔魚食。
鮫精只好繼續(xù)說下去:“小的看到她手中拿著法器,好像是火魄珠?!?br/>
男子將手中的魚食盡數(shù)扔到了魚盆中,他用力拍了拍手掌,轉(zhuǎn)身望著鮫精道:“繼續(xù)。”
鮫精抬頭,望見男子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及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迅速將頭垂了下去。
他繼續(xù)開口說話,聲音微微的顫抖:“她,她是金烏族的神女,也就是天帝的義女,神界的公主,火魄珠現(xiàn)下應(yīng)該在她手上?!?br/>
男子再次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悠遠、冰冷,沒有一絲的起伏,從他的聲音中,聽不出來任何的情緒:“那她為什么會在白鸝族?”
鮫精想了半晌,小聲的答道:“小,小的不知道。”
男子忽然笑了起來。
鮫精連忙伏在地上,冷汗連連,牙關(guān)打顫,一個勁的磕頭求饒:“三殿下饒命,小的知道,知道。”
男子止住笑聲:“知道還不快說!”
鮫精忙道:“天帝派她下來,應(yīng)該是為了治理白鸝族的水患?!?br/>
男子沉吟道:“就憑一個女神仙,能治得了水患?”
鮫精忙道:“小的離開山腳水澤的時候,她正在用火魄珠施法,似乎是想用金烏一族的術(shù)法將那片水澤烤干?!?br/>
男子又道:“你說她是天帝派到白鸝族的,那她現(xiàn)下是住在白鸝族的寨子里?”
鮫精點頭道:“應(yīng)該是的?!?br/>
他拍了拍鮫精的腦袋,似乎很高興:“你這回做的好?!?br/>
鮫精喜形于色,一邊磕頭一邊說道:“小的以后一定盡心盡力,但凡三殿下有命,小的即便肝腦涂地,也會去完成?!?br/>
男子審視著鮫精,笑道:“好,我眼下正有一件差事,需要個有膽色的人去做?!?br/>
鮫精喜道:“三殿下盡管吩咐,小的一定竭盡所能,為殿下分憂?!?br/>
男子極為認真的從袖口拿出一把匕首,扔在鮫精眼前:“你,拿著這把匕首,立刻去王城幫我殺了杛羽?!?br/>
鮫精連忙磕頭道:“三殿下饒命,小的不敢?!?br/>
男子嗤笑道:“既然做不到,就不要急著表忠心!”
鮫精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著,不敢再發(fā)一言。
男子忽的站起來,望著鮫精身后站的筆直的侍衛(wèi)說道:“王城來人了?”
侍衛(wèi)拱手道:“稟三殿下,二殿下已經(jīng)到了。”
男子沉吟道:“二哥親自來了?看來,杛羽要有什么新動作了!”
他抬腳踢了一記仍舊伏在地上的鮫精,喝道:“滾!”
鮫精如蒙大赦,連忙翻身起來,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
男子整理了一下衣裳,對侍衛(wèi)說:“關(guān)元,快去通知母妃,二哥回來了。”
喚作關(guān)元的男子肅立道:“是?!?br/>
說完,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栒狀山腳下的拱橋處,魔族的二殿下魑鸞正抬頭望著這一片青山綠野,他無比眷戀的用目光丈量著栒狀山的每一處地方,他曾在這里長大,這里的每一寸草木、每一個砂礫仿佛都承載著他與母親弟弟最美好的回憶,只要在這里,他的心才會稍安定下來。
“二哥,你回來了?”
聽聞熟悉的聲音,魑鸞立刻回過頭去,他上前抱住喚他二哥的男子,魔族的三殿下雷淵。
雷淵用力拍了拍魑鸞的肩膀,關(guān)切的問:“二哥,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魑鸞放開雷淵,笑道:“還好,我有些事情,交給別人不放心,便想辦法避開杛羽的耳目,親自來栒狀山找你?!?br/>
雷淵笑道:“這件事等會再說,先跟我去看看母妃。”
魑鸞忙問道:“母妃怎么樣?她還好嗎?”
雷淵回答:“身體很好,就是整日念叨你。”
魑鸞悵然道:“都怨杛羽,若不是他拆散我們母子,母親也不會思念成疾。”
雷淵像是沒有多大的觸動,他只淡淡的說:“這也正常,以他的性子,定然不會將我們兄弟放在一處,將你扣在王城,表面上說是舍不得放你離開,其實是怕我與你聯(lián)合起來,將他從王位上拉下來,畢竟這里離王城甚遠,而他不可能看著我們漸漸坐大,威脅到自己的權(quán)力。不過,好在父王臨去前,我就將母妃從王城里接了出來,讓你我兄弟沒有后顧之憂。”
杛琁成為魔族首領(lǐng)后,將自己的嫡長子?xùn)r羽封為世子,而他侍妾所生的魑鸞與雷淵,小小的年紀(jì)便被分封到離魔族相遠萬里的屬國來。杛羽即位后,時刻擔(dān)心他在栒狀山的兩位親弟弟會做出什么不合乎禮制的事情,便在祭祖時,趁機將魑鸞留在了王城京都,企圖分散兩人的勢力。
他卻沒想到,自己將魑鸞留在王城卻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將一個永遠不會背叛雷淵的內(nèi)應(yīng)堂而皇之的留在了自己的身邊,魑鸞的一舉一動雖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但他不知道,遠在萬里的雷淵,幾乎每日都能收到魑鸞的密報,而那個他印象中懦弱無能的雷淵,已經(jīng)在短短的幾萬年里,掌握了魔族將近一半的軍隊與權(quán)力。
一路上,魑鸞與雷淵都沒有說什么話,但魑鸞的步子極快,走到母親的寢宮前等了許久,雷淵才趕了上來。
這邊母子久別重逢,抱頭痛哭時,雷淵退了出來,他將關(guān)元喚到跟前,悄聲說:“叫人準(zhǔn)備宴席為二殿下接風(fēng)洗塵,還有,你去告訴鳳兒,說二殿下回來了。”
關(guān)元頷首:“遵命?!?br/>
雷淵將魑鸞方才給他的書信打開瞧了起來,而后,他盯著書信上的幾行字,陷入了沉思。
栒狀山上許久沒有辦過宴席了,席間絲竹亂耳,觥籌交錯,眾人卸下肩頭的擔(dān)子,沉迷其中,歡宴對飲時,席間有兩個人卻是無比的清醒。
魑鸞一直把玩著手中的酒樽,用手指反復(fù)磨砂酒樽上的紋飾,不開口說話,也未曾喝過一滴酒。
一個侍女打扮的女子腳步輕盈的走近魑鸞,跪坐著將托盤中的吃食放到他面前,一直低垂著腦袋的魑鸞瞥到侍女手上戴著的玉鐲,猛地抬頭喚道:“鳳兒?”
那個叫做鳳兒的女子有一雙明媚的眸子,她含笑望著魑鸞:“二殿下若不喜歡這里的吃食,我知道哪里有你喜歡的?!?br/>
魑鸞滿臉的喜悅,站起身望一眼雷淵,雷淵笑著點了點頭,魑鸞與鳳兒相攜離開了大殿。
雷淵想到魑鸞帶來的書信,一陣煩悶:杛羽不日內(nèi)將要與魔族丞相眈誠聯(lián)姻,杛羽若娶了眈誠的嫡長女,那魔族便有一半的老臣倒向他那一邊,于他來說,倒真是個不小的麻煩。
他側(cè)身喚道:“關(guān)元?!?br/>
關(guān)元走到雷淵身旁,說道:“殿下?!?br/>
雷淵問道:“鮫精今日說的,你可都派人去白鸝核實過了?”
關(guān)元答道:“回稟殿下,前去白鸝族周圍查探的人才回來,他說,白鸝族周圍的水患確實解除了,鮫精并沒有說謊。但屬下派去的人只是在外圍打探,并未進入白鸝族,鮫精說的其他事情,就沒辦法核實了?!?br/>
雷淵繼續(xù)說:“我今夜親自去白鸝族瞧一瞧,若是真的有神界之人,那這件事情就沒那么簡單了?!?br/>
若是神界真的有使者在白鸝,那天帝便已然對魔族起了疑心,保不準(zhǔn)這些日子就會有什么動作,他與杛羽的關(guān)系緊張至此,若是此時神界再跳出來橫插一杠子,就算是再有一個他,也頂不過來。
雷淵又道:“今夜你要小心,打起精神來,不要讓杛羽的人鉆了空子,我去去就來?!?br/>
關(guān)元蹙著眉頭勸道:“殿下,還是我去吧,我……”
雷淵忙打斷他:“無妨,我已決定了,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便好了。還有,那個鮫精并非善類,你想辦法叫他留在栒狀山,好好看著他?!?br/>
關(guān)元頷首道:“屬下明白?!?br/>
夜幕降下,白鸝四處靜悄悄的,凡界的一切似乎都安然享受這獨屬一份的靜謐安寧,月色悄悄撒下來,為靜謐的凡界披上銀裝。
姞娮仰趟在榻上,直勾勾的望著屋頂上的椽梁說道:“我來的時候,爹娘都去丹穴山了么?”
過了好一會兒,屋頂之上傳來一聲回答:“嗯?!?br/>
姞娮想了想,繼續(xù)說道:“我今日碰到了一個很奇怪的人,在栒狀山上?!?br/>
屋頂上的秦杓坐起來,隔著房頂問道:“你身上沒有靈力,去那里做什么,那可是魔界的地方!”
“我是有要緊的事情,不得不去。我們不小心掉落山崖,被那個男子救了下來。”
“你懷疑那個男子的身份不簡單?”
“豈止,我懷疑他就是魔族中人,可惜我身上靈力不夠,察覺不出來。”
秦杓:“哦”一聲,說道:“是和那個白鸝族王子一起?”
姞娮一愣,問道:“你怎么知道?”
秦杓道:“你剛剛說了我們?!?br/>
姞娮說道:“你既然來了,就幫我把白鸝王的病治好?!?br/>
秦杓問道:“你要救那個凡人?”
姞娮說道:“我方才給了他一劑藥,也不知道有沒有效用,你在師父那兒學(xué)的醫(yī)術(shù)比我強多了,你應(yīng)該可以救活他吧?”
秦杓有些犯難:“不過是個凡人,為什么救他?”
姞娮似乎答不上來,陷入了沉思。
秦杓問道:“怎么了,你睡著了?”
姞娮說道:“沒有,我覺得白鸝王待人挺好的,他對我也很好。”
秦杓這才答應(yīng)道:“那好吧,我就破一次例,幫你救一救他,可我不能保證,能不能救的下來?!?br/>
姞娮沒再說話,瞇著眼睛正要睡時,秦杓一下子站起來,緊張的說道:“好像有什么動靜?!?br/>
姞娮側(cè)身聽了聽,說道:“是風(fēng)聲吧?!?br/>
秦杓從屋頂上跳下來,急切的說道:“有外人進來了?!?br/>
姞娮一下翻起來,問道:“魔族的?”
秦杓說道:“我不確定,我設(shè)在寨子周圍的仙障有異動,我先出去瞧瞧,你好好待在屋里,我回來之前,不要出去?!?br/>
姞娮忙答應(yīng):“好,那你小心些?!?br/>
秦杓施了法,往寨子外圍跑去,姞娮心中忐忑,沒辦法繼續(xù)休息,她走到門前,側(cè)著耳朵仔細聽外面的動靜。
過了很久,秦杓才回來,敲了敲窗欞問道:“可睡下了?”
姞娮忙走到窗邊回答:“沒有,外面出什么事了?”
秦杓頓了頓,說道:“無事,是一個凡人誤闖白鸝,被仙障擋下來了,快些歇息吧?!?br/>
姞娮答聲:“好,你也早點歇息?!?br/>
第二日,姞娮早早的起來,穿好衣服,洗漱之后出去,才推開竹屋的門,就見許多人慌慌張張的跑來跑去,臉上大多帶著緊張不安的神色。
她喚了兩聲秦杓,屋頂上無人回答。
姞娮心里有些不安,拉住一個滿頭大汗的跑過竹屋前的侍從,問道:“這是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情?”
那人行禮道:“回大祭司,是白鸝王,白鸝王昨夜里薨逝,現(xiàn)下白鸝各部的長老都趕來了,大祭司快去大殿瞧瞧吧!”
姞娮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緩緩放開了拉著侍從衣袖的手。
侍從行了禮告退,急匆匆的跑了。
白鸝王不是已經(jīng)用了昨日她留給白芨的藥嗎?他怎么還會死?昨夜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了?
她帶著滿心的疑問疾步向大殿走去,一路上瞧見許多人,他們有的悲慟、有的迷茫、不知所措,整個白鸝族像是被這些情緒所傳染,寨子上空陰沉沉的,空氣沉悶異常。
姞娮進去時,大殿中跪滿了人,她一眼便瞧見了跪在棺槨最前面的玄莤與玄域,她在殿外猶豫了很久,要不要進去,半晌之后,還是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她在大殿外的角落里站了很久,才見秦杓急匆匆的趕來,姞娮連忙上前拉著他問道:“昨夜到底怎么了?”
秦杓指著大殿問道:“那個白鸝族的王子呢?我有事找他?!?br/>
姞娮回身望一眼玄莤,說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說好了?!?br/>
秦杓伸手拉著她,說道:“你跟我來?!?br/>
姞娮跟著他走了一路,直走到寨子外面,秦杓才停了下來,他使術(shù)法打開了設(shè)在竹籬旁邊的仙障。
姞娮望著仙障里的女子,她身著一件碧色的衣裙,看樣子只有十幾歲的年紀(jì),眼睛緊緊的閉著,睡的正酣,她驚訝的指著她道:“她是誰?怎么會在你的仙障里?”
秦杓說道:“她既能走近我的仙障,就應(yīng)該不是個凡人,昨夜里她闖進寨子,我將她困到了這個仙障中,今早我去山上采完野果回來,就聽說昨夜里白鸝王薨逝了,我覺得這個女子昨夜里出現(xiàn)在白鸝,十分的蹊蹺,不知道她與白鸝王的死有沒有關(guān)系,只好繼續(xù)關(guān)著她?!?br/>
此時整個白鸝族都在為白鸝王逝去哀痛,玄莤也一定十分傷心,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姞娮想了想,說道:“我來問她好了?!?br/>
秦杓不解道:“你確定,她身上應(yīng)該也有法術(shù)修為,你現(xiàn)下沒有靈力,你不怕她傷了你?”
姞娮說道:“沒事,你將她帶到我房間吧?!?br/>
秦杓破開仙障,將女子帶到了姞娮住的竹屋。
不過一會,她睜開眼睛,警惕著望著周遭的一切,她很快便發(fā)現(xiàn)了眼前穿青色衣裳的陌生女子,手中暗暗積蓄力量。
姞娮瞥了眼她藏在袖口中的手,說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勸你,還是將你的術(shù)法與心思收起來,這屋中除了我,還有個修為高深的神仙,再說,以你身上的那點修為,根本就傷不了我?!?br/>
“你是誰?”女子開口道。
姞娮望著眼前眉清目秀的女子,笑道:“神仙。我回答了你一個問題,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這樣才算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