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插翅難逃

    沈青嵐想從軍

    可他現(xiàn)在才十三歲,除了之乎者也還會什么只怕李暉的長槍他都扛不動。

    三人立刻對他的異想天開表示了極大的反對。

    “你好好跟著先生讀書，今年開科你就可以下場應(yīng)試了。榮王對你贊不絕口，你將來不定可以超越青崴,甚至你三叔,成為大齊立國后最年輕的頭三甲?！崩铌蓜袼熬瓦B你大哥,也在我面前不住聲地夸獎,你讀書不死板有靈氣，將來一定可以光耀門楣?！?br/>
    “大哥真的這樣我”沈青嵐挑起眉毛，狐疑地看著姐夫。沈青崴總是板著一張臉，對他十分嚴(yán)厲。一見面就要問他課業(yè),如果考較的時候他出一點錯,還會被他劈頭蓋臉一頓罵。見到沈青崴，他就犯怵。

    沒想到這樣的大哥會在外頭那樣夸獎他，這讓青嵐意外之余，心里也升起一股自豪來。

    “他即便這樣，我也不會改主意。”自豪歸自豪，他并不是一時沖動，而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后做的決定。

    “皇上是打了勝仗，且狄戎王死了，但只要狄戎族還在，我朝與之不死不休的仇怨就不會有消解的一天?！鄙蚯鄭?，“羅剎國一直對我朝虎視耽耽，覬覦陰山以東肥美的水草。西北疆防有多重要，姐夫和李將軍一定不用我多些什么。朝中不缺文臣，缺的是有頭腦的武將。沈家有大哥二哥已經(jīng)夠了，我不想踏著他們的腳步走他們的路?！鄙蚯鄭沟哪樕祥W動著奕奕的光采，“我要投筆從戎，誰書生就不能當(dāng)將軍我年紀(jì)還，還有時間歷練。武技不如人，我就靠自己的頭腦，出謀劃策，運籌帷幄，一樣可以護家衛(wèi)國，搏取功業(yè)”

    李暉看著這樣的沈青嵐，倒是想起當(dāng)年自己離家從軍時的樣子。

    這子雖然是個讀書郎，但膽子大又有急智，安排人手井井有條，倒是個好胚子。

    如果他真的能夠下定決心，自己也不是不能伸手拉拔一下。

    只是李晟堅決不同意“一來你年紀(jì)還，二來這種事你必須要先得到岳父和你祖母的同意，哪有先來跟我們的道理”

    李晟對沈青嵐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沈浩然和沈老夫人定然不會應(yīng)允，所以繞了個圈子來找他，要請他出面項。

    他才十三歲，知道些什么少年心性最是不安定之時，不過跟著李暉見識了那么一點場面，便熱血上頭，不顧一切地想要離家立業(yè)。

    戰(zhàn)場有多殘酷危險，他可是剛剛才經(jīng)歷過的。

    蕙如只有他這么一個同胞兄弟，如果在外出了一點差子，她心里會有多痛

    不管沈青嵐如何磨嘴皮子，李晟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一定要他先回家里去找沈浩然商議。

    沈青嵐怏怏而回之后，李暉忍不住為他情。

    “這子聰明伶俐，大局觀也強，走軍伍的路子不定合適?！彼约阂彩鞘臍q就離開了家，沈青嵐的許多想法跟他當(dāng)年都十分相似，這讓他產(chǎn)生親近之感，“如果你不放心他到戰(zhàn)場上，可以先讓他進禁軍，我可以教他?！?br/>
    李晟搖了搖頭“他跟你不同。成義你是宗室子弟，不能參加科考，只有走軍伍這條路才能快些得到想要的?？缮蚯鄭故菚闶兰页鰜淼模瑢斫?jīng)科考走仕途才是最合適他的路子。他不過是少年心性，一時心熱才想要去軍中。你瞧他細(xì)皮嫩肉的，從就沒吃過多少苦頭，到了軍中哪里能受得了那樣的辛苦到時候哭著回家，豈不是給沈家丟臉”

    蕙如只是在一旁聽著，蹙著眉細(xì)想，并不出聲。

    青嵐會有這樣的想法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不過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沈青嵐性情堅韌跟別家的子弟不一樣。否則他也不會在沈大夫人面前裝怯懦裝無用裝了那么多年，讓沈大夫人對他輕視對他無視。

    直到常姨娘在家里穩(wěn)腳跟，蕙如又得了老夫人的青睞，他才將自己的光華耀于人前。

    大夫人就算心里再窩火，再憋屈，也沒機會去動青嵐。

    當(dāng)然，那時候她的兩個兒子都出息了，青嵐對她的威脅也并不像她當(dāng)初那樣在意。

    走軍伍這條路，辛苦，危險，卻是條捷徑。

    不過李晟的對，再怎么樣，沈青嵐的想法還是要先得到父親和祖母的同意才成。

    到了掌燈時分，宣王終于從宮里回來了。

    他看起來疲憊得很，跟誰也不想話。李晟、李暉和蕙如三個人給他見了禮，他什么也不，只是揮揮手就進了丹房。

    鄭側(cè)妃沒有一如往常陪著他，自己躲在房里，這兩天也不怎么動彈，請了大夫看也看不出什么門道，只是神情懨懨的不思飲食。

    回了房里，蕙如問李晟“父王還在為了母親的事難過嗎”

    李晟伸了個懶腰靠在床上，搖了搖頭“他已經(jīng)難過了十幾年了，原壓在他心里的大石頭已經(jīng)被我能干的媳婦兒挪開了，還能怎么更難過”

    “可是我看父王的氣色不好，精神也差?！碧鞖鉂u暖，她自從懷孕就有些怕熱，于是脫了外衫，坐在床邊與李晟話，“你有空多陪陪他?！?br/>
    李晟笑著握住了蕙如的手。

    “沒事，他不是外面人的那樣脆弱，你瞧瞧我便知道。什么事都不能打垮他，能打垮他的，只有他自己?！崩铌蛇@樣著，神情專注地看著妻子，“雖然母親心里怨他，但還是希望他可以好好過活。希望他可以好好將我?guī)Т?，平平安安，快快樂樂。而他，從一開始就想著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我?！?br/>
    蕙如靜靜地看著他，李晟卻突然不再下去。

    “好了，不這些?！?br/>
    “宮里的情形如何了皇后、太子他們都要怎么處置”

    “皇后和太子都不是我們能處置的，”李晟捏著她的手指，慢慢地，“皇上已將兵權(quán)交還給了陸威，有陸大將軍在，狄戎又大傷了元氣，西北現(xiàn)下暫時無憂。算算腳程，再過三四日，皇上也就該回京了?！?br/>
    “我想來想去，你會這樣悄悄潛回京里，皇上又隨后回來”蕙如看著他，瞳仁烏亮亮的，看著李晟心頭陣陣發(fā)癢，“難不成這是你們事先便商量好的難不成你算到了太子會反”

    李晟笑了笑，沒有話。

    “你怎么會覺察出來，與狄戎勾結(jié)的不是二皇子而是太子”雖然李晟看起來并不太愿意，不過蕙如還是抵不過好奇心。她不知道李晟一路上都遇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樣的危險。雖然現(xiàn)在人是好端端地在她面前，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一些。

    “在江夏伏擊我們的人供認(rèn)自己是二殿下的人。”李晟嗤笑，“這些都是皇家的死士，哪有那樣輕易便會招供背后主人的當(dāng)時我便起了疑心。他們一心要除我滅口，卻也防備了萬一失手要將禍水東引。我一路跟著馬隊西行，才查覺出來這里頭的奧妙。等我與皇上會合，我將這些事情串連在一起，我們便懷疑上了太子。他與狄戎勾結(jié)，突襲北庭，又極力攛掇皇上西征，只怕就是為了要將皇上和京城附近的兵馬調(diào)開。于是我混在信兵之中趕回京中，皇上隨后安排好，隔幾日跟著回來。”

    “那皇上的傷”莫非也是假的

    李晟卻是臉色一沉。

    “是真的。”那只箭穿透了皇上胸前的甲葉，嵌到了肉里。軍醫(yī)，那箭頭離著心臟只差了一分的距離?；实垡彩敲螅@樣兇險的情況下也能保住性命。不過流血太多，身體的確十分虛弱。

    “那”蕙如問，“跟著你去的黃先生，他現(xiàn)在在哪里”

    “他啊，”李晟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笑了起來，“你真是找到了一個寶。你知道嗎他名并不叫黃覺，原來他是杜家二房的嫡子，名叫杜玨。當(dāng)年跟著大房一道進京來找大房的嫡女兒，誰知道半路被人滅了門。只有他護著嫂子逃走。如今杜家人丁寥落，能支撐起門戶的只怕只有他一個人了?！?br/>
    蕙如的心亂跳起來。

    “只剩，他一個人了”

    “現(xiàn)在是這樣。”李晟，“這些年杜家的產(chǎn)業(yè)被搶走了不少，各房有點出息的孩子要么就是被人陷害，要么就是逃走了，如今四散著，誰也不知道誰在哪里。黃覺此人有才干，又有韌性，我瞧著這杜家交給他確也不錯。有他這大賬房先生在，將來咱們也能將錦繡坊開到北邊去了。”李晟笑得很是開懷。

    “您還會在意這些”蕙如也笑了起來。

    “杜家是被安平侯府下的黑手，安平侯早就投靠了太子，世子姜珩會娶東昌郡王的女兒為妻，也是有所圖謀?！崩铌呻p眼微微瞇了起來，“此人心狠手辣，太子的許多事都是出自他的謀劃包括勾結(jié)狄戎將北庭屠城之事?！?br/>
    “此人罪大惡極，一定要除掉?！崩铌赏蝗蛔鹕韥?，一臉的痛恨，“可惜這子奸滑無比，我們進宮之時他見勢不對就溜了，到現(xiàn)在也沒能抓著他?！?br/>
    “溜了”蕙如叫了一聲，怎么能讓姜珩溜掉那么多兵馬將宮城圍起來，這樣也能讓他溜走

    “他想是躲在哪里?！崩铌衫湫σ宦?，“皇宮被圍得水泄不通，我讓人一座宮室一座宮室地，就不相信，他能肋生雙翅飛出去”

    作者有話要周末的時間不屬于我啊還以為今天會趕不及，還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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