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云遮月,
正月十五雪打燈。
今日正逢元宵節(jié),洛陽城內(nèi)張燈結(jié)彩,百姓紛紛冒雪同家人出來看燈會,街上燈火通明,人流熙攘。
古都繁華,縱然雪再冷、風(fēng)再涼,也擋不住人們的熱情似火。
冰雪已被踩碎,寒冬也在悄無聲息中遠(yuǎn)去,剩下的唯有復(fù)蘇的草木,及路邊新生的嫩芽。
金吾不禁,洛陽城門大開,一騎快馬沖出,朝著郊外的黑暗絕塵而去。
馬在寒風(fēng)中飛馳,馬尾飛揚(yáng)。
騎馬之人面龐黝黑,眼神堅定,頭發(fā)扎得很緊,身穿一件黑衣。
他劇烈地?fù)]舞馬鞭,那樣子就好像在狂風(fēng)中搖曳的草。
馬與人已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
洛河,冰層逐漸溶解。
河岸邊一處莊院,白墻灰瓦,燈火闌珊。
這是“明月莊”,一個不大也不小的地方,既不講究也不奢侈,看上去平凡無奇,反倒給人一種樸實無華的感覺。
有燈!
一盞繪有小兔子的紅燈。
燈在女人手里,女人站在梅樹之下。
莊中的女主人叫柳不言!
她是一個很美的女人,彎彎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玲瓏而豐滿,舉起燈籠的手臂露出一片雪白,任衣服在厚也遮擋不住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但是她身上最動人的地方,并不是她這張臉,也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那種成熟的風(fēng)韻。
她把小兔子紅燈籠掛在了樹梢,花枝顫動,就好像小孩的笑聲一樣,婉轉(zhuǎn)。
小女孩笑得很開心,也很天真,那是多么燦爛純潔的笑聲。
小女孩今年五歲,她烏黑的大眼睛閃爍著光芒,盯著那被高高掛起的紅燈籠,拍著手笑個不停。
但她母親并沒有笑,反而臉色苦悶。
柳不言整理衣袖,對身旁仆人說道:“你們照顧好小蝶。”
話說完,她的人也已走了,小女孩還在盯著那盞高掛樹梢的燈籠。
穿過走廊便是相公的書房,柳不言走得很慢,姿態(tài)端莊。
她夫君是一個月前回來的,平日間經(jīng)常外出,難得一聚,本該闔家歡樂,柳不言卻屢次被夫君拒之門外。
她不明白,丈夫也不解釋,柳不言臉上自然也就多出了一縷愁容,年齡仿佛也在無形中增長了。
“一切都怪那個人!”
她夫君回來之時,還帶回家一個奇怪的人,那人終日無言,足不出戶,就連柳不言都未曾見過幾面,只知道他穿一件黑色的衣服,他就好像空氣一樣。
能被捕捉的空氣,豈非更可怕?
除了這些,她對那個怪人一無所知。
她不言,她真的不言,她是一個很有家教的女子,從不多問相公不愿說的事。
但時日久了,終究也不是辦法。
再說,相公自從回來后,就一直待在書房,很少出來。
這讓柳不言多少有些莫名心焦。
所以,她想趁今夜再去看看相公。
“咯吱……”門開了。
柳不言走進(jìn)書房,他相公坐在一張椅子上,背對著房門。
他對面的窗戶是開著的,窗外剛好有一株梅樹,梅花開得很艷。
他沒看妻子一眼,因為他沒回頭。
他手中捏著一盞琉璃杯,杯中的酒已只剩下一半。
書房內(nèi)布置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就只剩下紙墨筆硯了。
因為她夫君痛恨多余,認(rèn)為多余就是浪費。
柳不言關(guān)上門,款款自夫君眼前走過。
但她夫君還是不看她一眼,就好像書房內(nèi)根本沒這么一個人。
柳不言低垂著頭,將大開的窗子輕巧關(guān)上,“本想著雪已停了,沒想到今夜又下了一場,這應(yīng)該是最后一場雪了吧,天氣寒冷,你小心著涼了,我把窗戶……”
“住手!”她夫君的聲音很沉。
柳不言手中動作一頓,臉色蒼白,接著默默將窗子重新推開。
她沒想到自己的好心關(guān)懷,卻換來一聲冷漠的對待。
柳不言轉(zhuǎn)過身來,柔聲說:“小蝶在院子里看燈籠呢,我想帶她去洛陽城逛燈會,可考慮到又是大晚上的出行不便,所以……”
“知道了?!彼蚓渎曊f。
柳不言鼻一酸,默默轉(zhuǎn)過頭去,以免讓夫君看到自己眼中的淚痕。
但她卻無意間看到了斜靠在墻角的那柄金晃晃的大刀!
那是一柄金背虎頭大砍刀,刀長四尺二寸,刀背厚如屠夫的砧板,鋒刃薄如裁縫的針尖,重達(dá)三十二斤,一刀斬下,斷石分金。
能用這刀的人很少,而吳震便是其中之一!
柳不言轉(zhuǎn)過頭來,語氣立時變得強(qiáng)硬起來,道:“你回來這些日子,就連看到未看我一眼,既然這樣你又何必回來,徒增我的傷悲?”
吳震凝望著手中的琉璃杯,緩緩道:“因為這是我的家,所以我回來?!?br/>
“家?”柳不言攛緊手指,“你既然知道有家,又怎會將我跟小蝶置之一旁,不理不睬?”
夜更深,窗外除了幾朵鮮艷的寒梅外,就只剩了無盡的黑暗。
吳震一字一頓道:“我從未如此。”
柳不言道:“自從這次外出,你就變了……”
吳震霍然抬頭,道:“你懂什么?你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事都不用管?!?br/>
柳不言避免與吳震的目光接觸,因為他的眼神太過凌冽。
書房內(nèi)的燭光徐徐閃耀,柳不言澄澈的雙眸折射著點點晶瑩。
“我知道……”柳不言說:“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因為你這次帶回來的那個人。”
“如果沒有他,你根本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br/>
吳震握住酒杯的手,更緊了,指節(jié)已發(fā)白。
“他是不是叫陶岳鳴?”
話音一落,吳震手中的琉璃杯頓時“咔擦”一聲,支離破碎。
吳震霍然起身,柳不言被嚇了一跳,急忙退開。
書房左邊關(guān)閉的窗戶外傳來一聲異響。
吳震飛奔過去,舉起手掌猛擊而出,窗戶粉碎。
吳震站在窗口,徹底愣住了。
天穹無星無月,唯有陣陣寒梅清香,隨風(fēng)涌進(jìn)破碎的窗戶。
寒意襲身。
一個黑影已逃遁向了遠(yuǎn)方!
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