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_85155韓厥病倒之后,府中的仆人奴才都十分著急,整日尋求名醫(yī)為韓厥診治,可便尋了眾多醫(yī)官,都不見好轉(zhuǎn),無奈之下只得花重金張榜尋醫(yī),一時間韓新鄭之內(nèi)躍躍欲試者不在少數(shù)。
韓厥位列八卿之首,是韓朝鼎鼎有名的三朝元老,目前業(yè)已升任執(zhí)政大夫兼中軍元帥。所以天下醫(yī)者都想趁此機會入韓府,倘若運氣有佳治好了韓元帥的病,那必然能夠有一番飛黃騰達(dá),所以新鄭的街頭常有揭榜就醫(yī)的人。可他們誰又知道,如今這韓元帥所患的并不是什么五臟之類的疾病,而是壓在心頭的心病,所以這群人看過病情之后,都無從下手,最終都被一一請出了韓府。
“小人以為,韓元帥氣虛體弱,心律不齊,恐需用溫和之類的藥物調(diào)養(yǎng)一陣,方可見效?!边@日,又一位請進(jìn)韓府的醫(yī)師向韓厥的管家敘述道。
“那韓元帥到底所患何???”那韓管家又繼續(xù)追問道。
“這個…這個恐怕目前還不好說?!蹦轻t(yī)師吞吞吐吐,滿臉為難之色道。
“混賬!你們這群庸醫(yī),個個的說辭都是如出一轍,分明是想來韓府騙取一官半職,還假裝說的很有道理,滾!”那韓管家這連日來都聽遍了諸如這位醫(yī)師一般的含糊推脫之辭,所以此刻心情極為焦躁,不由得大怒,一下子掀翻了醫(yī)師的藥箱,意欲將那醫(yī)師驅(qū)趕出去。
那醫(yī)師自知此番徒勞無益,所以也立即乖乖地收拾了下散在地上的藥箱,連連低頭謝罪,隨即神色匆匆地退了下去。
“庸醫(yī)!都是一群庸醫(yī)!”韓管家看著那醫(yī)師慌手慌腳跑出去的樣子,一時之間也是怒火難消,不由得破口大罵道。
“好了,好了,咳咳…”此時坐在病榻之上的韓厥見韓管家這番動怒,連連低聲向韓管家喊話道,只是體質(zhì)虛弱,所以剛喊了兩下,便又開始咳嗽起來。
韓管家聽得了韓厥的喊話,立刻俯身湊了過來,仔細(xì)傾聽韓厥的吩咐,只聽韓厥又深吸了一口氣,低微著聲音道:“韓管家,就不要為難那些醫(yī)師了,一切都是老夫自作自受,愧對恩人,所以今日才會遭此報應(yīng)。”
韓管家一聽韓厥有此言語,不由得心中一陣心酸,連連勸慰韓厥道:“元帥切不可這么說,元帥為韓國一生嘔心瀝血,費盡心力,又怎會遭這樣的報應(yīng)呢?若如是,那真是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可韓厥并不為此感到不甘,反而臉上露出一股淡然之色,帶著些許笑容微微朝韓管家搖頭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一切命中早有定數(shù),只怪我當(dāng)年一時膽怯,未能拼上性命死諫,才會落得今日這般遭難。韓某一生頂天立地,卻唯有此事一直壓在心頭,每每夜夢之中,都會夢到先師前來責(zé)罵,所以還不如就此了卻殘生,早些下了黃泉,去向先師請罪?!?br/>
“元帥!”韓管家一聽韓厥如此心意決絕的言語,頓時痛心疾首,直一頭跪拜在韓厥的跟前,痛哭流涕道,“元帥切莫放棄啊,一切自然會轉(zhuǎn)危為安的!”
可是韓厥此時已經(jīng)明了了心意,不再聽韓管家的一番好言相勸,微微閉上了眼睛,只想早日心力懼竭而亡。
而正當(dāng)他二人一個從容赴死,一個死命相勸之時,門外又有侍人疾步而入,上前奏報道:“韓管家,門外又有一位醫(yī)師自稱能救韓元帥的病,托我前來傳話。”
“好好,快快,讓他進(jìn)來一試!”韓管家聽了那侍人的話,立刻又起了一線生機,急忙吩咐侍人將那醫(yī)師帶進(jìn)來。韓管家雖然之前有些心煩意亂,但是如今對求癥而來的醫(yī)師,卻又都是來者不拒,因為韓厥的病情,已經(jīng)容不得半點拖延,身為受韓厥一世之恩的韓管家,哪怕有一線生機,他也要為自己的主人去爭取。
可此時病榻之上的韓厥卻是一臉淡然,臉色蒼白,直喘著微弱的聲音朝韓管家道:“韓管家,不必再勞煩了,一切就順應(yīng)天命吧?!?br/>
韓管家聞此,方才的那一線生機又化為烏有,只覺心頭一陣痛楚,卻不知再說什么好。
可就在此時,那侍人忽然想起了點什么,急忙從懷中取出一樣物什,遞給韓管家道:“韓管家,那醫(yī)師說元帥的病怕是心病,他有一副心藥的藥引,讓我將此物轉(zhuǎn)交給元帥。”
韓管家聽了侍人這話,頓時有些驚疑,因為那來人還不曾入內(nèi)聽診,便已猜透韓厥得的是心病,而且還帶有莫名的物什來。韓管家只仔細(xì)看侍人遞過來的東西,那不過是一塊極為粗糙簡單的粗布,只是上面用墨筆寫了一個“武”字,韓管家看了半晌,不知其意,便就此作罷,只得先呈于韓厥再說。
韓管家輕輕將此粗布遞到韓厥的跟前,低聲對韓厥說道:“元帥,那醫(yī)師說有信物要親自呈報于您。”
韓厥起先只是閉目不答,忽然聽得“信物”二字,自覺的有些奇怪,于是便睜開了雙眼,微微看了看那塊粗布。待他看了一陣之后,仿佛突然被針扎了一般,立刻挺身坐起,雙手承接過韓管家手中的這塊粗布,又仔仔細(xì)細(xì)看了一番,雙瞳之間似乎折射出些許驚喜的光芒來,而后隨即抬頭朝韓管家問道:“那醫(yī)師何在?”
韓管家見韓厥突然來了勁頭,正心中迷惑中,聽聞韓厥有此問話,立刻答話道:“正在門外久候。”
“快傳快傳!”韓厥還未等韓管家通報完畢,便直連連喊話道,自己則要掙扎著強坐起來,想要更衣相見那醫(yī)師。
韓管家連聲應(yīng)答了韓厥的口令,朝侍人只發(fā)了一個簡單明了的字“傳!”,便又趕緊服侍著韓厥坐起,見他想要起塌相迎,邊替他拿了衣服,便好心勸道:“元帥,你有大病在身,不宜起身走動,不如先行臥床,其他等那醫(yī)師進(jìn)來再說吧。”
“不可不可,我得病已無大礙,今日來訪之人,或許是本帥要圖報之人。”韓厥一邊著手穿衣,一邊連連回拒了韓管家的勸話。
韓管家見自己執(zhí)拗不過韓厥,也便只好就此作罷,只一聲不吭伺候了韓厥的起居。
那醫(yī)師在侍人的引領(lǐng)下,緩步而走步入韓厥的內(nèi)府,只是他走兩步便要四處張望一番,看起來并不是像來治病的,反而是來參觀的一樣。而他身邊跟著的,則是一位著裝素雅的女子和一位面有稚氣的醫(yī)童,兩人緊隨那醫(yī)師之后,亦步亦趨地走到了韓厥的臥榻之內(nèi)。
而那醫(yī)師才剛剛踏入韓厥臥榻門檻半步,便迎頭碰上了正在門口相迎的韓厥,由于起先并未仔細(xì),差點和韓厥、韓管家二人撞了個滿懷。
“你這小廝,進(jìn)門也不看個清楚,要是沖撞了元帥,可小心你的腦袋!”韓管家一看那醫(yī)師這副冒冒失失的樣子,不由得斥責(zé)他一番。
那醫(yī)師卻也不急著惱怒,反倒是顯現(xiàn)出一股傲慢之色,口中直道:“若是無需小醫(yī)為韓元帥就診,那小醫(yī)便就此告辭了?!彼贿呎f著,腳下卻裝著邁開了步伐,準(zhǔn)備要離身的樣子。
“慢,”韓厥一看那醫(yī)師這副模樣,立刻發(fā)話將他先喊住,隨即回頭也斥責(zé)了韓管家一句,“韓管家不得對客人無禮。”他說完,便又仔細(xì)打量了一番那醫(yī)師,打量完之后不覺眉頭一皺,朝那醫(yī)師道,“這位先生,您是?”
韓厥看到眼前這位醫(yī)師為何會有此疑問?原來當(dāng)他看那來人送來的信物的時候,他本以為自己見到的將會是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年,可眼前這位卻偏偏是一位羊須飄飄的中年男子,所以一時之間才會有此疑問。
那這醫(yī)師到底是何人?當(dāng)然便是墨家鉅子荊軻,也正是藏山的蘇代委托他而來。本來他也并沒有那極為不和諧的山羊須,只是那公輸蓉懂得些易容之術(shù),偏要給他弄個簡單的易容術(shù),所以才有了這一小撮小羊須。那荊軻裝個江湖術(shù)士裝的極為逼真,如今再作個江湖郎中倒也是不在話下。
他聽了那韓厥的問話,也不急著作答,只是緩緩學(xué)著老醫(yī)者的模樣,稍稍捋了捋長須,朝那韓厥道:“在下受人之托,前來為韓元帥治病。”
韓厥一聽荊軻這話,不由得心頭一緊,連忙追問道:“不知先生受何人之托?”
荊軻聽此問話,又裝模作樣道:“受藏山一位收孤老者,兩位赴難義士之托?!?br/>
韓厥聽了此話,仿佛一下子受了極大的震驚,連連朝荊軻抱拳相請道:“韓某愚鈍,還望先生不吝賜教?!?br/>
“賜教就不敢當(dāng)了,我既是受人所托前來為元帥治病,那就先讓在下看看元帥的病情吧?!鼻G軻繼續(xù)擺弄著自己那一小撮羊須,故弄玄虛道。
“哦,那先生快請上坐?!表n厥一邊示意荊軻坐下,又自己尋了荊軻所座位置對面的座位坐下,然后按照荊軻的意思撩起長袖,伸出右臂,供荊軻把脈聽診。
那荊軻也毫不跟韓厥客氣,就端坐了下來,眼見韓厥伸手而來,適才隨意搭脈,隨后閉目養(yǎng)神,裝作一番行家模樣。
“元帥氣虛體乏,脈相羸弱,顯然是寢食不良所致?!鼻G軻一邊閉著眼睛卻也不睜開,只口中喃喃有詞道,“但凡寢食不良者,多半是受心病所累,而且此心病恐已糾纏元帥多年。”
“那可有解救之法?”韓厥聽了荊軻的話,半信半疑道。
“心病尚需心藥醫(yī),況且元帥此病只怕受此病困有十五年之久,所以還需要一劑剛猛的心藥。”
十五年?韓厥一聽荊軻居然說出了這個年數(shù),更是心頭一震,因為這個年數(shù)恰恰就是當(dāng)年趙家慘遭滅門的時間。
“敢問先生剛猛的藥劑何在?”韓厥于是更加對眼前這位醫(yī)師有了興致,便又故意試探道。
“誒,元帥自不必心急,稍候在下自會給元帥呈上,只是在此之前,在下還有一事相問?!鼻G軻聽了韓厥的追問,卻也不緊不慢,只是又繼續(xù)給韓厥回話道。
“先生有話不妨直言,韓厥自當(dāng)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有了韓厥這個回答,荊軻頓時也踏實了許多,于是便順勢睜開了雙眼,朝韓厥又問道:“在下聽聞韓宮之中有條毒蛇,昔日咬人無數(shù),眾多英杰死于它的蛇信子之下,其狠毒之心,竟連一個剛剛落地的嬰兒也不放過,元帥可有耳聞?”
韓厥一聽荊軻這番暗示,當(dāng)然猜到這醫(yī)師所指的便是韓廢王身邊的饞臣屠岸賈,于是便朗朗作答道:“老夫不但熟知其聞,且早有斬蛇頭,拔蛇信之心,只是煩憂一直無有趁手的利器?!?br/>
“呵呵,元帥既有鏟除毒蛇之心,那在下今日便為元帥帶個趁手的利器來,以助元帥一臂之力。”荊軻聽罷韓厥此言,頓時也心安了許多,于是也毫不掩飾地將他的意圖也說了出來。
“如此甚好!”韓厥一聽荊軻有此言語,不禁心中大喜,又急忙問道,“但不知先生所謂的利器何在?”
荊軻受了韓厥此問,便四下里張望了一下,見除了韓管家之外,并無其他外人,才道:“此處可是安身言語之地?”
韓厥見荊軻這番舉動,知他有些擔(dān)心,便笑著直言相告道:“先生但請放心,韓管家乃我韓家本族人,已服侍我在側(cè)幾十年,并非外人?!?br/>
荊軻聽了韓厥此話,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側(cè)首再看那韓管家,只見他見了自己便兩眼上翻,似乎對剛才自己懷疑他的心思十分不快的樣子。不過荊軻也不去管他這些了,只從座上走了下來,緩步移至那藥童和農(nóng)婦跟前,一手領(lǐng)了那藥童至韓厥的跟前,朝他說道:“元帥可還記得十五年前你拜托公孫杵臼和程嬰兩位義士從內(nèi)宮帶出去的那位趙家孤兒?”
韓厥一聽荊軻此言中道出的公孫杵臼和程嬰兩個名字,頓時十分驚訝,因為這件被他隱埋了十五年的秘密,除了他們?nèi)齻€人之外,斷然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可如今這個人竟然將這個秘密一口道出,也隨之慌了手腳,一連看了荊軻幾眼,才小心地問話道:“閣下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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