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以往商議要事的時候并無不同,塵逸大殿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皆是莊重的黑袍罩身,然而,因了昨夜龍魂躍出雪鏡國zhōngyāng的緣故,所有在場的武法階層,下至武達,上至道元尊,都明白這一次召集意義定然不同,負責(zé)編纂史書,記載國主言行的銘史儀神sè亦比之前肅穆了許多。
夕洛痕在龍騰吐珠的金sè寶座上坐下,抬手讓伏拜一片的諸人起身,清朗鏗鏘的聲音傳遍大殿,“昨夜幽離海四大兇獸被馴服,又天呈祥兆,龍魂躍出珩元殿,盤旋十周始下,這種奇象千年難遇,既然偏偏出現(xiàn)于正在流亡漂移的雪鏡國中,或許預(yù)示我們的心愿即將達成,雪鏡國即將回歸戟盟大陸,那么,我決定,遵照上天的旨意,集中力量博上一博?!?br/>
衣衫拖曳過地面的聲音窸窣響起,三公主夕舞沐出列兩步,斂襟施禮,“國主,那是否要等雪鏡國漂移到離戟盟大陸最近的時候再行動?”?她將將滿十八,生得也是玲瓏可愛,冰雪聰明,一雙黑亮的眸子撲閃出澄澈的流光,大紅衣衫讓白皙的臉頰暈上了些許粉sè。
夕洛痕憐愛地看了眼君妹,眼中星芒點點,“我們確實是要等,不過,等的該是雪鏡國漂移到南方,且離幽離海和碧琉海交界處最近的時候,攻破過渡帶的結(jié)界,讓雪鏡國渡到碧琉海上,嵌入戟盟大陸東南角,碧琉海浮力不如幽離海,由所有的武法階層一道提氣,這一點應(yīng)當沒有問題?!?br/>
大王子夕慕樊沉吟一番,神sè一動,“金光籠罩整片黑夜,龍魂躍出雪鏡國土,在海洋和陸地共同的高空盤旋,這樣的景象想必戟盟大陸上的人已經(jīng)有所目睹,我們得行動快一點……雪鏡國在幽離海上漂移無蹤,沒有定向,不知何時才到達兩海交界處,不如現(xiàn)在合力控制國土漂移方向,免得戟盟大陸上的敵國占盡時機?!?br/>
夕洛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目光投向大殿旁側(cè)的慧瞳使,“現(xiàn)下雪鏡國漂移到了什么位置?”
慧瞳使垂頭看一眼定位引粗針指向的部位,如實答道,“正處于戟盟大陸西北方向五十里的海域,這兩百余年來,雪鏡國距離戟盟大陸最近便是五十里,從未縮短過一分一毫?!倍ㄎ灰?,零到五十里之間的刻度,從未被粗指針青睞過。
陽光從暗紅sè的窗戶照耀進塵逸大殿議事樓層,卻讓人感到分外清冷,夕洛痕瞇了瞇眼,忽有些感慨,“每次雪鏡國漂移到戟盟大陸西北方向,總是最冷的時候,幸好我們的國土在大陸東南角,而不是在漠冰淵附近?!?br/>
夕舞沐和夕慕樊面面相覷,國主一般不會在別人面前流露自己的心緒,站在王子和公主后面的那十名最重要的道元尊亦不知如何回答,其他武法階層的人亦噤聲不語。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夕洛痕將話題轉(zhuǎn)移開去,“待國土抵達兩海交界處,所有的武法階層,以及主士率領(lǐng)下的普通戰(zhàn)士,都要貢獻出自己所有的力量,一道攻破結(jié)界壁壘,待雪鏡國嵌入戟盟大陸東南的空缺位置,關(guān)于如何對付三大主國的事,再從長計議?!?br/>
“是?!眽m逸大殿第九層響起震耳yù聾的一個字,然而,這更像是一個承諾,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起誓。
本來現(xiàn)在就可以劈開籠罩在頭頂上,仿佛不散yīn云的結(jié)界,但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讓三大主國過早jǐng惕,夕洛痕將時候鎖定在國土漂移到兩海交界處的那rì,至少需要一個多月,倘若三國不知不覺,只當龍魂躍起和金光籠罩黑夜是自然異象,且慧瞳使在這段時間將選擇璞元嬰的事情辦好,那最好不過,倘若三國有所準備,那恐怕要麻煩了許多。
議事結(jié)束,眾人紛紛散去,夕洛痕依舊坐在寶座上,獨自對冷清空蕩的大殿,思緒翻涌不停,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力量強大起來就可以輕易回歸,命運仿佛很公平,給了他力量,卻也給了他的敵人提示,不讓他多占一分便宜,既然如此,兩百年前,命運是不是等于虧了雪鏡,這一場即將來臨的戰(zhàn)爭,會有所補償么?
“國主。”一個清瘦的道元尊步入大殿,在寶座前恭敬地下跪,“漠冰淵上有十多個人影出現(xiàn),不過國土距漠冰淵大概二里左右,看不太真切,不知他們目的何在?”
夕洛痕心一緊,不會是三大主國的人果真jǐng惕起來,繼而采取行動了吧?手下意識地握緊腰畔的璀瀘劍,霍然站起身來,“走?!?br/>
果真,留坤國遣出大王子莫少逸,臨辛國遣出二王子軒子夜,皆各自帶上了五名道元尊,兩人皆是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武法則修煉到了戰(zhàn)星級層。一般而言,武法級層與年齡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因為每隔幾年就要進行一次集體選拔,比如十六歲試魂之后,通過者修煉兩年,往往能順利進入體御階段,再兩年后是關(guān)于武達的選拔,而后,從武達到戰(zhàn)星,再到道元尊,斗君,邈神,選拔的時間間隔延長至五年。
本就都是由擁有璞元靈臺的璞元嬰成長起來的,選拔越向高層,淘汰的人越多,而層層順利通關(guān)的人可說是天賦異秉,能跨年齡進入下一級層的更是百年難遇,也并不是王室血脈天資就一定高于常人,長乾國那不懂事的小公主花念之出生便沒有璞元靈臺,留坤國的二王子沒有通過武達這一關(guān),只能成為體御中的主士,臨辛國的大王子已過而立之年,卻僅是戰(zhàn)星。
一般而言,是否擁有進入下一級層的資質(zhì)與能力,在第一次選拔時已然確定,無論以后如何辛苦修煉也是枉然,也有不甘心的人不信這一點,最終皆是以失敗告罄,一腔心血付諸東流。
戟盟大陸關(guān)于國主之位的繼承,不以長子為根據(jù),而是以王室血脈練達的武法級層為標準,倘若達到相同的最高武法級層,則綜合決謀能力,隨機應(yīng)變能力,立下的功勞的來抉擇,因此,留坤國的大王子莫少逸,臨辛國的二王子軒子夜是目前最被兩國國主看中的王位人選。
至于長乾國,大王子長晟年二十有七,是個戰(zhàn)星,雖在選拔的時候差點堅持不住,好歹也勉強熬到了最后時刻,二王子明戈二十四,明年才是晉級之時,能否成功便看自身資質(zhì)和天命所歸,倘若陌青盧活得長久一些,千涵雙蒞臨國主還是有很大希望的,畢竟很難有人練達斗君級層,更枉說邈神,在三十歲時能否成為道元尊,無論結(jié)果如何,便已定型。
因此,千涵雙平時在陌青盧面前充分展示自己的城府和手段,從不避嫌,并將莫少逸和軒子夜看作是自己最大的敵人,yù除之而后快。
幽離海上的金光籠罩了戟盟大陸和碧琉海,龍魂躍出雪鏡國,留坤和臨辛兩國也知不妙,便停止三國自聯(lián)手將雪鏡國被放逐后重新燃起的矛盾紛爭和局部戰(zhàn)火,恢復(fù)到表面上的合作局面。
漠冰淵上陸崖上果然稀稀疏疏地生長著封喉藍孢,皆是半丈來長的綠藤植株,葉子呈現(xiàn)深紫sè,每朵葉子與根莖之間,夾生一朵粉sè的三層花,花心延伸出的粗柱上布滿藍sè粉粒狀物,由于這里處于極寒之地的緣故,花孢甫一散出,便會被冰凍在花柱上或者被冰晶包裹,附著于陸崖之上,無法生長,封喉藍孢的孢子本是幾乎不可視的,之所以能看到花柱上的孢子,卻是不知積了多少年的緣故。
千涵雙一襲輕紗紫衣,內(nèi)罩淺黃裹胸長裙,逶迤曳地,在冰崖上靜站似千年仙姿,卓然出眾,動輒眼眸流光,面頰飛桃,身形妙曼如豎蛇,此刻隨在莫少逸的身邊,與他一道采摘封喉藍孢,偶爾溫言輕語,任莫少逸平時深沉鎮(zhèn)定,眼神也是有些微漾。
莫少逸用隨身帶的冰鑿一點點鑿開封喉藍孢主根所在的冰層,千涵雙挽起紫袖,纖指凝氣,擊開副須之下的冰塊,逐一破開,最后提起藤蔓,搖晃了兩下,對好不容易鑿到一半的莫少逸淺笑,“你看,我負責(zé)那么多的根須,速度還是比你快?!?br/>
莫少逸仍舊低著頭,不曾束起的如瀑黑發(fā)散了滿背,不少滑過肩際,掃在潔白光滑的冰層上,看不太見他的臉和表情,一尺冰層已經(jīng)被鑿開,露出土石混雜的里層,再鑿開一層,留坤國便可得到一株完整的封喉藍孢,至于對付雪鏡國,則只需將花柱上的藍孢散到幽離海上即可。
嘴上回應(yīng)她,“我倒是擔(dān)心這么深的主根,倘若用功法的話,不但會損害根部,還會造成冰崖坍塌,我倆怕是要被擊落到兩海過渡帶,便宜了那些惡靈?!?br/>
千涵雙保持著半蹲的姿勢,對著莫少逸傾了傾身體,一手將封喉藍孢的根藤托起,一手頂起藤上一朵藍花到鼻邊輕嗅,唯獨聞到一股清冷的氣息,沁入五臟六腑,漠冰淵寒冷刺骨,幸好眾人都用沐chūn陽功將身上的寒氣化了,不然恐怕堅持不過半個時辰。
“咦,《毒株集匯》上說,封喉藍孢的味道有點像死尸,怎么我聞著就是冰塊的味道呢?”千涵雙疑惑道,看著花柱上被冰凍住,沉淀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藍孢,眸中逐漸泛起幽冷的光芒。
臨辛國二王子軒子夜以及十五名道元尊分散在各大冰陸上,為避開幽離海側(cè)中的惡靈,主要在碧琉海一側(cè)采摘,有的將藍花朵小心翼翼地采摘下來,放入專門備好的冰袋之中,有的則聚jīng會神地鑿著根部,與莫少逸一樣,因為不清楚離開了植株的花朵帶回去解凍之后孢子是否存活,所以需要將一些封喉藍孢連根與葉悉數(shù)帶走。
莫少逸挑眉,“你知道方法么?我不信,聞起來是死尸的味道?!?br/>
千涵雙依舊淺笑盈盈,聲音似夜鶯般婉轉(zhuǎn),“或許知道?!?br/>
(我愛我家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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