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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淵本想倚在門框上,但這屋子許是有一陣子沒打掃了,一層灰讓北淵穩(wěn)住了身體。他這個角度正巧看見那女人倏的跪在程念鑰面前,哭成淚人:“程大夫,您菩薩心腸,救救我吧,我孩子還沒斷奶啊?!?br/>
    程念鑰的手被女人抓得緊緊的,屋里剩下的人也都跪了過來。他們已經(jīng)被瘟疫折磨得不成樣子,壘砌的恐慌將他們淹沒,大家都怕死。

    程念鑰無奈地安撫眾人:“你們跪我拜我也沒有用,我會努力救你們的?!彼€檢查完,出去的時候正巧對上北淵深沉的眸子:“你離我遠些,我身上還殘余著瘟疫氣味,別被感染了?!?br/>
    北淵聽話地撤開了一些,這時候太陽已經(jīng)準備西沉了,兩人隔著距離緩步走著。程念鑰忽然頓住腳,抬頭看著北淵。她個子已經(jīng)算高了,但還是比北淵矮了快一個頭,她本來對北淵說別白費心思。

    可北淵也停住腳側(cè)臉看她時,陽光傾灑,他逆著光的臉十分英俊。程念鑰愣了愣,腦袋中靈光乍現(xiàn):“我想到了新藥!”北淵原本被程念鑰嚴肅的表情帶得認真了,卻又見她眼睛一亮,露出一抹孩子得到糖一般的笑。

    程神醫(yī)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拽著他回去抓藥了,完全把自己要說的話忘得一干二凈。

    程念鑰抓完藥就指使北淵熬,她蹲在一旁,火光映得她面容更加明艷,北淵看得有些癡。程念鑰抬眼看他,好看的桃花眼眼尾挑起,瞳孔映著跳動的火光:“怎么了?”

    北淵輕笑了一下:“雖然這樣說有些孟浪,但程姑娘確實是美若天仙,難怪那么多人情難自已?!?br/>
    程念鑰這才想起自己當時想對北淵說什么,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裳:“我……”她剛開口,藥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白芷有些興奮地叫道:“阿鑰!聽說你想到了新藥!”

    程念鑰又被打斷了,伸手接住了跑過來的白芷:“小心點兒,都不小的人了?!?br/>
    白芷嘻嘻一笑:“阿鑰真棒!”

    南子默也跟在白芷身后,看到熬藥的北淵,露出了一個心知肚明的笑容——那意思是,兄弟我懂,大家彼此彼此嘛。

    熬出藥已經(jīng)到半夜了,忙碌了一天的白芷已經(jīng)靠在程念鑰身上睡著了,北淵和南子默相對坐著。程念鑰小聲地說:“我先把阿鑰送回房,你們看著這里?!背棠铊€打算把白芷抱起來。她雖然習(xí)武,但好歹也是個姑娘家,將白芷抱回房間還是有些吃力的。

    北淵伸腿踢了踢張望的南子默,沖他比了個口型:“去啊?!?br/>
    南子默這才“噢”了一聲,忙不迭地爬起來:“那個……程姑娘……不然……我來抱吧……”南子默磕磕絆絆地說完一整句話,竟然一張臉通紅。

    程念鑰看著有些好笑,然后擰眉看了眼北淵,這人正守著藥鍋看熱鬧。她還是把白芷交給了南子默,她看得出來面前這個青年對白芷是認真的,白芷對他也不無好感。

    當然她不可能那么放心地把白芷交給南子默,還是跟著南子默去了。

    北淵看著燒得正旺的火,反省著自己滋生出的不該有的微妙感情。一個女人最容易打動男人的,十有八九是她的美貌,北淵也就是個尋常男人。但這份剛冒頭的情愫十分地薄弱,北淵冷靜了一會兒就把多余的情緒在萌芽狀態(tài)掐滅了。

    程念鑰回來的時候,藥已經(jīng)煎好了。她讓北淵倒了出來,然后趁夜給白天那些病人送去。她之前配的藥已經(jīng)讓瘟疫沒有惡化的人喝了,他們恢復(fù)了個大概,正處于觀察期。但這幾個人還在等著死神的召喚。

    晚間的時候他們格外怕冷,瑟縮成一團擠在角落里。不過是短短幾個時辰,他們身上竟然開始潰爛化膿。程念鑰讓北淵在門口等著,她端著藥走了進去。

    里面幾人本來就睡得淺,見程念鑰端著藥來都十分亢奮:“程大夫……”

    “這藥能救我們嗎?”

    “我們能好了嗎?”

    程念鑰抬起手示意他們止住話頭:“我不確定能不能好,但有一線生機?!彼€讓他們喝了藥,確定了沒有什么大礙后才出去。

    她讓北淵離她遠些,十分無奈地說:“要不然你也趕緊喝點兒要預(yù)防好了?!背棠铊€說著還搖了搖手里提的藥壺,露出一個有些俏皮的笑:“還剩了點兒,自己第一次熬的藥,意義非凡啊?!?br/>
    北淵將程念鑰送回了房,才自己一個人出去白家藥鋪。南子默還在門口等他,看見北淵的時候勾住了他的脖子:“弟弟啊,我看你就是那助我當幌子,自己想追求人家程姑娘吧?”

    北淵沒答反問:“你能抱白姑娘一回,是誰的功勞?”南子默立刻閉嘴了。

    程念鑰的藥真的有效,來勢洶洶的瘟疫還沒有蔓延開的時候就被抑制住了。南子默和北淵又去幫了幾天忙,終于不用再施藥了。

    白芷抬手擦著額頭上的汗,滿足地笑了下:“幸好避過了一場災(zāi)難,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我做莊請大家去珍饈樓吃頓好的吧!”

    南子默忙表示:“最辛苦的人是白姑娘和程姑娘,怎么能讓你請客呢,我們相識一場,就由我來請這頓吧?!?br/>
    兩人開始推拒起來,白芷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白父十分縱容這個女兒,甚至讓她拋頭露面當眾施藥。所以白芷身上沒有什么驕矜之氣,反倒跟程念鑰沾了幾分江湖豪氣。

    最后還是程念鑰打圓場:“誰請客我們能吃完再說嗎?都餓死了?!?br/>
    珍饈樓是這一片最好的酒樓,掌柜的一見白芷就熱情地迎了上來:“白姑娘你們四位?樓上請吧!”白芷是這一片的名人,這次瘟疫后大家對她更是敬佩三分,他們只是穿過大堂,就有不少人站起來行禮道謝。

    幾人好不容易才到了樓上,程念鑰坐下后長舒了一口氣:“做善事真不容易。”

    白芷笑了下:“阿鑰你明明很善良的,不要總是這樣子說嘛?!?br/>
    程念鑰搖頭:“第一,我并不善良,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懶得搭理瘟疫這種爛攤子的。第二,不是我這樣說,我內(nèi)心就是這么想的?!?br/>
    白芷無奈地抿了下唇,轉(zhuǎn)移了話題:“你是不是又要走了?。俊?br/>
    “這是當然,我再不走,我?guī)煾缚赡芫蜁碜ノ伊?!”程念鑰接過小二上的茶,喝了口潤嗓子。

    “啊——”白芷拖長了語調(diào),有些遺憾地說,“那我們不是很久都見不了面了?”

    程念鑰笑了下,“得了,我哪個月沒給你寄信?!卑总七@才露出了一點兒笑,旋即才想到,“我們那只傳信的白鴿,好像這個月胖了兩圈……還飛得動嗎?”

    他們這頓飯最后誰都沒請客,因為掌柜的堅持不收他們的錢。掌柜的堅定地說:“白姑娘,我真不能要你的錢,之前已經(jīng)有不少人要幫你們付飯錢了,我要收早就收了?!敝車娜硕紟椭麆裾f白芷,白芷無奈,只能受了這份人情。

    北淵和南子默送兩人回白家藥鋪,還沒有到地方,就有小廝跑了過來:“小姐小姐,朝廷中又來人了?”

    “怎么回事?”

    “說是您這次治瘟疫是大功,請您和程小姐去京城受賞的?!?br/>
    程念鑰擰著眉和白芷對視了一眼,“我不去藥鋪了,你就說我已經(jīng)走了?!彼捯魟偮?,藥鋪中就走出來一個人。男人穿著華貴,腰間的玉佩撞得叮咚作響,笑瞇瞇地望著程念鑰:“程姑娘,好久不見?!?br/>
    程念鑰扯了下嘴角,沒有答話。不過她都被發(fā)現(xiàn)了,也不好現(xiàn)在溜走,再怎么樣白芷還在這里呢。

    北淵和南子默不放心,也同她們一起進了藥鋪。來者是當朝丞相的兒子,冉休,也是程念鑰多年的追求者。

    “念鑰姑娘,是不是我晚出來一步你就又走了?!比叫輫@了口氣,一臉癡相地看著程念鑰。

    程念鑰皮笑肉不笑地回復(fù)了句:“如果你不來,我就不會走?!?br/>
    一旁的北淵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程念鑰這性子……還真是不好描述。畢竟玫瑰都是帶刺的,不是輕易就能摘下來的。

    “我來是背負圣恩,圣上知道了白芷姑娘和念鑰姑娘造福百姓的善舉,特地命我來江南接兩位姑娘去京城受賞。”冉休說著還頗有敵意地看了眼北淵和南子默,然后笑瞇瞇地轉(zhuǎn)過頭望著程念鑰等回復(fù)。

    “我不去,我也不想救人,是白芷姑娘強求的?!?br/>
    “我也不去,救人是醫(yī)者職責(zé),談什么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