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程寧一眼挑中的院子可說是整個福王府最安靜卻又最精致的所在。
沈云禾一路饒了很久才找到那院子,抬頭看到外頭匾額上寫著“岳明軒”,沈云禾在這福王府多年,竟不知道府中還有這樣一處地方,雖然偏僻,但四處綠水環(huán)繞,倒不失為一個休憩的好地方,程寧真是好眼光,沈云禾不禁嘆道。
從小,沈程寧的性格就與他人不同,先帝有很多兒子,然而卻只有這樣一個寶貝女兒,可說是被眾人捧在掌心呵護長大的,程寧公主不但得先帝與太后寵愛,連當時的各宮妃嬪也極為喜歡她,人們都說程寧公主就像是齊國的太陽,照亮了整個齊國大地,而今,這齊國的太陽卻漸漸封閉了自己,斂藏了自己所有的光芒,成為一個寡言少語冷血冷情的人。
沈云禾深知妹妹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可卻萬萬沒有想到妹妹會變成如今這樣,恍然還覺得適才所見所聞不過是一場夢,興許妹妹只是在同他開一個玩笑,他必須要再去見一見沈程寧,確認一下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變了,變得這樣陌生可怕……
然而,沈云禾才靠近了岳明軒,沈程寧隨侍的兩名護衛(wèi)便拔出了刀,還沒等沈云禾靠近沈程寧休息的臥房,佩刀便已經(jīng)架在了沈云禾的腦袋上。
“住……住手……”管家喘著氣跑過來,他的身后,是一隊福王府的護院,而那一隊十幾人和沈程寧身邊的兩個人相比起來,氣勢顯然弱了一大截兒。
管家疾步奔上來,“你們這是做什么?這可是咱們王爺,王爺千金之軀,豈容你們這樣放肆,不想活了嗎?”
兩名護衛(wèi)動也不動,說沈程寧冷血冷情,可她身邊這兩名護衛(wèi)似乎比她還要冷,自始至終一言不發(fā)目不斜視,只是動也不動地鄙視著沈云禾,沈云禾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你們真的敢傷本王?你們當真就不怕本王治你們的罪?”
兩名護衛(wèi)不說話,手里的動作也不見有任何松懈。
眼看著沈云禾脖子上就要滲出血來,管家顫顫巍巍地拉住其中一名護衛(wèi)的胳膊,“你們……你們不能這么對咱們王爺,你們……你……”
不等管家把話說完,那護衛(wèi)一個飛腳,管家整個人便被踹出去老遠,只聽管家“哎呦”一聲痛呼,仿佛聽到了自己一把老骨頭散掉的聲音,試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卻是如何都動彈不得。
沈云禾估量了一下這兩名冷血護衛(wèi)的實力,若是真動起手來,他一個人對付他們兩個人的確是有點棘手,但若是動用整個王府的勢力來對付這樣兩個人,倒是不無勝算的可能。
只是……
若如此,便是真的惹怒了沈程寧,一來沈程寧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二來,沈程寧此次來江州是否真的孤身只帶了這樣兩個人還未可知,六年杳無音訊,誰也不知道這六年里沈程寧到底攢積了多少力量,更沒有人知道她固守著宋家到底意欲何為。
“程寧!”索性,沈云禾也不掙扎不反抗,而是放開了嗓門兒大喊:“沈程寧!”
兩名護衛(wèi)見沈云禾這樣大吵大嚷,殺心已起。
沈云禾亦分明感覺到了死亡再靠近,只是,他最后還想再賭一賭沈程寧是否真的這樣絕情,若不然的話,那么兄妹就真的只能刀兵相見了!
“沈程寧,你真的要我死嗎?我可是你親哥哥!沈程寧……你當真就這么冷血嗎?你的良心呢?程寧!”沈云禾越喊越大聲。
“讓他閉嘴!”其中一名護衛(wèi)指示道,二人對視一眼,就要動手,大刀就要割斷沈云禾脖子的瞬間,被一粒突然飛來的石子彈開,電光火石間,保住了沈云禾一條小命。
二人很快意識到是自己的主人阻止了他們,因為這世上,除了他們的主人,誰也不能快過他們的刀。
二人收手,恭敬地立在兩邊,沈程寧頂著一雙睡眼緩緩走出來,一身紫黑色束身一群,包裹出玲瓏精致的身段,長發(fā)松散披在腦后,眉目森寒陰冷,薄唇緊抿,整個人如同一朵綻開的罌粟花。
兩名護衛(wèi)見了沈程寧立刻低下頭,沈程寧越過他們徑直逼近了沈云禾,上下打量了沈云禾一番,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一樣,捕捉到沈云禾脖子上的刀口印子,沈程寧不禁冷笑,“堂堂福王殿下面對我兩名手下就怕成這樣?”
“程寧……”沈云禾待要開口,沈程寧十指在他肩上點了一下,沈云禾就這樣張著嘴巴一個字音都再不能發(fā)得出來。
“送你們王爺回去!”沈程寧輕挑了一眼那些縮在一旁角落里的王府護院,旋即領(lǐng)著她的兩名護衛(wèi)閃身離去,緊閉了岳明軒的院門。
沈程寧點了沈云禾的啞穴,他不是沒有辦法沖開這穴道,只是沒想到沈程寧這六年里非但學了一身本事,而且這功力還這樣深厚,想要沖開她這穴道,恐怕沒有兩個時辰辦不到,而王府中根本找不到比他沈云禾自己伸手還要高的人,沈云禾只能這樣任由下人送到自己的臥房,然后獨自在房里用力。
“沈程寧……你個沒良心的!”沈云禾一邊試圖沖破穴道一邊狠狠怒罵著沈程寧,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好好的一個妹子,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為什么要回來?為什么要回來?”沈云禾一邊暗暗運功一邊思慮這個問題,顯然沈程寧回京的事情還沒有旁人知道,到底該不該告訴太后?或者讓沈云初知道?
沈云禾更想不明白的是,當年自己與程寧關(guān)系要好,反倒是沈云初,也是促成程寧這段悲劇婚姻的助力之一,這丫頭為何不去鬧騰沈云初反倒是來福王府找自己的晦氣?
兩個時辰后……
“啊——”沈云禾一聲驚呼,總算沖開了沈程寧給點的穴道,打開臥房的門,卻見外頭一眾下人手忙腳亂跑來跑去不知道在做什么,而管家因為受了一腳整個人都癱了下不來床,沈云禾便隨手抓了個下人問道:“你們在做什么個個都這樣慌慌張張的?”
那下人見了沈云禾,連禮數(shù)都忘了,只匆匆告訴他:“那個可怕的女人……那個可怕的女人……”
沈程寧?這丫頭又在干什么?
事實上,沈云禾今日在岳明軒受辱的事情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王府,府里的人都不知道岳明軒住著的那位是什么樣的大人物,但他們都知道,那是個連他們王爺都畏懼的主子。
眾下人們口耳相傳,人人都不敢怠慢,又見了管家和此前管家身邊那小廝的下場,他們更是打著十二分精氣神,深怕哪里得罪了岳明軒的那一位,從而飛來橫禍缺胳膊少腿甚至終身癱瘓。
“王爺……奴才要去干活兒了。”那小廝回了沈云禾便匆匆離去,但分明什么也沒有跟沈云禾說清,沈云禾不甘心又拉了一個人來問,“你們到底怎么了?都在干什么?”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丫鬟悶著頭一直往前走,深怕自己走慢了會受罰一般。
無奈,沈云禾只得親自跟著一眾下人涌入前廳,到了前廳,一眼便看到沈程寧悠然閑適地坐靠在軟榻上喝茶,她的兩名護衛(wèi)負手靜立在她的身后。
廳內(nèi),盡是整個福王府的丫鬟小廝,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地伺候著沈程寧,就怕她一個不高興自己便要倒霉。
沈云禾進去,竟也沒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沈云禾不禁懷疑,這里真的是他的福王府嗎?這才短短一天時間,府里上下竟被沈程寧治得服服帖帖唯她是從。
“咳?!鄙蛟坪谈煽攘艘宦?,沒有人應,“咳咳……”沈云禾又咳了兩聲,還是沒人應。
“沈程寧!”沈云禾惱了,幾步扒拉開人群沖到沈程寧跟前。
身后兩名護衛(wèi)敏捷地擋在了沈程寧跟前,沈云禾咬牙,他們福王府怎么就沒有這樣機靈的護衛(wèi)?
“沈程寧……你到底想干什么?”沈云禾近乎是咬牙切齒地問。
沈程寧放下手中喝了兩口的茶,輕蔑地睨了沈云禾一眼,卻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br/>
沈程寧冷笑,段看著沈云禾,仿佛早就知道他會說什么一般。
“是,這六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是你就算心中有怨,也不該來拿我這福王府撒氣吧,我可沒虧待過你,我……”沈云禾突然說不下去了,卻見沈程寧騰然起身,一把拽開沈云禾便往外走,沈云禾大驚,“喂,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沈程寧腳步頓了下,旋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福王府,帶著她的兩個隨從,頃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沈程寧走了,沈云禾這才松了口氣,但轉(zhuǎn)而又擔心起來,“不好,她不會是進宮了吧?”母后要是被她氣出個什么好歹來,那可怎么辦?
畢竟,目前來看,母后是他唯一的靠山,若是母后倒了,沈云初肯定第一個拿他開刀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