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后，淡薄的陽光清透地灑在外邊的馬路上。

    這個時間咖啡館里的人不多，音樂輕柔，香味濃郁，清歡提著紙袋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拿鐵后，她就托著下巴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人來人往。

    正出神，就聽門口“叮當(dāng)”得一聲，有人進(jìn)來了。

    她抬起頭，就看到穿著一身深灰色大衣的陳易冬，面色平淡地走了進(jìn)來，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目光掃了咖啡廳一圈后，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清歡，然后朝這邊邁步走了過來。

    “這是那天的衣服，我想還給許安安，但是又不知道該怎么找她，想著索性就還給你吧，反正你們誰拿著都差不多的。”等他坐定后，清歡將紙袋遞了過去。

    “就為了這點事情還要專門約我出來一趟？你知道我家的地址，直接郵寄給我就是了。”陳易冬唇角勾了勾，淡聲開口。

    清歡稍微囧了一下，心里暗暗腹誹，這個人會不會聊天啊？她當(dāng)然也知道直接郵寄給他最方便了，這不還有事要找他幫忙嘛......

    “那個......有件事想請你幫我個忙。”清歡默了默，然后慢慢抬起頭看著他，輕聲開口。

    “說說看吧。”陳易冬臉上絲毫沒有意外的表情，仿佛早料到了她找自己出來不僅僅是還衣服這么簡單。

    “周五在麗思卡爾頓有個金融論壇，你應(yīng)該收到邀請函了吧？”

    陳易冬漫不經(jīng)心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到時候你能帶我一起去嗎？”清歡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紅，咬了咬唇后，鼓起勇氣開口。

    陳易冬聽后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摩挲著桌上的咖啡杯身，眼睛卻直視著她，窗外的陽光映得他的眉眼清楚分明。眉目清冷，鼻梁高直。

    過了一會兒，他才冷聲地開口：“你要去那里干什么？”

    “我最近有個項目，需要和一些大型企業(yè)建立合作，所以想……”清歡解釋道，但是才剛剛起了個頭，就被他冷冷打斷了。

    “顧清歡，你覺得找項目或是談訂單，只需要打扮得漂亮，想辦法混進(jìn)那種聚會里去，一切就都可以手到擒來了嗎？你沒有對應(yīng)的資源，沒有人脈，沒有可以打動那些人的idear，憑什么認(rèn)為別人會聽你的，和你合作？就憑一張好看的臉？你是不是天真過頭了？還是偶像劇看多了？難道上次的教訓(xùn)對你來說還不夠深刻嗎？”

    一連串咄咄逼人的問句讓清歡的臉?biāo)⒁幌氯琢耍痛怪^，放在桌下的雙手無意識地用力絞在一起。

    咖啡店里柔緩的爵士樂還縈繞在耳邊，桌上的咖啡散發(fā)著一股清香，若有似無地飄到鼻尖，對面的男人臉上那絲嘲諷的表情還沒有來得及完全褪去。

    此刻，清歡突然覺得胸口悶得發(fā)慌，堵得自己透不過氣來，她有些無意識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陳易冬。然后握緊自己的手，坐得筆直，手越捏越緊，突然，臉上閃過一絲倔強地神情。

    清歡深吸了一口氣后，表情平靜下來，語氣也有些疏淡：“陳易冬，如果我還有時間或是其他的辦法，也不會這樣突兀地來找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覺得我天真無知，總是想著有什么好事可以從天而降，不想付出相應(yīng)的努力就想要收獲?？墒聦嵤俏掖_實是沒辦法了，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不放手一搏，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我不想認(rèn)輸，所以但凡是只有那么一點渺茫的希望，我都會緊緊抓住不放，哪怕去了后最后的結(jié)果仍然是失敗了，至少我嘗試過了，已經(jīng)盡了最后的一絲努力了，無論今后面對的是什么樣的結(jié)局，心中也不會有遺憾，所以我并不認(rèn)為今天來找你，提出這個請求是多么的無知和天真，相反的，如果我今天不這么做，那么我可以確定，自己今后一定會后悔?！?br/>
    陳易冬怔住了，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眸色烏沉。

    “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你今天能抽時間來見我，我公司還有事情，先回去了?！鼻鍤g面色平靜地站了起來，然后就轉(zhuǎn)身朝大門走過去。

    誰知剛走了兩步，陳易冬淡淡的嗓音在身后響了了起來：“星期五晚上八點，我在你住的小區(qū)門口等你?！?br/>
    清歡的腳步頓住，有些驚訝地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坐在那里沒有動，看著她的眼睛暗沉而清斂。

    “謝謝?！彼吐曊f了一句，然后就快步朝門口走去。

    當(dāng)清歡再次見到陳易冬的時候，已經(jīng)是周五晚上了，她穿著一身裸粉色的禮服，紗質(zhì)的裙擺上刺繡著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朵，再加上一雙十厘米的白色高跟鞋，襯得她整個人氣質(zhì)如出水芙蓉一般，干凈，清靈。

    看著她朝自己走過來，陳易冬慣是清冷的目光中也難得出現(xiàn)了一抹贊賞，等她上車系好安全帶后，他忽然轉(zhuǎn)頭對她說：“今晚我?guī)湍阍跁蠣幦×宋宸昼姷陌l(fā)言時間?！?br/>
    “啊？”清歡十分驚詫，沒料到他竟然會這樣幫自己。

    “你不會告訴我你沒有什么準(zhǔn)備，就要去說服那些人買你的產(chǎn)品吧？”陳易冬發(fā)動汽車離開，瞇眼看了她一眼。

    “當(dāng)然準(zhǔn)備好了?！鼻鍤g立刻開口，“只是沒想到你還能幫我爭取到上臺的時間?！?br/>
    “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接下來的就要看你自己了?！标愐锥卣f。

    “足夠了。”清歡低聲說。

    “足夠了?！迸R自己上臺還有十多分鐘的時候，清歡在洗手間的鏡子里對著自己說，她的臉色和指尖都是蒼白的，鮮艷的紅唇才襯出了那么一點點血色，更顯反差。

    她的聲音在顫抖，產(chǎn)品的推介詞她不知道背了多少遍，然而她現(xiàn)在覺得自己竟然一個字也不記得。

    這樣的自己又怎么能在待會兒的眾目睽睽之下鎮(zhèn)定自若地介紹自己的產(chǎn)品呢？如果連自己都無法鎮(zhèn)定下來，又怎么說服別人購買她的產(chǎn)品呢？

    清歡簡直有種想哭想逃的沖動，她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默默地對自己說，顧清歡，事已至此，路是你自己選的，除了向前走以外，你沒有其他的選擇。

    一邊默念著，她一邊轉(zhuǎn)過身來，用力地深呼吸了幾口氣，閉了閉眼，然后才用力推開門走了出去。

    裝修豪華考究的多功能會議廳里，紅色帷幕正在緩緩升起，歌手正在演唱的是一首意大利的知名歌曲，已經(jīng)接近尾聲，這首歌完了之后，就是該她上場的時間了。

    音樂震撼人心又仿佛攝人心魂，清歡靠在會議廳門邊，隨著最后高潮部分的到來，氛圍也被渲染到了極點，她上臺的時間也來臨了。

    “在介紹我的產(chǎn)品前，我想先給大家講一下關(guān)于人工智能對我們的影響?！鼻鍤g站在舞臺中央，暴露在明亮的鎂光燈下，和那么多雙雪亮的眼睛面前，緩緩地開口：“人工智能對人類所帶來的改變，會超過互聯(lián)網(wǎng)、超過電、超過工業(yè)革命。因為它是滲透到每一個行業(yè)、每一個工作，它會在十年之內(nèi)改變、顛覆、取代50%的人，它會把我們做事的一些方法統(tǒng)統(tǒng)改變過來，所以它比互聯(lián)網(wǎng)來的更快、影響力更大。”

    “隨便舉幾個例子，今天很多的工作以后大部分都會消失，比如說翻譯，雖然現(xiàn)在還不是做的那么完美，但是每年進(jìn)步的都很快，再過幾年人工的翻譯可能就會非常難找到工作了。記者也同樣如此，如今90%美聯(lián)社的文章都是用機器來寫的。幾乎所有思考模式可以被理性推算的工作崗位，在有足夠數(shù)據(jù)支撐的時候，都會被取代。有人說十年之內(nèi)一半的工作會消失，有人說十五年之內(nèi)一半的工作會消失，我覺得這些都是合理的揣測。而我們的產(chǎn)品在研發(fā)人工智能這個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效果…….”

    ……

    清歡長舒了一口氣，她終于說完了，不管怎么樣，不管好壞，她已經(jīng)盡力了。

    底下，開始是長久的沉默，忽然有人帶頭鼓起了掌，然后就是掌聲雷動，經(jīng)久不息。她的視線落在臺下時，卻看見陳易冬就坐在前排的位置，正一瞬不動地看著自己。

    兩道視線在空中交織在一起，他的眼睛頓時黑沉如深淵。

    第二天早晨的時候，清歡就接到了三個電話，都表示出了對她的產(chǎn)品很感興趣，并且留了地址，讓她有空可以去談?wù)劶?xì)節(jié)。

    清歡查了下，都是一些上市公司，她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微笑來，在這一刻，她終于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

    下班后走在街頭，清歡突然感覺如釋重負(fù)開心地想要跳起來。是的，她應(yīng)該感到開心，前所未有的機會，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前所未有的成功。是的，她做到了，克服了重重困難，最重要的是——重新找回了當(dāng)初的自己，那個有夢想，會發(fā)光的顧清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