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濰低垂著眸子不說話。奶奶接了杯熱水放在桌子上,一會兒等水冷了點再讓他喝。
再次躺回椅子上,拿起毯子蓋在身上,感受到陽光傾灑在地上,聞著空氣中飄散的飯菜香味兒,心里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席卷了全身。
夜晚時分,他看著手機屏幕中女孩的照片,薄唇輕輕覆蓋上去。隨后一觸即離,仿若鏡中花,水中月。只有那短短的一刻,仿佛她還陪伴在身旁。
“砰砰砰!”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顧濰仿佛知道了是誰,起身把門打開,表情一臉無所謂道:“怎么?有事?”
“你什么態(tài)度?”顧老爺子十分不悅道。
顧濰將門打開后,也不再理會他。
躺在自己的床鋪上,背對著他,一副不要和自己說話的樣子。
顧老爺子拄著拐杖,緩緩走向桌子那里,一手拉過凳子坐下,表情淡淡嚴肅道:“你又吃不下嗎?”
顧濰聽到他說的話后,眼里有莫名情緒,這會兒突然生出逆反心理道:“吃不下又怎么樣,那樣不是挺好的嗎,活著有什么好,有什么好?”
顧老爺子聽到他說得話后,心里不知道為什么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樣,拿起拐杖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胸口起伏大口喘氣道:“你,你,我養(yǎng)你這么大,就是讓你好好活著,你現(xiàn)在說這些話,是要做什么!”
顧濰被那突如其來的一棍給弄懵,反應(yīng)過來后悶哼一聲后,忍住疼痛不說話。
顧老爺子大概意識到自己有些太過沖動了,這會兒伸出手想去看看他的傷勢,卻又在半空止住了自己的手。
大概是自己面子問題,所以收回自己的手,覺得懊悔不行,可是眼下道歉兩個字也說不出口。
只能走出房間,將門關(guān)上。
聽到房間門關(guān)上后,顧濰才將正面對著天花板,身體上的疼痛遠遠不及心里的疼痛。他心里難過得不行,好想,好想見她。
顧老奶奶躺在臥室里面,聽到自家老頭子說的話后,一來氣將枕頭直接丟到了地上。語氣說不出的激動道:“你憑什么打我孫子?你還用這么粗的棍子打他?他現(xiàn)在身體本來就不好,東西也吃不下去,你是不是他親爺爺?”
顧老爺子站在角落里面,臉色也十分難看。他知道自己這件事情做的不對,因此也不反駁。默默的聽著訓。
顧老爺爺聽完訓后,顧老奶奶喝了口水,戴上自己的老花眼鏡,從抽屜最底處翻出了一個藥膏。然后走出了房間。
打開顧濰房間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手里提著行李箱,耳朵上掛著耳機,連著手機好似在說什么訂票之類的信息。
顧老奶奶杵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么。默默將藥膏放在他的手上,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顧濰看著手上還被捂得有些溫度的藥膏,提高音量喊道:“謝謝你,奶奶?!?br/>
飛機劃破天際,在黑夜里有些神秘。
代一漫著實有些累,巧兒,月月,月月的男朋友,外加鐘衡陽。
一起去逛了半天的街,腿都酸了,這會兒躺在沙發(fā)上,當真是累癱了。
巧兒收拾完了,這會兒已經(jīng)回了臥室睡覺。童月還在浴室洗漱,她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手機刷著微博。
等童月洗完澡出來后,代一漫拿起換洗衣服,走進浴室里面去洗澡了。
就在這時候,代一漫得手機叮咚一聲長響,是特別關(guān)心的聲音。由于要洗頭,幾乎水是一直開著的,因此外界有什么聲音都聽不到。
能聽到水淋淋漓漓的聲音,里面的空氣有些稀薄。女孩微微喘了口氣,莫名感覺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想趕緊洗完出去透口氣。
穿著睡衣裙,頭發(fā)有些微濕搭在肩膀上,穿著一雙兔子涼鞋,臉白凈小巧,一雙眼睛大大的,里面有些霧氣。
拿起干燥的毛巾,揉搓著自己濕潤的頭發(fā),似乎有所感覺一樣,低頭彎腰拿起自己的手機。
拇指向上一滑動,解開鎖后,發(fā)現(xiàn)有一條特別關(guān)心的消息。心里有些莫名開心,點開一看,卻發(fā)現(xiàn)只是一串逗號。
心里不舒服極了,發(fā)一串這樣的符號給自己干嗎?難不成是太過無聊了,拿她解悶嗎?光是這么想著,心里已經(jīng)氣炸了。
將手機重重拍在桌子上,然后賭氣般坐在沙發(fā)上。狠狠揉搓著自己的頭發(fā),搞得自己頭發(fā)都有點痛了。隨即放輕松了力道。
童月看她這個樣子,當即表示無奈。還沒過去同她聊幾句,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男朋友給她發(fā)了好幾個萌萌的表情包。
不知道為什么感覺心都要被融化了,原本有些距離感的人,現(xiàn)在關(guān)系仿佛更近了一步。嘴角泛起笑容,低頭回了他幾句話。
代一漫將頭發(fā)弄了個半干,然后聽著幾首單曲循環(huán)的歌,然后躺在沙發(fā)上,彎起腿在半空中搖晃著。
高考結(jié)束后,沒有作業(yè)日夜折磨著,心里卻空落落難受不行。三點一線的生活,也曾經(jīng)是自己的世界。
現(xiàn)在另一個世界消失了,要回歸到屬于自己的世界里??墒撬兄裁茨??又能做些什么呢?
突然靈光一現(xiàn),對了,她可以去找個兼職做做。攢錢去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畢竟從畢業(yè)到現(xiàn)在,她沒有給自己所謂的媽媽發(fā)任何消息。
兩人的關(guān)系仿佛一如既往的冷漠和僵硬。有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和她交流。從她把自己送到舅舅那里后,大概心也漸漸涼了吧。
從那以后幾乎只會在需要打錢時,同她說幾句,然后匆忙掛斷。她其實覺得挺可笑的,別人都說什么都可以沒有,但是不能沒親情。
但是對于她來說,大部分親情仿佛早就隨著爸爸離世后,也漸漸消散了。
腦袋想著些事情,漸漸有些失神了。突然電話鈴聲一響,整個人也一激靈。拿起手機看著來電人,漸漸有些嘲諷。
“有事?”語氣有些涼薄。
給自己發(fā)了幾個標點符號后,就沒有再發(fā)其他消息了,是在逗自己玩兒嗎?她起碼有自尊心的,哪能受到這樣的對待。
“我在你樓下?!蹦泻⒙曇粲行┘保瑤┐?。
女孩聽后有些驚訝道:“你來干嘛?”
“我在樓下等你?!蹦泻⒄f完這句話后,就把電話掛斷了。
女孩看了掛斷的電話,猶豫著該不該下樓去?思考了短短半秒,拿起桌子上的鑰匙朝童月說道:“月月,我先下樓去了,困了先睡?!?br/>
童月有些不滿道:“這么晚了,誰喊你下樓?”她有些擔心代一漫的安全,畢竟女孩子單獨出去,安全問題是得不到保證的。
“顧濰?!贝宦従徴f道。
“行吧,當我什么也沒說,你下去吧?!蓖旅嗣约旱哪X袋,有些尷尬道。
這倆人的關(guān)系,她也看在眼里。顧濰那個人雖然缺點一大堆,可是獨獨只愛一漫一個人這點,她是非常欣賞的。
代一漫拿起鑰匙換了雙白色板鞋然后下去了。不遠處大樹底下,男孩提著行李箱,手機放在自己的兜里面。抬頭專注望著她。
昏暗的路燈照在他的身上,投射了兩道人影在地上,剪短的頭發(fā)更顯得人消瘦了不少。周身頹廢孤寂的氣場彌漫在方圓十里,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看著女孩呆站在那里,顧濰單手提著行李箱,那只手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像極了代一漫不久前看到的手模照片。
顧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她臉上,語氣說不出的沙啞道:“我長丑了,別看我?!?br/>
現(xiàn)在的他肯定瘦得不成樣子,黑眼圈也特別重,連他親奶奶都說還是以前好看,現(xiàn)在她看到就心痛。
雖然對美丑概念不大,但是卻明確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有以前帥了,他生怕她會因為現(xiàn)在的長相,就嫌棄他,不理他。
代一漫看不到眼前的光了,有些吃驚慌亂道:“你要干嘛?”
顧濰咽了咽口水,他想做的事情,其實一直都明顯。那就是和她一起待著,無論去哪個地方,只想和她在一起。
就算她知道真相恨自己又怎樣,那件事又不是他做的,他現(xiàn)在只要將事情爛在肚子里面就好了。
“我想抱抱你?!?nbsp;顧濰聲音有些沙啞,此刻昏暗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菱角分明的側(cè)臉襯托更加帥氣。
代一漫語塞了,他前段時間對自己這么冷漠。這會兒又突然這么熱情。把她當成了什么?招之即來,呼之則去的動物嗎?
往后踩了一個臺階,表情冷漠道:“如果沒事兒,我就回去了?!?br/>
顧濰僵硬著楞在原地,見她一臉不耐煩的看著自己。身上像是被戳了千把刀子一樣。疼的呼吸都難了。
女孩見他不說話,隨即轉(zhuǎn)身。
就在她轉(zhuǎn)身的那一刻,顧濰伸出長臂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狠狠拉向自己。
還來不及驚呼,就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他的懷里了。抬起自己的手,作勢要狠狠扇他一巴掌。
卻發(fā)現(xiàn)他眼睛眨都不帶眨的,模樣冷漠無情,仿佛就是拿把刀子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一樣的不放手。
女孩有些氣不過了,自己也狠不下心來扇他。只能將自己的板鞋狠狠踩了一腳在他鞋子上面。
“你要是還不解氣,就往這兒打。”男孩拿起她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臉上扇道。
“瘋了嗎?你是瘋了嗎?”女孩努力收回自己的手喊道。
哪有人要求別人打自己的。
顧濰看她著急緊張的樣子,隨即胸口被什么東西填充的滿滿的,原來她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
顧濰伸出自己的手,將她再次攬入自己的懷抱里面,低頭狠狠咬住她圓潤的肩膀,但是卻在碰到她溫潤的皮膚時,收回自己的牙齒。
薄唇輕輕吻了下她白嫩的肌膚,隨后嘴巴移動到她的耳畔旁低語道:“我愛你,我愛你?!?br/>
宛若情人呢喃,又好像是微風輕輕吹起樹葉的聲音。
這聲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讓她心里的怨氣,怒氣都消了。
這會兒只想安靜的看著他,享受兩人的獨處時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fā),有些毛毛躁躁的。
摸完頭發(fā)后還十分囂張捏了捏他的耳垂。見他沒有生氣,自己心里更加的得意了。這就是之前你欺負我的下場。
無視我也就罷了,竟然還不聽自己的解釋。這下終于報仇了,眉毛微微上揚,笑容十分放肆。
男孩見女孩眉眼彎彎,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這會兒竟然也傻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