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淵魚（三）

    二人正欲出門，陡地發(fā)覺從外面雨幕中沖進(jìn)一人，來人慌不折路，低頭跑進(jìn)屋中，于容本以為是于老爹回來了，“爹爹”正欲脫口而出，卻見來人這時(shí)抬起了頭，于容瞧出卻是同村的一位林姓大叔，她硬生生止住了口，道：“林…林二叔，你，你怎生來了？”

    那林二叔喘著粗氣，擼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于容一見，急忙遞了一條毛巾過來。林二叔接過胡亂擦了一把，便道：“小妮，你快…去吧，你爹爹，和人打起來了！”

    于容頓時(shí)驚道：“怎甚回事？我爹爹那么大一把年紀(jì)，怎會(huì)和人打架？”那林二叔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老哥本在東頭酒館里和人說事，不巧碰…碰到了那田家笑兒少爺，兩人不知為何，沒說幾句便打在了一起?！?br/>
    于容聽到這里，臉上驀地紅了起來，頓足道：“這…人，怎生回事！”說完，竟是忘記了理會(huì)一旁的蘇牧云，徑直一人沖了出去。

    于容一走，房中便只剩下蘇牧云和那林二叔二人，那林二叔瞧了蘇牧云一眼，疑聲道：“你是誰家的小娃兒，瞧得可是面生的很。”蘇牧云一笑，正欲說話，不料那林二叔猛地一拍大腿，道：“啊，莫不是你就是于老哥說的那個(gè)小神仙？”

    蘇牧云心中不住汗顏，道：“大叔取笑了，我哪里是什么小神仙，你莫聽于老爹瞎說，小子就是一小小的尋仙方外人士?！绷侄鍝u頭道：“小神仙你可莫要不好意思，那于老哥可什么都與我們說了，那老神仙天天云里來云里去的，豈是凡人能見著的，你既然都是老神仙他老人家的徒弟了，那你自然便是小神仙了。”他見蘇牧云小小年紀(jì)相貌卻是俊朗不凡，越瞧便越是覺得像極，連連不住點(diǎn)頭。

    蘇牧云苦笑一下，也就不去反駁，便問道：“林二叔，你方才說的于老爹和人打架，卻是怎生一回事？”那林二叔道：“哎，這我可不好說了，那于老哥沒有和你說嗎，那田笑兒小少爺可是田家……”他見蘇牧云茫然搖頭，便詫詫一笑，道：“呵呵，既然于老哥沒和你說，那我也不好和你說了，不然他老哥非得又跟我打上一架不可。再說這些蔥頭蒜腦的小事，你小神仙聽它作甚?！碧K牧云瞧出他語氣躲躲閃閃，但他既不肯說，也就不好追問，只得道：“那林二叔你可知那東家酒館在何處，我要去瞧上一瞧?！蹦橇侄暹@便說道：“怎么，你要去酒館嗎？”蘇牧云點(diǎn)頭道：“正是，于老爹生了事，我著急想去瞧瞧，只是容姐姐走得急，我沒有跟上?！?br/>
    那林二叔想了想，猛地道：“也好，你想去，那我便帶你去瞧瞧便是，說不定你這小神仙去了，便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呢?！?br/>
    他二人說罷，便出得門來，冒著大雨走了一陣，便來到東家酒館門前。

    離那酒館大門尚有十來步遠(yuǎn)，蘇牧云便聽到里面人聲嚷嚷，一個(gè)聲音大聲喝道：“你今天便是殺了我，我也不能依你！”聽那聲音，赫然便是于老爹。

    蘇牧云聽得心中有氣：“這雖不是青天白日，但好歹也是眾目睽睽，這什么笑兒小少爺竟如此猖狂，強(qiáng)逼豪奪一年邁老頭?！彼闹醒砸黄穑_下如風(fēng)，蹭蹭蹭幾步便邁進(jìn)門去。

    只見酒館大堂中酒席桌凳早已被推的橫七豎八，菜肴酒水淅淅瀝瀝流了一地，眾酒客俱是站著身子，圍看著大堂中拉扯的三人。

    那酒館小廝肩搭毛巾，斜靠一根園木柱，冷笑道：“于老兒，你今天發(fā)瘋我不管你，但這桌椅碗碟，一應(yīng)物事的賠錢，你可是一個(gè)子兒也不能少！”

    于老兒雙手抓著一錦衣少年公子的領(lǐng)口，本欲沒好氣答他，但他自知自己貧寒如洗，今日若不是為了廣告那老神仙之事，這酒館怕是到死也來不了一回，這些酒碗茶碟的賠錢，他又如何能賠的起。想到此處，他無奈只得怒哼一聲，望著那錦衣公子，更是怨恨。

    那錦衣公子被他封住衣領(lǐng)，臉上是紅一陣白一陣，神情甚是尷尬，答道：“小二，你莫為難于老爹，這些賠錢，都算在我身上好了。”那小二這便嘻嘻一笑，道：“田笑少爺，你可真是心慈面善，生了一副好心腸，但就怕這于老兒將你這好心當(dāng)作了驢肝肺，不肯領(lǐng)你這個(gè)情呢?！?br/>
    于老兒聽完臉色漲紅，罵道：“你這小娃兒再要亂放屁，我連你的狗腿也一起打斷。”那小二被他一頓喝罵，臉色通紅，但卻是膽小如鼠，也不敢反駁，只得冷笑諷道：“好，好，你厲害，屆時(shí)可別被別人打斷了腿。”說完，悻悻然退了下去。

    那于容站在一旁，臉色憔悴，她低眉看了那田笑少爺一眼，拉著老父胳膊，哀苦說道：“爹，算了，和我回家算了。”于老兒仍是怒道：“你到一邊去！回什么家，你莫管我，今日我非得和他說個(gè)明白才行。再說，誰要領(lǐng)他的人情，這里的賠錢，我砸鍋賣鐵賠了就是！”

    于容聽完又氣又急，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泣道：“爹爹，你要說什么明白，難道你真的一點(diǎn)臉面都不給女兒留了嗎?！闭f完，她掩面而泣，一跤跌坐在地下。

    那田笑眼見于容跌坐地上，急忙一把掙脫于老兒，神情甚是緊張，問道：“容姑娘，你…你沒事罷？”于容也不答他，只是低頭哭泣，于老兒本眼見女兒傷心如此，心中也是不忍，只是見那田笑如此一問，心中怒火又是燃了起來，道：“誰要你來管閑事，我女兒好與不好，與你有什么相干？”

    田笑也不作惱，只是說道：“于老爹，你也先別發(fā)火，我只是關(guān)心一下令愛，你快看看她可有什么事沒有?！庇诶蟽合蛩闪艘谎?，心道：“誰要你這小子假扮好人獻(xiàn)好心！”他見于容坐在地上，雖是傷心，卻無大礙，一想今日既然已經(jīng)鬧到如此地步，也不怕這最后一哆嗦，便道：“田笑少爺，今天我們既然把事情挑明了，我小老兒也就不怕丟這個(gè)臉了，索性我們就把話往明了說去，落個(gè)了斷算了?！?br/>
    田笑答道：“于老爹說的甚是，今日這事，若不說個(gè)清楚，日后對(duì)令愛清譽(yù)，也是不妥。”于老兒哼了一聲，道：“倒難為你還記得這個(gè)，只是我這小女的清譽(yù)，只怕在你心里也占不了多大的地位。”田笑一聽，急忙答道：“于老爹你真是誤會(huì)了，于姑娘在我心中，便是如冰清玉潔的仙女一般，我怎敢輕賤她的聲譽(yù)，真是一星半點(diǎn)也沒有?！?br/>
    于老兒臉色仍是不善，道：“既是如此，那你為何平日里老是圍著小女，與她糾纏不休？”那田笑聽完，臉色便紅了起來，囁嚅道：“這…這是…”

    于老兒也不待他說完，又道：“適才我在酒館中與人說事，你從外邊進(jìn)來，對(duì)我說欲娶小女一事，可是當(dāng)真？”

    只聽得“啊”的一聲，便見于容一臉驚容，站起身來。她趕到酒館之時(shí)，于老兒二人已經(jīng)開始拉扯起來，是以二人先前的對(duì)話，她也是沒有聽到，這于老兒猛地提起，她聽完怎能不驚，口中道：“爹爹，你…你胡說什么！”說完，雙頰紅暈，心中含羞，低下頭來不敢向誰看上一眼，這酒館之中，閑人甚多，她見老父突然提及她的婚嫁之事，只恨不得找個(gè)無人的地方悄悄躲起來才好。

    只見田笑說道：“于老爹不必多心，小子之前說的，自然是真。”那于老兒聽完，不禁怒笑道：“好啊，好啊，別人家嫁女，雖不說是三媒六證，卻也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想到你田笑公子，今日竟在酒館親自提親，我于老兒這可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了?！?br/>
    田笑一張臉更是通紅，心頭卻暗生一絲高興勁，急忙答道：“于老爹責(zé)怪的是，小子不懂，原有這些規(guī)矩的，你老放心，我這便回去張羅去?！彼娪诶蟽褐鲃?dòng)與他提起提親一事，便以為他口風(fēng)有所松動(dòng)，言下有意將女兒許給他，怎能不喜。

    于容在一旁聽著，心中更是羞赧不已，原來其實(shí)她與這田笑少爺早已是情投意合，私底下早已心心相印，互定了終身，她低頭偷偷聽著，心中不覺一股甜蜜泛起，不由自主便向田笑偷瞄了一眼，只見田笑也正好向她瞧來，二人目光一觸，于容便急忙躲開，心頭便如蜜糖一般化開。

    于老兒站在一旁，看個(gè)真切，忍不住鼻孔又是重重一哼，大聲道：“你要回去張羅什么？我?guī)讜r(shí)答應(yīng)你，可以娶我女兒了？”

    田笑一愣，旋即明白，道：“老爹教訓(xùn)得是，小子之前唐突了，我不懂禮數(shù)，你千萬莫要生氣，我回去稟明父母此事，請(qǐng)來媒妁，上門提親，過后互下文定之禮，風(fēng)光迎娶令愛。”

    周圍酒客聽到這時(shí)，便紛紛以為看出了究竟，原來于老兒這之前的大鬧一番，卻是挾女要價(jià)，欲風(fēng)光嫁女。便都有些看他不起，一酒客更是在旁戲謔笑道：“于老二，你花了這半天功夫，又是踢桌又是甩凳的，可當(dāng)真沒有白費(fèi)，恭喜你了，尋了這么一門好親家?！?br/>
    于老兒一聽，頓時(shí)橫眉立目，氣極罵道：“滾你娘的亂嚼舌頭，喝了幾兩馬尿，便開始滿嘴放屁了嗎？”他這一罵，便是將大堂的酒客都罵上了，立時(shí)眾人便七嘴八舌開始數(shù)落他起來，那被罵的漢子，更是不依不饒，口中道：“你這不識(shí)好歹的老頭，我好心勸你，你反倒倒打我一耙，若不是看你一把年紀(jì)，我現(xiàn)在就能把你揍個(gè)半死！”

    于老兒也不理他，只是對(duì)田笑道：“田笑公子，你也看見了，我于老兒家貧勢(shì)微，你這門大親家，我們當(dāng)真高攀不起。”田笑急道：“于老爹，你莫…你莫聽他們…瞎…”于老兒打斷他道：“你說再多也是無益，我這女兒，是不會(huì)許給你的！”手機(jī)用戶請(qǐng)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