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典記載不假,但是,你得知道,這世,并不只有一座不腐城?!睂帨Y素擬臉的笑容有些說不出的詭異。
世,并不只有十八都這一座不腐城?
除了不遇與孽云,其他人,皆是一臉莫名。
難道說,這世還有其他的不腐城嗎?
可是,君典為什么沒有記載?
“……”沉霄他們聞言有些茫然。
寧淵素擬身為古神祗,是帝師玉無緣最得意的弟子,雖為女子,卻有君子之風,他們相信鳳皇寧淵素擬并沒有必要騙他們,所以說,妖界王權(quán)聆心盞不在十八都不腐城?
可是,若是不在不腐城,那么又在哪里?或者說,又在哪個不腐城?
和素擬共體而前塵記憶已經(jīng)差不多蘇醒了的孽云,以及同為古神祗的神尊不遇卻是知道,這世,的確是不只有十八都孽云為君的這一個不腐城的。
沉霄突聞此訊,情緒有些收拾不住,所想皆表露在了臉。
“君典記載?”不遇突然的笑了一下,笑容莫測,可分明的,他眼有絲冷意。
“六界之內(nèi),最早的有記載的君典,是三界――天地人三界的史書――《傾天君錄》《狩月君書》《浮羅君書》,聽名字知,六界之最早的這三冊史書,是在龍皇傾天、鳳皇狩月、人尊浮羅三位古冕尊之時的,那其他別的,更不用說了,也是說……”聆心懂了,她按照自己思路解釋,同時也在理清自己不懂的地方,她的心音,在場的每個人都可以聽到。可是,話說到一半,聆心突然的閉嘴不語了,同時,臉色也有些蒼白,似是受了驚嚇。
“呦,怎么不說了?”鳳皇寧淵素擬臉盡是挪揄。
聽到聆心的話,為什么君典之沒有記載,沈鈺奴他們也一下子明白了。
聆心的未盡之言,他們也懂了。
――君典與史書,記載最早是狩月傾天時代,那么,若是那一座不腐城――今次史書之記載的、聆心盞所出現(xiàn)的不腐城的歷史狩月傾天的時代還要早呢?
聆心向來心思玲瓏剔透,當一點被撥開之后,別的東西,很多時候,她便可以從一點點蛛絲馬跡猜到真相。
人間十八都……《浮羅君書》……鳳皇寧淵素擬父君……古大尊浮羅君……
聆心身為人間十八都冕尊孽云的佐官,知曉很多人所不知。她突然想到人間十八都的開辟是在鳳皇寧淵素擬墜天而死之后的一個千年里,而十八都第一任冕尊也被稱為浮羅,因此,當時的冕尊王城也被稱為浮羅都,后這名字一直保存到了現(xiàn)在。
十八都與鳳皇浮羅君有關(guān),那么不腐城……古鳳凰一族聚居地……那已經(jīng)遺失了的古神仙境寧淵……
妖皇沉霄他們口的另一個不記載在君典之的不腐城是否可能會與……寧淵有關(guān)。
想到這些,聆心的臉色更加的蒼白了些。
“呦,看樣子想到了啊。”鳳皇寧淵素擬一臉的吊兒郎當,不遇不自覺的露出一絲寵溺。寧淵素擬似是未見不遇,神色動都沒有動一下,反而對著聆心挑眉,“來,說說。”
“……”聆心猶豫了一下,然后又低頭一拜,保持著跪伏的姿態(tài),額心觸在手背,沒有起身,也沒有抬頭,“寧淵……有不腐城?!彼齾s說。
鳳皇寧淵素擬臉的笑容越大了。
雖然,沉霄他們知道他們要找的那座不腐城可能會很特殊,甚至關(guān)乎那些已經(jīng)神歸了的某一位或者很多位古大神,可是,即使他們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也沒有料想到,不腐城……竟然與已經(jīng)消失了的鳳凰一族居地寧淵有關(guān)。
孽云卻是嘆息。
聽到寧淵二字,神尊不遇神色陡然復雜。
寧淵君主浮羅君失道,寧淵因此沒落下去,藏于天地,而當時身為鳳皇的寧淵……蘭亭已然失格。
對于古神族來說,一族族地沒落,君主需謝罪于天地,但當時正值東南蒼穹破碎,大神女媧束手無策,于是……寧淵一族以全族性命抵君主失道之罪,才讓寧淵蘭亭之女得以活了下來。
這些事,當時的他原本不知,可是,在后來,素擬死后的無數(shù)個歲月,他假裝忘記了素擬已經(jīng)神魂俱滅,若非……雙生魂之詛咒,她絕不會回歸這事兒,一直在荒蕪等待,等待了數(shù)千年,他身邊人卻絕口不提當年的寧淵與素擬,于是,在那漫長的等待,他幾乎懷疑素擬只是他的一個略顯旖旎卻分外苦楚的夢,于是,在自己生了懷疑之后,不住的在以前的典籍――各界的典籍之,窺見了他喜歡的那個眉眼間總是含著狡黠的女孩子,還有……當年寧淵一族覆滅的真相和……素擬在三十三重天之對她執(zhí)起兵戈的原因,然后,才有了后來的……屠盡全族。
當年諸事,他身為寂非一族龍皇,恥于對外人道也,可是,不可否認的是,當寧淵素擬一臉漫不經(jīng)心的、以這般淡然的語氣,對別人談起寧淵時,即使寧淵素擬沒有看他,可是,他卻只覺得……那種情緒,大概是心虛。
聆心說,君典之記載的不腐城是在古時的寧淵,而鳳皇寧淵素擬也沒有反駁。
沉霄伏地而拜,恭聲道,“請陛下告沉霄寧淵所在?!?br/>
不遇與孽云轉(zhuǎn)頭望向素擬,眼也多少帶著些許期待。
寧淵素擬聞言,卻是微微一笑,“寧淵所在啊,本尊也不知道?!彼財M眼情緒莫名,可是臉依舊帶笑,“若是你妖界在尋妖界王權(quán)聆心盞時,尋找到了寧淵,你們一定要記得通知本尊?!彼f。
不遇與孽云臉現(xiàn)出錯愕。
寧淵所在,居然連寧淵素擬也不知道!
沉霄他們靜默,不知道該回些什么。
沉默,寧淵素擬以為他們不信,嗤笑一聲,竟然理都不理他們,轉(zhuǎn)身走向神尊不遇,然后……在眾人或驚訝,或錯愕的目光,伸手拽住不遇的衣領(lǐng),隨手劈開一道虛空,隱入其,再不見蹤影。
孽云眸子微垂,抬眼時,望向已經(jīng)起了身的沉霄他們,眼冷色不加掩飾。
“聆心盞不在我不腐城,所以,眾君是否可以離開了?!边@么直接的開口趕人,沉霄還沒從剛才寧淵素擬說的話回過神來,聽到這么一番話,然后驚訝的望向孽云。
風淄衣聞言,抿了抿唇,抬眼望孽云,眼苦澀情緒欲訴,而孽云卻恍若未見。
看他們眼情緒,沈鈺奴笑了一下,“怎么,沉霄陛下,您幾個無帖而入我十八都不腐城,在事畢之后還不走,您難道是在期待吾尊長安設宴款待嗎?”
沉霄身為妖皇可以容忍孽云開口帶刺,因為他心有愧疚,可是旁人這般……沈鈺奴他這是身為新神,活的還不怎么久,是不知他當年征戰(zhàn)殺伐時是怎樣的姿態(tài)嗎?
當他沒脾氣是嗎?
沉霄手指微動,可孽云身形微偏,擋在了沈鈺奴身前,抬眼望沉霄,眼底藏著不加掩飾的諷刺。
“本尊座下風離城君主說的可是不對?”孽云下巴微抬,神情倨傲,還帶著幾許戾氣。
“……”沉霄沉默。
風淄衣抬眼看著她這從小都未曾正視過的女兒,突然想起,在十八都與天界三十三重天邊界,她遇到剛衛(wèi)冕為冕尊之后的當時還愿意稱自己為風孽云的孽云,她當時,也是用這種漫不經(jīng)心的帶著戾氣的語氣傷人,說“死后別在我墳前哭,臟了我的輪回路?!?br/>
當時,說這話時的風孽云如現(xiàn)在的孽云一般收了臉所有表情,語氣沉靜,整個人都透著沉郁和陰沉。
“死后別在我墳前哭,臟了我的輪回路?!碑敃r孽云騙她時說,這句話是沈云的遺言,可風淄衣看到現(xiàn)在的孽云,卻是突然明白,這話分明是孽云她……想要對他們這對不靠譜的父母說的。
死后別哭,會臟了輪回路……
她想要她的生死……都與他們――風淄衣自己和沉霄他們兩個人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風淄衣又想到了更多。
當年,孽云被她放逐,孽云獨自支撐不腐城,不腐城魔亂,一人帶五千騎,一夜絞殺七萬犯邊魔兵。那夜,不腐城與魔界界碑之,背對著百萬敵軍,她血衣紅裙,袖手而立,手握紅櫻長槍,戾氣盈身,猶如古大魔降臨。
――當時與百萬魔兵對峙的風孽云,是不是是她眼前的這歌模樣?當時的孽云……看風素仙享盡寵愛,而她卻在尸山血海獨自前行,當時的她……該是怎樣的一種心態(tài)。
當日,她記得那是她與初加冕之后,剛出浮羅塔后的孽云的相見。
……虛空并不太亮,風孽云又沒有“點亮”她額的浮羅尊印,因此她的身并沒有漾開神輝,風淄衣腳下,黑白的浮羅花幽幽綻放,散出清冷的光,那光照到風孽云處,冷冷的光映出她的輪廓,聆心在她身后陰影,只望見孽云墨如鴉翅的一頭長發(fā)鋪陳開在她的身后,一襲紅衣從最明處的艷紅隨著光的漸暗而漸變……直蔓延到風淄衣的神輝照不到的黑暗處變成虛空更黑的暗色。黑的發(fā),紅的衣,與半明半暗的女子的臉頰,交織成令人屏息的咄咄艷色,而那艷色望著風淄衣,眉眼如刀,在神魔交界處積了數(shù)十年的戾氣傾瀉開來,未近身便讓人齒冷。
當時,她看著那樣戾氣滿身的孽云,只覺得滿心的憤怒和恥辱。
對的,恥辱。
之前,孽云于她,只是孽,是恥辱,可是如今,她想到孽云,卻只覺得滿心的愧疚與心疼,而讓她更加愧疚和心疼的是,如今的孽云,不需要她的愧疚,更不需要她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