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天亮，看看表都十點(diǎn)鐘了，天還是灰蒙蒙的。大霧裹著腥臭的味道彌漫在四周。日頭遲遲不肯露面。我心里急，但我不能表現(xiàn)出來。這種慌亂是會傳染的。

    韻書不停地問日頭怎么還不出來，日頭不會因?yàn)樗龁柧驮绯鰜砘虿怀鰜淼?。韻書說：“這里好像是地獄！”

    是??！這里真的像是地獄。周圍的森林里鴉雀無聲的，靜得慎得慌。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獵人一定是習(xí)慣了這種生活，坐在火堆旁閉著眼假寐著。戰(zhàn)士們都等得心焦，坐下又站起來，站起來又坐下，看著指北針，辨別著日頭出來的地方。

    遠(yuǎn)處的山里響了一聲槍。獵人一下就睜開了眼睛。鐵虎問：“這里還有別的人??？”

    獵人點(diǎn)點(diǎn)頭。這時候槍聲連續(xù)響了起來。幾聲過后又停了。我聚精會神地聆聽著，甚至盼望著能再響幾聲，這里太靜了。但我沒有盼來，槍聲再也沒有響起。獵人說：“在谷外有一戶人家，我見過幾次?？磥硎浅鍪铝??！?br/>
    鐵虎說：“這不是獵槍的聲音?！?br/>
    獵人點(diǎn)點(diǎn)頭說：“的確不是獵槍?！?br/>
    很明顯，那幾聲槍響里邊有機(jī)槍的聲音。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侵襲而來，看來我們的敵人已經(jīng)摸了過來。一抹陽光穿過晨曦的濃霧灑了進(jìn)來。濃霧在短短幾分鐘內(nèi)散去了。

    我看看獵人，好像很擔(dān)憂的樣子。我說：“我們會去看看的，你去嗎？”

    他搖搖頭。我告訴他，如果沒事，我們會打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如果有事了，我們就打一顆綠色的信號彈。你要記住，看到綠色的信號彈你們?nèi)揖鸵D(zhuǎn)移到山里去。他沒說話，對我笑了笑。

    我們在濃密的原始森林里朝著南邊一路前行，在下午三點(diǎn)的時候總算出了帝王谷。站在山巔上，看著谷底就像一口冒著熱氣的大鍋一樣，令人難以捉摸。韻書說：“這里邊太壓抑了?！?br/>
    我說：“是??！”

    偵察小隊回來了，站到我的面前報告說，前邊有一戶人家，全家都被打死了。我?guī)е粟s過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個男人手里握著一把獵槍倒在院子里，一個女人倒在門口，還有一個小男孩已經(jīng)被劈成了兩段，正經(jīng)的腰斬。刀法干凈利索，毫不拖泥帶水。韻書看看我，我看看她。會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我們都明白，這是那種日本雜碎干得事情。普通人沒有這么大的臂力和揮刀速度的。

    我說：“都埋了吧，發(fā)信號彈，讓獵人全家搬家。此地已經(jīng)被鬼子控制了?！?br/>
    鐵虎說：“那樣就暴漏了我們了?！?br/>
    我說：“我們還要回去。我覺得獵人不可能搬家的?！?br/>
    “回去？！”韻書和鐵虎同時不可置疑地問了一句。

    我說：“鬼子很快就要找到獵人了，到時候獵人全家的下場就會和這里的人一樣?！?br/>
    “但是孫師長那邊還等著我們呢。”鐵虎說。

    “我們還有時間?！蔽艺f。

    “我們恐怕沒有多少時間了?！辫F虎說。

    “我是營長還是你是營長？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我語氣平和，但說的話明顯帶有命令的意思。

    “服從命令！”鐵虎給我敬了個禮，喊道。

    我一拍他的肩膀說：“發(fā)信號彈，馬上掉頭回去營救獵人全家。你要知道，沒有獵人的話，我們已經(jīng)死在這個深山老林里了?！?br/>
    我們剛轉(zhuǎn)身要走，就聽旁邊的茅房里傳出了喊救命的聲音。聲音雖然微弱，但是還是沒有逃過我和韻書的耳朵。我們同時轉(zhuǎn)頭，然后一起舉起了狙擊槍，然后迅速朝著茅房跑過去。韻書抬腿要踹門，我一把拉住她，讓她站在一旁。我以此伸出三個手指頭，然后抬腿一腳踹開了門，韻書的槍朝著里邊晃了幾下。什么也沒有，難道見鬼了？

    我們仔細(xì)聆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們同時幻聽了，或者是聽錯了方位。但是這種幾率幾乎為零。生意戛然而止，過了大概三十秒，我們收了槍的一瞬，又想起了微弱的救命的聲音。我聽得出，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一步步上前，朝著糞坑望去?？匆娏艘粡埜≡诖蠹S上的白皙的面孔。

    我做夢也想不到，這輩子我能從大糞里撈出一個絕色的小美人兒來。

    此刻我絲毫沒發(fā)現(xiàn)她的美，只是覺得她太臭了，卷了袖子，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伸進(jìn)去抓她的腋窩。我的臉緊貼著大糞表面。那股臭氣熏得我頭暈，我一用力把她拔了出來，她身上爬滿了帶尾巴的蛆蟲。我喊道：“快打水！”

    喊完就吐了。

    一桶桶的水朝著我倆的身上潑了過來。我就抱著這個滿身大糞湯的女人立在中央。她一點(diǎn)點(diǎn)的露出了本來的面目，真正的是一支出大糞而不染的蓮花般清純可愛，如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我必定會忍不住自己那野獸一般的欲望將她撲倒昏天黑地一番。

    我小聲問道：“出什么事了？”

    她一聽就哭了，趴在我的懷里一直哭。一句話也不說。我猜測，死去的三個人是她的父母和弟弟，而自己正好在茅廁而幸免于難。這也歸功于她肯跳進(jìn)糞坑?？磥?，面對死亡，人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的。我曾經(jīng)說過，饑餓也是人最難以忍受的事情，人到了餓的時候是可以吃人肉的。這種事在戰(zhàn)場上很多，我親眼見過，但是我沒吃。我倒不是不敢吃，我是怕上癮。我對血腥似乎有著超乎想象的迷戀。所以在克制。

    記得柏拉圖說過，欲望是人性最大的弱點(diǎn)。我不能讓欲望控制了我，我要學(xué)會控制欲望，這樣我才能生活的踏實(shí)一下。簡單一些。是??！簡單才是人生中最珍貴的，是曼妙智慧的結(jié)晶。

    韻書過來了，我把這個大糞姑娘交給了韻書，讓她帶她去洗澡，然后換一身干凈的衣服。她們進(jìn)了屋子。五分鐘過去了，她們沒出來。戰(zhàn)士們和我都圍著門口眨巴著眼睛瞪著，大家都不說話。

    我明白，這群兔崽子見到母豬都會垂涎三尺的，何況這么一個俏生生的美人兒呢！

    十分鐘過去了，她們還是沒出來。我不得不喊道：“快出來，我們要趕快上路了！”

    “來了來了，別喊了！”

    我回過頭一看，戰(zhàn)士們已經(jīng)開始咽唾沫了。眼睛也都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