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果然跟臺老有關。
在知道這東西是查氏流出來的之后,巫馬夕已經(jīng)有了一些隱約的猜測,此刻算是證實了。
若這枚夏夜螢語是別人的東西,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昧下。但是臺隱在他心中地位尊崇,這東西跟臺隱有了關系,就必須交還了。不過這對于他來說并沒有任何損失,夏夜螢語的每一個細節(jié)他都已經(jīng)記得清清楚楚了。
“你知道杜萌是怎么受傷的嗎?”臺隱此次來西曲,為的便是杜萌的事,巫馬夕有機會能夠幫上一把手,便絕不會袖手旁觀。
“不清楚?!壁w鐵板回答得很干脆,“那家伙倒在我面前的時候,已經(jīng)死得差不多了,連意識都沒有了。”
巫馬夕與杜萌并沒有交情,對于他的死能查則查,不能查就算。此刻線索斷了,便不再言語,坐在角落尋思脫身之策。
關尋仙等人是知道自己來匯珍閣的,但是巫馬夕并不想等待他們的援救。況且,如意的事情讓他心憂如焚,一刻也無法在此處待下去。
“匯珍閣前天有沒有抓一位姑娘?”巫馬夕病急亂投醫(yī),斟酌著向趙鐵板問道。
“有那么一位。”趙鐵板隨口答道。
果然是在這里!
巫馬夕心神巨震,沒想到這么探還真是探出真相來了。
趙鐵板看他神情有異,機警地察覺到這其中或許有些什么秘密可供利用,道:“你是為那小妞來的?聽老劉說,那小妞漂亮得跟天仙似的。”
“閉嘴!”巫馬夕聽不得別人對如意的褻瀆,“那是我的女人。”
趙鐵板哈哈大笑,道:“別他娘的扯淡了,你的那點身家我還不清楚嗎?那姑娘可是戴著龍吟鎖的。就這身家,你一個趕尸的幾輩子也攀不上啊!”
確實是幾輩子都攀不上!
正是由于這種身份的懸殊,如意對他毫無保留的情意,才讓他感動得幾欲落淚。
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確定了,如意就是被匯珍閣所擄。不管他們是因為什么樣的理由,從這一刻起,匯珍閣便是巫馬夕絕不可能饒恕的敵人。
“她關在哪里?”巫馬夕狠狠地盯著趙鐵板。
趙鐵板從被巫馬夕眼神中的兇狠嚇了一跳,醒悟過來,看來這么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倒真有可能是一對了,他腦海中略一盤算,道:“原先是關在天室的,不過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大幫子人鬼鬼祟祟地用箱子裝出去了。也不知道是挪到哪里去了。”
剛剛得到的消息,轉眼又變得飄渺。
巫馬夕如野獸被困籠中,有力而無處使,一股急躁從心底升起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如意還等著自己去救,此時絕對不能亂,一定要冷靜。
“趕尸的,咱們做個交易如何?”趙鐵板很明顯看出來了巫馬夕的急迫,語氣越發(fā)地從容。
“什么交易?”巫馬夕強行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冷靜。
“我?guī)湍愦蚵犇莻€姑娘的消息,咱們合伙逃出這里,然后,我要三百萬金幣。以那位姑娘的身家,這個應該不是問題吧?”
“好!”巫馬夕一口便答應了下來,“如果你能幫我救人,我再給你兩百萬金幣,還有一個進入查氏的名額。”
趙鐵板原本是估摸著出價,沒想到區(qū)區(qū)一個趕尸的,居然一開口就是五百萬金幣,這個世界還有天理嗎?但是,這事可信嗎?
“你得發(fā)誓,若是不履行諾言,就跟那姑娘三世無緣。”趙鐵板緊盯著巫馬夕,語氣生硬。
好惡毒的諾言,縱使是聽一遍,都讓巫馬夕心里堵得厲害。
但是此刻為了取信趙鐵板,容不得他猶豫,舉手發(fā)誓道:“本人巫馬夕在此發(fā)誓,只要趙鐵板愿意幫我救出如意,便支付給趙鐵板五百萬金幣酬金,并且助其進入查氏。如違此誓,三世不得與如意結合?!?br/>
原本他還在思索毀諾的可能,但是這個諾言讓巫馬夕不敢冒這個險。縱使是不相信這些鬼神之說,就當是花五百萬金幣買個心安,他也絕不愿意毀諾。
雖然聽完了巫馬夕語氣嚴肅的誓言,但是趙鐵板心中仍然有些狐疑。
巫馬夕看著他道:“你也該發(fā)個誓吧?”
趙鐵板雙手一攤,道:“好啊,你說用什么發(fā)誓?”
巫馬夕有些傻眼,據(jù)他所知,趙鐵板是孑然一身,除了知道他好賭之外,似乎連命都不怎么在乎。巫馬夕想了半晌,道:“就用賭博發(fā)誓,若是你不守諾言,這輩子逢賭必輸?!?br/>
“謝謝啊!”趙鐵板伸出左手,只見在那只手掌上只有食指和大拇指兩根手指,其余三根都是齊根而斷。
趙鐵板道:“我這輩子就染壞了賭博這個毛病,我曾經(jīng)三次下了決心要改掉,結果就是剁了三根手指頭,還是一門心思地往賭場里邊鉆。要是發(fā)完這個誓,為了改掉賭博的毛病,那我不毀諾都不行了。”
這就叫做無欲則剛了。
巫馬夕良久無語,對于這樣一個軟硬不吃的貨色,還真是老鼠拉龜無處下嘴。只好將發(fā)誓這個環(huán)節(jié)忽略,道:“說說你的方法,怎樣探聽消息?怎樣逃出這里?”
趙鐵板坐了下來,道:“探聽消息很簡單,那幾個守衛(wèi)都是我的賭友,而且我被困在這里這么久,他們對我沒有防備,想問什么都能輕松問得出來。只是要逃出去嘛……”趙鐵板上下打量著巫馬夕,“你看,連你這樣一個廢柴,都被套上了封鏡環(huán),可見他們的防備有多么嚴密了。所以說,只能智取?!庇捎诜饩抄h(huán)的封印,趙鐵板對于巫馬夕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半年前。
巫馬夕并沒有說穿這個誤會,問道:“什么時候行動?”
“睡醒之后。”趙鐵板說完,躺下便睡。
巫馬夕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片刻之后才漸漸消隱,側身躺了下來。雖然心焦如焚,他仍然強迫自己休息,想要逃出去絕非易事,必須養(yǎng)精蓄銳。只是思緒一直凌亂,許久之后才漸漸沉入夢鄉(xiāng)。
這一覺睡得極為綿長,再次醒來時,一睜眼就看到趙鐵板滿臉橫肉的大臉。
趙鐵板道:“醒了?你小子倒是真能睡?!?br/>
巫馬夕不理會他的挖苦,這一覺確實很長,總算是把前幾天欠下的睡眠補了回來。他搓了把臉,問道:“什么時候去探消息?”
“要等你,小蝌蚪都變青蛙了?!壁w鐵板沒好氣地道,“我得跟你換個條件,我只要三百萬,咱們出了匯珍閣之后就錢貨兩清、分道揚鏣?!?br/>
“為什么?”
趙鐵板嘆了口氣道:“就在昨天晚上,你的相好已經(jīng)被送到羅斯大帝團去了,據(jù)說是送到了少團長皇甫由那里。三百萬金幣就夠我輸好幾輩子的了,沒有必要再去跟羅斯團死磕?!?br/>
巫馬夕臉色一變,皇甫由好色,而且與如意有毀目之仇在先,如意落在他手中,危險可以預知。他站起身來,道:“成交,開始行動。”
“急個球?你相好的身上帶著龍吟鎖呢,那玩意一聲下去就讓老子半夜都沒睡著。皇甫由那個廢物不敢去找皇甫洵幫忙,沒有十天半月不可能解開?!壁w鐵板沒好氣地開罵,“現(xiàn)在大概是晚上七八點,再等幾個鐘頭,守衛(wèi)睡覺之后再說,我先跟你說一下行動計劃?!?br/>
趙鐵板翻身從草席下邊抽出來一根白色骨頭,尖端銳利如刺。他摸了一下手中的骨刺,道:“原先我有一位牢友,被打得半死不活地扔進來。我看他可憐,就送了他一程,酬勞嘛,就是這根肋骨了。”
以肋為刃!
巫馬夕眼有異色,雖然知道西曲城的境修多有兇悍之輩,但是真沒想到一個嗜賭如命的趙鐵板,居然也是這樣兇殘的一個人物。
“我六歲被趕出家門,一路乞討,無論是什么樹根蟲蛻、還是腐鼠活蚓,都是我的食物?!壁w鐵板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巫馬夕,語氣如有魔力,“包括人?!?br/>
巫馬夕毫不示弱地與他對視,吃人又如何,再兇殘血腥的事情巫馬夕也未曾畏懼過。
趙鐵板微微一笑,收回目光,道:“為了學習意境,我十二歲的時候進西曲,什么苦頭都吃過了。我告訴你,要不是這一身賭病,我趙鐵板在這西曲城,無論如何都應該是一個風云人物?!?br/>
趙鐵板將骨刺遞給巫馬夕道:“不要看我嗜賭如命,就以為我一定是一個廢柴。在同樣情況之下求生存,西曲城沒有任何人能夠強得過我。”
巫馬夕接過骨刺,摩挲了一下骨刺上邊的尖刃,觸手鋒銳,看得出來趙鐵板打磨得很用心。他并未對趙鐵板有什么輕視,只是此刻,將趙鐵板的危險級別又調(diào)高了不少。
兩人坐在牢房之中,輕聲地探討著出逃的計劃。
趙鐵板將牢內(nèi)的詳細情形向巫馬夕述說了一遍,兩人憑著印象在地上劃出一張地圖,就著地圖商量每一個出逃的步驟。
兩人都是經(jīng)歷過困苦與生死掙扎的人,深知此次出逃的不易,對于計劃的制定精益求精,絕不放過任何細節(jié)。第一個步驟都是不斷完善,計劃不斷被修改甚至被推翻,然后在一次次的比較中得出最佳的方案。
兩人聲音壓得極低,縱使是有爭吵,也各自壓抑。
燈光將牢內(nèi)照得隱約迷離,那些鋼柵的陰影在草墊上扭曲,像是一個個恐怖的妖物。黑暗之中有陰森的蟲鳴傳來,為這六月的黑暗牢籠添了幾分地獄般的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