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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12-05
馬車一路向前,如婳掀起車窗側(cè)面的簾子,一直向后看著,卻始終沒有看到荀璨的身影。如婳難抑失望落寞之情,心中惆悵,幾乎落下淚來,心想,以后連這個唯一的朋友也要失去了。
這是如婳第二次走出院門,一行人逶迤向前,馬車行走在大路上,揚起細微塵土。大路兩旁,芳草萋萋。沉悶的暑熱從路邊的草叢中吹到大路上來,帶著草的香氣。
一個少年,騎馬站在路中央,遠遠望著馬車離去,只是停留在原地,卻不跟上來。黃土迷了他的眼,他一手勒住韁繩,一手揉了揉眼睛,只覺得黃土漫天中,那路馬車看不清楚。那少年正是荀璨。
幾分留戀、幾分感傷,終究沒有勇氣再看她一眼。她是高貴的公主,他是卑微的草民,從此天各一方。
他有一種虛無感,就是珍視的東西被人拿走了的感覺。不過,他也由衷的高興,如婳和春蕪兩個,靠洗衣度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回宮之后希望她能過上衣食無憂的快樂日子。
如婳第一次離家這么遠,馬車隊伍越來越遠,逐漸變成了一個小黑點,再也看不清楚。荀璨在原地停留許久,調(diào)轉(zhuǎn)馬頭,策馬而去。
再也看不見,卻深深印在了心里。
青春年少,云淡風輕,誰許了誰地老天荒。
足足走了一天時間,終于到了陳國王宮。只見一座宏偉的宮殿,殿宇重重,翹角飛檐。
在重重殿宇間穿行了一會,內(nèi)侍便引如婳、春蕪走向一重高大殿宇前的一大片開闊地。
那里早就密密麻麻站滿了人。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到如婳身上,不管是跪著的,還是站著的,這些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直到她聽到引路的內(nèi)侍的聲音:“君侯、夫人,二公主帶到”。如婳抬頭,只見一對中年人端坐于人群之中,衣著光鮮,風度非凡,想必著就是陳侯和陳夫人了。
陳侯看上去四、五十歲,面呈老態(tài),目光威儀,不知怎地,陳侯的目光讓如婳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夫人約莫三十多歲,梳著如意高寰髻,穿著一件縷金挑線五彩祥云宮服,分外華麗。修項秀頸,嫻靜端莊,豐姿盡展,儀態(tài)萬方。她的面容和善溫柔,讓人看了有種親切感。
正想著,陳夫人提著宮服寬大的下擺,急急起身,一只手搭在侍女手臂上,往前走了兩步,離二女兒更近些。上下打量,用顫抖的雙手捧起如婳的臉,仔細端詳,看到眉間那朵桃花,分明地印在皮膚上,她確認如婳就是自己的女兒。她激動的語不成調(diào),轉(zhuǎn)身朝向陳侯:“君侯,沒錯,這就是我們的二女兒”。
與陳夫人相比,陳侯倒是冷靜的多,本以為這個女兒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看到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
如婳連忙盈盈拜倒,鄭重其事,向著父母磕了三個頭,身后,春蕪一起跟著如婳磕頭。
陳夫人一步上前,把如婳攙扶起來,攬在自己懷里,雙臂勒的如婳生疼:“十二年不見,如婳都長這么大了,沒想到,如婳在宮外生長的這么好,真是我的好兒女”。
如婳的頭貼在陳夫人的胸口,被陳夫人緊抱著,一動都不能動,只能默默接受來自這個陌生母親的溫存。
那些跪在地上的宮人其刷刷地歡呼:恭迎二公主回宮,恭迎二公主回宮,二公主回宮……聲音巨大,響徹云天。
如婳也像做夢一般,感覺眼前的一切亦真亦幻。幾天之前,她還是個需要自食其力的窮困姑娘,轉(zhuǎn)眼間,就擁有了高貴的公主身份。
陳侯一直面無表情看著這對母女,也走上前來,仔細打量如婳。只見她身量還未長足,頭頂與陳夫人的下巴齊平。相貌還保留著幾許剛出生時的嬰兒模樣,眉目如畫,眉眼之間的風韻神情與陳夫人有幾許相似,口-唇緊閉的樣子倒是與自己有幾分相像,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性格倔強固執(zhí)??吹脚畠号c自己的相似之處,覺得和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兒親近了幾分。
陳夫人抱著女兒,嘴角微微顫抖,眼里的熱淚強忍著,忍得心里翻江倒海,直到忍不住,眼淚一滴滴落下來。有一滴淚滴道如婳的臉上,溫熱的淚,順著如婳的臉留下來。
陳侯一直非常冷靜,問陳夫人:“剛才你叫她什么名字”。
陳夫人抹了抹眼淚,強壓制著激動之情道:“如婳,這是送走二女兒時,臣妾給二女兒起的名字,如婳這個名字,君侯覺得可好”?
陳侯不自覺喃喃:“如婳,若姮,的確是一對姐妹的名字”。他雖然一直在打量如婳,但眼神卻不像陳夫人那么含情,反而有幾分冰冷。
不知為何,如婳總是感覺到對陳侯有一種距離感,不過現(xiàn)在也沒時間深想。還是被陳夫人的愛女之情感動,如婳心里發(fā)酸,幾欲要掉眼淚。模糊的淚光中,看著母親的淚眼,二人無語,默默流淚。
陳夫人和如婳兩人感傷不已,陳侯安靜地站在一旁,眼神復(fù)雜,戒備、驚異、高興、擔憂……各種情緒在眼中交織。
忽然一個清婉的聲音響起:“這就是我的二妹呀,相貌跟父王母后很像呢”。若姮笑語盈盈,款步姍姍,來到父母和妹妹面前。
若姮手里輕拈著帕子,幫陳夫人和如婳擦拭著眼淚,帕子拂過,幽幽的玫瑰花香氣在臉側(cè)縈繞。
點點淚光中,只見若姮秀靨艷比花嬌,真是天香國艷、群芳難逐。若姮不僅長得美,而且有一種高貴、典雅之態(tài),香肌玉體玉骨冰肌讓人覺得難以親近。如婳瞬間被姐姐的氣質(zhì)與美貌傾倒,暗想,這個美貌女子就是姐姐若姮啊,果真,只有萬千寵愛集于一身的公主才會有這種高貴氣質(zhì)。
母后拉著如婳的手,寵愛地看著,溫言道:“這是你的姐姐若姮,如婳,來見過姐姐”。于是,姐妹互相見禮。
在舉手投足間,若姮驕傲自信,有種與生俱來的優(yōu)越感。她為如婳拭淚的動作溫柔親昵,可總?cè)鐙O在這種接觸當中,感受到一種冷意。就連她的目光,也像是從高處看下來,果真是高高在上,俯視蕓蕓眾生的公主。
她的衣飾極為華麗,身上的飾物一應(yīng)俱全,耳朵上垂下一對水晶玦,晶瑩璀璨如露珠在頰畔閃爍;頸間一串綠松石的珠串,濃郁的天藍色襯得她的臉色粉雕玉琢;手臂上是一長串金釧,兩端是圓雕獸首,盡顯富貴之氣,這些都是當時非常稀少的珍寶,很少有人能夠同時這么多寶物集于一身。
幫如婳拭干了淚,一張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的臉龐落在若姮眼里。若姮大吃一驚,妹妹一直長在鄉(xiāng)野之間,在她的想象中,只比粗陋的村姑好看一點而已,現(xiàn)在站在她面前這個人的樣貌可是她萬萬沒有料想到。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美人,不事雕琢竟然如此美貌,如果弄粉調(diào)朱,反而會污了她的好顏色。
她身量尚未長足,亭亭玉立,恰似嫩柳笑看春風。身上沒有一件貴重的飾物,她的衣服在若姮眼里也只是一件普通的綢衣,卻絲毫掩不了姿形秀麗,反而更襯托出了一派不加粉飾的少女風姿。
一個念頭在若姮的心中回轉(zhuǎn),妹妹尚且年幼,就有如此美貌,再過兩三年肯定會擁有數(shù)倍于現(xiàn)在的美貌。人人都說,自己是陳國第一美人,羨慕的目光如同眾星拱月般圍繞在自己,可是將來妹妹肯定會把自己比了下去,妹妹恐怕會成為天下第一美人。如果真是那樣,怕是沒有人再羨慕自己了。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壓抑不住,雖然臉唇際依然漾著笑意,可是心卻涼了,一旦有了心結(jié),恐怕很難解開。
不愧是見過世面的陳國大公主,她面色依舊,笑語晏晏:“妹妹一直生活在宮外,應(yīng)該吃了不少苦,不像我這樣,得了父王母后這么多寵愛。以后父王母后可得多寵愛妹妹一些”。
她佩戴的水晶玦反射了太陽光,發(fā)出璀璨的光芒,在她站立的位置正好晃進如婳的眼睛里,晃得如婳眼睛睜不開。如婳只好半咪著眼睛,依偎在母親懷里。
陳夫人撫摸著如婳的柔順的長發(fā),像看著失而復(fù)得珍寶,眼神中都是寵愛:“兩個女兒在父王母后心中的地位都是一樣的,父王母后絕對不會分了厚薄,只是如婳年紀小一些,若姮你已經(jīng)成年,應(yīng)該幫父王母后多照顧妹妹一些”。
若姮的心中卻無半分手足相逢的喜悅,想到如今多了個妹妹來跟自己分享父母的寵愛,妹妹又久不在父母身邊,父母勢必會補償性地多寵愛妹妹,心中不悅加重了幾分。
她神色如常,曼妙眸光盈-滿笑意,朱唇輕啟:“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會疼愛妹妹,母后無須多言。妹妹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應(yīng)該是累了。天氣又這么熱,父王母后還是和妹妹一起到殿內(nèi)說話吧”。話音轉(zhuǎn)了轉(zhuǎn):“妹妹現(xiàn)在也是公了,好歹應(yīng)該先把這身衣服換了。咦,這衣服怎么不太合身!待會兒差人帶著妹妹在這宮里轉(zhuǎn)轉(zhuǎn)。妹妹自小不在父母身邊,也得差人教習妹妹懂得宮里規(guī)矩”。
她的話音綿軟,然而暗藏鋒機,如婳正沉浸在回宮的新鮮興奮之中,無心仔細分析姐姐的話,一味被母親親熱地擁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