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過了幾天學校的農忙假放完就開學了，大的去了高中，小的去了小學，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了。

    他們高中就在自己鎮(zhèn)上，不用住校，不過每天來回走路也要三個小時。范竹槐跟范竹柳今年高中剛畢業(yè)，范竹靈跟范竹榆開學念高二，剩下那幾個小的都還在小學。

    范竹楊跟范竹槐高中畢業(yè)回家去種地了，現(xiàn)在這個年代就是這樣，城里那些工作都是家人頂替制，一般不招人。

    前幾天村里小學說缺一個臨時教書的老師，臨時老師一個月十五塊錢，現(xiàn)在城里的工人工資一個月三十塊錢左右。家里讓他們倆商量一下誰去。

    最后的結果是范竹柳去。范竹楊說他平時除了下地還能跟著爺爺學醫(yī)，可以常常去山里跟著老爺子認草藥方便。

    他們家除了范竹楊、范竹靈跟范竹榕在學醫(yī)上表現(xiàn)出了興趣其余的那幾個都沒太有興趣。

    ……

    日子就這樣慢慢的上了正軌，范竹靈平時跟她二堂哥一起上學，學校進行游行活動的時候她就翹課在家，跟著她大哥去山上轉。

    偶爾會采一背簍蘑菇、木耳之類的拿回家曬干儲存等冬天吃。

    也會跟著大哥爺爺一起進山采一背簍中草藥背回去曬干放爺爺?shù)男∷帋炖铩Ｓ幸淮嗡€發(fā)現(xiàn)了好幾從銀耳，采了下來拿回家曬干，打算冬天的時候熬銀耳枸杞紅棗湯喝。

    在家除了喂雞、做飯就是上山打豬草喂豬，每家養(yǎng)了一頭任務豬等過年的時候要上交。

    深秋的時候，范竹靈周末在家?guī)椭餃蕚涠爝^冬的菜。

    這時候可不像后世一樣，冬天照樣有新鮮的蔬菜水果。從深秋一直到來年夏天蔬菜成熟之前，都不會有綠色蔬菜了，所以要準備足夠多的菜才能應付完這半年。

    在北方只有白菜、蘿卜、土豆這些菜在冬天能儲存住。所以每家每戶都會在七八月的時候在自留地的菜園子里種不少蘿卜白菜，等十月底菜都成熟的時候都摘下來放地窖里儲存起來。

    除了那些冬天能存放的菜，咸菜是每家必不可少的下飯菜，什么腌白菜腌蘿卜條腌疙瘩頭腌辣椒，一缸一缸的腌上放地窖里。范竹靈還腌了點酸豆角酸白菜啥的打算到時候換換口味。

    夏天的時候李云還曬了一些菜干，因為那些菜可能不足以維持半年的嚼用，只能咸菜、干菜跟、菜混著吃。

    這些菜跟咸菜要吃到來年夏天。

    日子一天天的重復，就這樣轉眼就進入了深冬，由于下雪路上不好走天氣太冷等等一系列的原因學校在剛進臘月的時候就考完試放了假。

    入冬以來地里就沒活了，村里人也都在家進入了貓冬期，家家戶戶都燒著炕。

    有喜歡聊天的嬸子大媽們趁著冬天，沒事的時候拿著要做的鞋底，東家西戶的串門邊聊天邊干活。不喜歡串門的如李云這種，就在家做鞋子改衣服，然后一家子在家里炕上把秋天曬得干果拿出來邊吃邊聊天，范竹靈還偶爾會熬上一鍋銀耳紅棗枸杞湯，放上點野蜂蜜。都是在山里找的野生的，紅棗是秋天曬的干紅棗，枸杞是野生枸杞，銀耳還是秋天發(fā)現(xiàn)曬干的那些。

    臘八那天正好下雪，就算現(xiàn)在日子不那么富裕，大家也大都會遵循傳統(tǒng)熬一鍋臘八粥，互相贈與左鄰右舍親人好友。

    范竹靈坐在熱乎乎的炕上看著外面的雪，喝著臘八粥，正感慨人生的美好，舒服的眼睛都瞇起來了，她要是這時候回頭往左看就會發(fā)現(xiàn)范竹槐跟她的動作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不過這一幕正好被范竹楊看在了眼里。

    他想起昨天他爹的話。

    當時是李云看著范竹槐天天在家不出門跟范耀宗吐槽倆孩子生的不均勻。

    “耀宗，你看槐樹那孩子自從放假，除了去過咱娘跟大哥那邊就天天在家呆著，別人家的小孩這時候都在外面瘋跑，三兩就天天不著家?！?br/>
    “沒事，那說明咱槐樹懂事，你看二兩不也天天在家。”

    “那能一樣嗎！二兩過年都十六了，槐樹過年才十來歲，再說女孩子歲數(shù)大了自然就安靜了，但是你看咱村男孩子哪有這么安靜的，你說我是不是把三兩跟槐樹生反了，那個就天天不著家，這個就天天在家不出門，他們性格勻一勻多好啊?！?br/>
    “我覺得挺好的，再說你沒發(fā)現(xiàn)槐樹跟二兩很像嗎？”

    “他們是姐弟，當然像了?！?br/>
    “不是，我是說一些小動作從小他們就像，在為人處事上槐樹還在有意無意的學二兩。”

    “哎，你這么一說還真是哎?！?br/>
    ……

    “槐樹，你怎么不出去跟他們一起玩？”這時候范竹靈的話把他拉回了神。

    “不去，天怪冷的，跟二傻子是的?！?br/>
    二傻子是他們村一個傻子，春夏秋冬都穿著一身棉衣。那身棉衣是他娘去世的那一年秋天給他做的。穿了三年了，衣服都破了，村里有人要給他補補他不脫所以就一直穿著那一身破衣服。

    放假以后無論多冷的天孩子們都在家里待不住。

    每天吃完早飯后，裝一口袋秋天撿的果子伙同小伙伴嗎們滿街亂竄，凍得本來就不白的小臉通紅。一群孩子呼啦呼啦的從街這頭跑街那頭，互相攀比著誰兜里東西多，都裝了什么東西，交換著吃。

    過了沒幾天大隊傳來要分錢的消息，現(xiàn)在大家伙都等著分錢，分完錢該置辦年貨的置辦年貨，欠賬的要還賬。

    糧食的話秋收完就已經分了。除了賣蘋果桃子的錢平分了下去，其余的錢按這一年掙工分多少分錢了，工分多的人家錢分的多，工分少的人家錢分的少。

    最后結果是他們家分了180元，在村里算是中等，畢竟他們家壯勞力少，今年收成好所以分的錢比往年多了不少，今年這個年又能過好了。

    晚上吃完晚飯各自鉆被窩的時候，李云還在跟范耀宗合計今年年貨都買啥：“今年錢我想著把布票都用了，白楊眼看著就要說親了，再過兩年二兩也快了，先買點布存下，等到辦事的時候不會啥也沒有?！?br/>
    范耀宗在那躺著困的有點迷糊，含糊者說：“你看著辦唄，對了，明天你回娘家的時候給老丈人拿壇酒去吧，二兩說酒好了。”

    ……

    第二天難得的晴天。

    吃完飯李云就帶著大女兒跟大兒子回娘家了。

    老爺子家前幾天被凍死了一只老母雞。

    那天夜里天很冷，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起床喂雞的時候沒看到平時那只早起的老母雞，就進雞舍去尋它，結果找到它時候就死的透透的了。把老太太心疼的早飯都沒吃下去。

    今天難得天好，老爺子說熬老母雞湯，所以倆小的難得的沒跟著去姥姥家。

    李云的娘家在小李村，不遠，就在青山村西邊，走路的話大約一個小時左右。

    李云挎著一個籃子，籃子里放著一塊五斤左右的野豬肉。范竹楊背著一個背簍，背簍里放著一只狍子腿，一壇酒。

    前幾天隊里組織進山打獵，范耀宗跟范竹楊都去了，今年運氣不錯，他們剛進深山就碰到一頭野豬，剛打死它的時候又竄出來一頭，眾人趕緊把另一頭解決了就趕快往回走了，就怕那附近有野豬群。最后分肉的每家先分了五斤，參與打獵的一個人另外給了十斤。

    這個年代大家都愛吃肥肉，偏偏野豬身上基本都是瘦肉，肉質不如家豬細嫩，肉不易熟，要燉很長時間。，不過會做野豬肉的人做出來的肉會香的讓人流口水，范竹靈就會，他們村有幾個奶奶輩的人做的也很好。

    分肉當天范竹靈就泡水里了一塊肉，第二天煮了大半天，只放了點干香菇跟土豆，那個肉味就香的讓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往他們家跑了一天跑了三趟，做好以后分別給鄰居家、大伯家跟奶奶家每人端了一碗去。

    那個狍子腿是下山的時候范竹楊遠遠的無意中看到他的陷阱有被動過的痕跡，當時他跟很多人抬著野豬下山就沒去看，分完野豬肉后他就自己上山了，在那個有痕跡的陷阱里看到了一只腿受傷的狍子，半死不活的。他把那狍子扛下山的時候天都有點黑了，正好吃飯的點外面也沒人。

    那個狍子當天就被范耀宗趁著天黑宰了剁了塊，他們兩家每年過年都在老爺子那過，所以給老爺子家拿了一根腿一半肉去，送他大哥家一根腿，剩下了兩根腿一半肉。

    這次李云回娘家給拿上了一根狍子腿，五斤野豬肉，還有范竹靈自己釀的一小壇酒。

    這在七十年代已經是很重的禮了。

    范耀宗跟他老丈人比較接眼（投緣），他老丈母娘對他們兩口子也好，當年白楊出生的時候跟柳樹就差兩天老太太忙不過來還是他老丈母娘來伺候了他媳婦的月子，所以每次家里有啥好東西都會讓李云送點來給老丈人老丈母娘嘗嘗。

    也就是他們村挨著山能時不常的去山上尋摸點野味，還能接濟點親戚。像是那些不靠山不靠水的地方就只能靠國家給的那些票買東西，還有的人家有票也沒錢買。

    因為快過年了，很多人都在村里大磨盤那排隊等著磨面，剛進村在那排隊的人就看了過來，因為有的人不認識李云他們娘仨，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有人問“這是誰啊，”“李鐵生家的大閨女，嫁去青山村那個?！庇腥嘶卮?。

    李云一路走過去就跟認識的長輩打招呼。

    “三嬸，在排隊等著磨面呢？”

    “小云吶，來給你娘送年禮啊?！?br/>
    “是呢，這不我們村昨天打了野物，當家的讓我送來給我娘他們嘗嘗鮮。”

    “去吧，你娘剛磨面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