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自己師兄的實力,韓成風再清楚不過,之前在烏盟城一人對敵兩名宗師,又是急于救人的情況下,無渡劍才出最強一招——千帆盡沒。
千帆盡沒,顧名思義就是此劍一出,如鐵鎖大江、狂風戲海,任你有千萬帆船,一艘也別想過去,防守和攻擊都十分霸道的劍招,是無渡劍法最高境界,輕易不會使用。
因為一般人在師兄面前,根本沒有讓師兄出這一招的資格,哪怕就是那突然冒出來,身懷神功振地拳的那人,也不夠分量,那么,就是有很棘手的敵人。
在東昭國,若是有頭有臉的江湖人,哪個不認得蒼云七劍,但是最近出現(xiàn)的人,都有些不同尋常,出現(xiàn)得有些突兀,而且也完全不講道理。
韓成風領著莫凌空和小冬一起奔向三里開外的戰(zhàn)場,就看到之前出現(xiàn)過的廖偉和一位長相很古怪的僧人在圍攻無渡,那僧人的打扮,看起來是西番國布達寺的裝扮,頭有高頂狹長僧帽,身著黃色僧衣,紅色無紋袈裟斜披左肩,手中持一法器,正以威猛無上攻勢,夾擊無渡。
韓成風先注意到那法器,是布達寺非常有名的金剛降魔杵,只見其一端為金剛杵的樣子,另一端為三棱帶尖之狀,中段有三個佛像頭為柄,一作笑狀、一作怒狀、一作罵狀。傳說西番密宗以此法器為修降伏法所使用,用以降伏魔怨,具有威猛法力,是極佳的避邪之物。
只是這降魔用到名門大派頂級宗師身上,顯得有點不合時宜。但那僧人似乎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妥,金剛降魔杵散發(fā)著金光,真氣澎湃的他僧袍鼓蕩,一柄巨大的降魔杵在空中浮現(xiàn),猶如一座金塔,鎮(zhèn)壓下來,似乎要將無渡打回原形,收歸修羅地獄。
柄上三面佛頭顯得非常生動,隨著降魔杵轉動,笑、怒、罵交替散發(fā)佛光,似乎要擊穿時間一切虛妄,讓人觸目驚心。
無渡沖天一劍,正是為了迎擊這無上威猛的一擊,墨色劍氣在金光對照下,不得不說真像是無渡入魔了。
而廖偉顯得有恃無恐,振地拳不時爆發(fā)出強大的威力,偷襲無渡而來。
韓成風大怒,追風劍出,如風卷殘云,瞬間將真氣紊亂的戰(zhàn)斗圈子攪得更加混亂,跟隨過來的金江劍俠高華平驚得目瞪口呆,四位宗師的戰(zhàn)斗,生平僅見啊,他心潮澎湃的在一旁觀戰(zhàn),大飽眼福,看他那興奮的勁兒,似乎比自己親自戰(zhàn)斗更加激動。
莫凌空和小冬躲得遠遠的,生怕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魚。但是眼睛卻一點不曾離開戰(zhàn)場,師父說:“觀外事,證己心,先尋源,后通渠,先悟道,后有形,再修法,方可通達萬般,不拘泥于一招一式,臨陣對敵,觀而后動,往往能制人于先。劍心通達,方可巧奪自然造化,得無上大道!”
莫凌空不懂這些,但是他記住了一點,那就是要善于觀察,見多識廣總是沒錯的。
他見過宗師之戰(zhàn),曾有意模仿那招式,可惜毫無頭緒,虧得好他是武學白丁,否則以內力導引劍招,必會真氣紊亂而修為全損,以至于走火入魔。
當代宗師,都是站在頂端的人物,哪一個名聲響亮的人,不是以獨特功法參合自然感悟,獨成一家。哪怕是蒼云七劍同出一脈,修煉的功法都各有界限,但最后達到的效果都差不太多,大概這就是大道三千殊途同歸的原理吧。
蒼云無上心法蒼云訣,那是導引這七劍大道的活泉,由是蒼云七劍可成劍陣,劍道互補之下,威力無窮,就算是傳說中的四大地仙,也沒把握敢正面硬扛。
雖然韓成風不入宗師境界,但是他的心法劍道,純粹無暇,渾然天成,又豈是以境界可以概論。
韓成風加入戰(zhàn)團,以風輔浪,相得益彰,威力超乎對面兩人的想象,兩柄劍斬破虛空,擊中從天而降帶著金剛神威的降魔杵以及迎面橫沖直撞過來的振地拳,幾聲巨響,空氣炸裂,刺眼的光芒四射而出,讓人眼前一片朦朧。
莫凌空眼睛瞇成一條縫,但是卻把結果看得清楚,這似乎是他的強項,這一雙眼睛跟大腦一樣好使。
他看到師父和師伯退了三步,而對面用拳的人退了六步,那西番僧人同樣退了三步。
場中無故生起風聲,看他們個個衣袍鼓蕩,顯然其中有貓膩。
下一刻,只見韓成風和無渡挽了個同樣的劍訣,口中念道:“地有厚蘊,山生精玄,煌煌神威,以我劍行。”隨著口訣念出來,莫凌空震驚的發(fā)現(xiàn)地上有無限生機涌動,甚至那花草樹木都要長高,遠處山間猶如有無數神靈響應,四方靈氣匯聚,兩柄神兵似乎導引了自然之力,脫手懸空,卻猶如陀螺旋轉。
只見師父和師伯雙手于懷中抱一個道門陰陽決,御劍踏前一步,正全力對抗的廖偉和僧人一瞬間就倒飛出去,落地已然在十米開外,再退上幾步,才狼狽站穩(wěn)。
廖偉嘴角有血跡溢出,而僧人臉色潮紅,但是狀況好得多,只見他左右一個密宗大金剛輪印,胸腔呼出一口氣,左腳往地上踩一下即刻恢復正常。
僧人隨后持法器在右手,左手行佛禮,口中宣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早聞蒼云七劍領袖江湖群雄,今日得見無渡、追風二位風采,果然不同凡響。”
韓成風鄒眉道:“貢秋上師無故助那刺客與我蒼云為敵,不知可有個說法?”
“貧僧一路東來,只為拜會四國武林同道,證金剛頂經,修成無上本尊秘法,既遇如此緣法,自然不可錯過?!边@貢秋上師繼續(xù)行禮。然后又說道:“至于這位廖施主,貧僧本來不識,只是創(chuàng)立振地拳的前輩,與我?guī)熈慵用魍跤幸恍┮蚓?,倒是巧合!?br/>
無渡面無表情道:“這么說來,上師去過崇龍寺了?”
“有幸得天榮大師指點一二?!鄙瞬患膊恍煺f道。
“既然如此,那此人我請上師別插手?!表n成風指著廖偉對貢秋說道。
“我?guī)熅壏ㄎ戳耍毶荒茏宰髦鲝?!”貢秋意思也很明顯,這閑事他還得管。
“那么,就請上師賜教,我蒼云奉陪到底。”無渡說著,墨色長劍再次嗡鳴跳動。
莫凌空有點懵,今天的目標不是他嗎,怎么現(xiàn)在成了針對蒼云了,而且這和尚來的十分突兀,算上之前的刺客,似乎都是因他拜師引起的。
莫凌空腦子轉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有一條線索浮現(xiàn)出來,蒼云劍派是江湖領袖,那么將軍府又是什么地位?
無疑都是讓人眼紅的存在,而自己拜師的事情經潮信閣大勢宣傳,那豈不是讓天下都要忌憚,只是這遠在西番的金剛宗這個熱鬧湊得很蹊蹺。
貢秋要了因緣,廖偉卻是個明白人,三人是神仙打架,而自己只得這一套拳法撐場面,和尚不會拼命,那么失敗的肯定還是自己。
所以他權衡一下,還是走為上策,和尚既然要了因緣,那就做一次擋箭牌。
振地拳蓄勢待發(fā),大聲道:“貢秋上師,你我合力而擊!”
貢秋聞言,金剛頂經運行周天,大金剛輪印催動降魔杵,三佛面從降魔杵上分離開來,笑、怒、罵三面飛速旋轉,最后盡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剛臉,俯沖而下,奇怪的表情在臉上翻滾,張開血盆大口,似乎要吞噬天地,而廖偉的振地拳緊隨其后而來。
追風劍和無渡劍在一瞬間疊加在一起,形成一柄巨劍,無渡先說:“浪起。”韓成風后道:“風來。”巨劍如龍卷風起于波濤洶涌的大海之上,帶著巨大的劍氣形成的劍罩,撞擊過去,空氣再一次炸裂。
只是這一次退開的只有一人,確切的說那是逃開,那是丟了一拳過來就跑路的廖偉,和尚催動真氣對抗劍罩,金剛佛面顫顫巍巍,就要破碎。
和尚滿頭大汗,但還是拼命堅持,被這個廖偉擺了一道,他有苦難言。
韓成風和無渡蒼云訣在左手催動,往劍上加重了一分力道,“轟隆”一聲,金剛佛面破碎,貢秋飛了出去,這次再也沒有高僧風范,袈裟都被攪碎,口中有鮮血流出來,看他面色成了醬紫色,這內傷受的不輕。
降魔杵掉落在地上,三個佛面散落開去,顯示著這一次的降魔失敗。
韓成風二人也沒有料到廖偉來這么一出,只是風浪已經起了,收不回來,同時因這和尚非要管閑事,他們心里是有氣的,就算是給他一個下馬威吧。
中原武林,還由不得一個西番金剛宗肆意挑釁,這和尚口氣也很大,一一拜會中原武林,那不就是打蒼云劍派的臉。
雖然布達寺是天下佛教三大宗門之一,但是四大劍派從來就是分庭抗禮的,尤其蒼云還是領袖。
因此重傷了貢秋,也是應該的,只是金剛宗畢竟是布達寺的門面,也不好再對這和尚咄咄相逼,何況罪魁禍首已經逃跑了。
無渡上前說道:“貢秋上師,不知此事你要如何了?”
貢秋平息了翻騰的氣海,還是行了個佛禮道:“貧僧因緣已了,只是與蒼云劍派又結了緣法,待貧僧證得金剛頂經,親自上蒼云山與流云掌門做個交代。”
“我蒼云山隨時恭候大駕!”韓成風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無渡也歸劍入鞘,隨后而來。
觀戰(zhàn)的莫凌空三人,還沒有從剛才驚心動魄之中回過神來。
韓成風看了一眼遠處一處矮丘上的青衣姑娘,又回頭看了莫凌空一眼,搖了搖頭。心中不禁感嘆:“這簪子不好收?。 ?br/>
素云左右提劍,右手拿著那只銀簪,眼里只有莫凌空,只是有兩尊大神在,她不敢輕舉妄動。
經過這一次變故,莫凌空也不要求再在金江逗留了,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離開金江鎮(zhèn),向著蒼云山出發(fā)。
古道熱腸的金江劍俠得了韓成風贈送的一本劍譜,名曰《驚雷決》,是之前一位好友自創(chuàng)劍法,算是很不錯的武學秘籍。
高華平如獲至寶,連連感謝,更讓他開心的是,金江七俠被邀請觀禮三年后的四派演武盛會,這是整個江湖中人都十分神往的盛事,他覺得這一次行俠是最成功的。
度過金江,繼續(xù)朝著西南而去,只是莫凌空不知道的是,有一個青衣姑娘遠遠的尾隨著他們。
行了半個月,終于見到那十九峰高聳入云的蒼云山,稍矮的十八峰成大圓,圍繞主峰摘云峰均勻分布,猶如眾星拱月,山頂全都白了頭,那是圣潔白雪,堆銀壘玉。十九峰巍峨壯麗,銀裝素裹,除了主峰外,每一峰中部都有一條溪水奔騰而下,猶如百練當空,穿云而過,霧氣裊繞,伴隨鳥語花香,真乃人間仙境。
遠遠的看到有四人御劍下山,衣袂飄飄,仙風道骨,莫凌空驚為人間真仙,十分向往,竟看得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