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王靜晚了兩天,溫凌琦正好也想鞏固下學過的禮儀,表示不介意與表姐重新學一次,如此可以避免齊嬤嬤因為教兩個進度不同的學生累著了。
如此善解人意又懂眼力見的孩子,齊嬤嬤即便再愛耷拉臉也不忍心對溫凌琦擺冷臉。
第一日,教站姿和坐姿。
溫凌琦學過了,再重復一遍當然容易得很,一次就到位。
而王靜心頭緊張,無論是站或坐都動作僵硬,她主要是頭次見面被齊嬤嬤的嚴厲訓斥嚇著了,又加上總會提醒自己對方是出自王府就束手束腳,學習起來進度緩慢。
這就是出身的問題,若是官家女,不管家中長輩官大官小,面對王府出來的嬤嬤絕不會畏懼成這樣,說不定大多人表面上尊敬其實心頭還看不起奴才出身的齊嬤嬤呢,再者說,一般官家請教習嬤嬤都愛請宮中出來的名氣大的老人,王府出來的還真不夠看。
而商戶就不同了,士農工商,經商之人即便家中再富裕也是要被泥腿子出身恨不得常年吃不飽飯的人嫌棄,誰讓農排在商前頭的?
王靜忘不掉自己的出身,齊嬤嬤又非善類,越是緊張越學不好,越學不好越是緊張,惡性循環(huán),半天下來她雖然掌握了動作要領,但就是做不好。
溫凌琦在一旁很不厚道地欣賞著王靜被齊嬤嬤“虐待”的情景,她聽說自家姑母去祖母那里告狀說簡氏自私有好事不想著她們的事了,姑母這么想焉知不是王靜也這么想?她們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就讓她受受挫吧,活該。
“回去好好練,若是明日你依然連最簡單的動作都學不好,要么是我就去尋溫老爺請辭,是么是你主動放棄,你自己看著辦!”齊嬤嬤辛苦半天結果學生一直不在狀態(tài),打心里就厭煩,面色沉沉地斥道。
“嬤嬤莫怒,我回去后一定好好練!”王靜眼角余光掃著溫凌琦游刃有余的動作姿勢及收發(fā)自如的面部表情,心又酸又澀,自己表現得還不如個比自己年幼的,強烈的羞恥激起了體內的不服輸勁頭,哪怕夜里不睡覺,她也要練好每一個動作,絕不能看到齊嬤嬤就下意識緊張。
“都回去吧,明日教走路的姿勢。”齊嬤嬤任務完成,讓她們都散了。
王靜聞言徹底松懈下來,汗流浹背的,兩腿酸軟,最后是被丫環(huán)攙著回去的。
時間排的滿,溫凌琦傍晚的時候會去廚房練練廚藝,有時纏著簡氏指點她做糕點,有時纏著廚娘教她做菜。
練字是抽空來,每日都排得這么滿溫凌琦沒覺得自虐,反到是她急著學的多些,這樣她能光明正大地去進步,總裝小孩子她覺得很累。
白天不停地學東西,直接導致晚上睡覺特香,幾乎是一粘枕頭就著,早上不用起早,按往常的時間慢慢用完早點才去學東西。
王靜那日回去后練多久溫凌琦不得而知,總之在第二日見到齊嬤嬤時她站和坐都似模似樣了,神態(tài)也自然了許多,看來是克服懼怕齊嬤嬤的心理了。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般,王靜即便覺得很累也沒有偷懶,一直跟著溫凌琦學,至于進步,有時她超她,有時她超她的,都正常得很,至于她們兩人有沒有因為某樣技能不如對方而有心理壓力則不得而知了。
忙碌的日子持續(xù)了有半年,溫凌琦和王靜兩人都堅持下來了。
禮儀學得都差不多了,剩下的只是讓她們自行去練習琢磨,至于琴棋書畫,王靜由于不上心學得馬馬虎虎,溫凌琦則樣樣都很用功,由于有前世近三十年的記憶在,不管哪一樣學起來都很快。
期間若說有哪樣值得提的,那就是冷浩辰只要有空就往溫家跑,來溫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溫凌琦,他的小伙伴溫凌風都被拋到腦后了。
冷浩辰每次來都會帶著小禮物,今天是個巴掌大的小鏡子,明天是一把小扇子,后天又是小掛件兒,都稱不上貴重,但卻是九歲十歲小女孩兒都喜歡的東西。
只是很可惜,溫凌琦已經不是小女孩兒了,于是他的討好完全用錯了方向。
“琦琦,聽說你今日做了玫瑰花糕,還有沒有?”冷浩辰在溫凌琦院中的小廚房前來回轉悠,對著正在里面搗鼓吃的人說道。
“你打哪兒聽的我做玫瑰花糕了?”溫凌琦無奈,這個冷浩辰將她院中的大小丫環(huán)收買了不少,哪日她做了什么糕點或是好吃的飯菜,他只要有空就會跑來要吃要喝的。
“嘿嘿,是我神機妙算,也可以說是我們心有靈犀,你一做甜食,我就感應到了。”冷浩辰平時的零花錢大多都花在收買加討好溫凌琦身邊的丫環(huán)身上了,不僅要透露消息給他,還要為他經常在溫凌琦面前說好話。
“還剩下半盤,你拿走吧?!睖亓桤尡逃袢シ坷飳⑺允O碌狞c心端來。
冷浩辰一聽喜得眉毛直挑,好話更是不要錢地往外跑:“琦琦你的手藝真是沒的說,越做越好吃,若是我們兩家挨著多好,這樣我可以天天吃你做的東西。”
“少做夢了,將我當成你家廚娘了是怎的?”
“沒有!我一直將你當是我未來小媳婦兒的,才不舍得當你是下人?!崩浜瞥秸驹趶N房門口看溫凌琦。
九歲半的溫凌琦長得更水靈了,這半年來的功課做下來,氣質上有了很大轉變,舉手投足間看著真像是官家出來的千金般,就連在廚房忙碌的舉止都看著很有大家閨秀氣質。
“閉嘴!再胡說命人將你從墻頭扔出去?!睖亓桤仡^瞪了他一眼,她總被他言語上吃豆腐,生氣都沒轍,去告狀,溫老爺只會說“你本來就是他未來媳婦兒,別矯情了,他愛說就讓他說吧”。
看看,她告狀的行為在自家老爹眼中成了“矯情”的代名詞,天知道她有多想讓溫老爺有預知能力,若他得知多年后,他的寶貝女兒被冷浩辰氣死了,看他還會不會說她“矯情”!
見碧玉將所剩不多的點心端了來,冷浩辰一把搶過端到一旁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餓死鬼投胎!”溫凌琦鄙夷地掃了眼某人,她已經試著將糕點做得與前世品味不同了,但很奇怪,無論她是做甜了、咸了或味淡了,他都喜歡吃,想做個溫家人喜歡而他不喜歡的點心目前看來已經不可能了。
被罵個一句兩句的對冷浩辰來講不痛不癢,只要能吃著好吃的就成,再說了,未來小娘子禮儀沒白學,不但不會對他動手,連罵他的聲音都溫柔多了,還是學禮儀好,能學一輩子才好呢!
“你這小子來了也不告訴我聲,找你半天了?!睖亓栾L找過來,笑著調侃吃完點心還意猶未盡摸肚子的家伙。
“饞蟲叫囂,只能先來這邊?!崩浜瞥綄⒖毡P子遞給一旁下人,摟著溫凌風的脖子哥倆好地去一邊玩了。
“你看看我寫的文章去,哪里不好我改改,晚上要給琦琦檢查呢。”溫凌風小聲說道。
“她還真檢查?看得懂嗎她?”冷浩辰語帶懷疑。
“切,你懂什么?琦琦那是天才,學什么都快,別看她書讀得沒我們多,但是文章好壞她能分的清,別啰嗦了,快看看去。”溫凌風說到做到,當初答應了妹妹要用功學習就一直在努力,有時寫的文章不好了被溫凌琦嫌棄也不惱,請教夫子或學堂中學問好的人加以改進,這股子用功的勁兒令溫家上下都相當滿意。
冷浩辰心頭有些不是滋味,以前明明是他學的好,溫凌風學的很是一般,結果到好,溫凌風真下狠勁兒去學,時常會做出比自己寫的還要好的文章,令他刮目相看,想到未來小娘子都開始認真讀書了,他不想被甩得太遠也才將心重放回書本上。
“還讓我看呢,你如今學的可不比我差了?!崩浜瞥剿崴岬氐?。
“三人行必有我?guī)?,任何一個人的評價我都會在意,再說你小子不是最近也用功了嗎?想超越你我可要下更大的努力才行了?!睖亓栾L重重拍了對方肩膀幾下笑著道。
最近兩人開始互相比著用功了,一個將另外一個當成目標想超越,一個則為了不被超越只能用功讀書,比來比去的也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友情,反到關系更近了。
溫老爺與冷老爺老哥倆見自家兒子用功,均滿懷欣慰,同行們總笑話他們不好好培養(yǎng)兒子做買賣,卻浪費時間去讀對做買賣沒用的書,不知是怎么想的。
誰說書讀多了沒用?學問大了做生意腦子轉得會更快,他們全心支持自家兒子“不務正業(yè)”,誰愛笑話誰笑話去,他們就要培養(yǎng)個有學問的滿口能之乎者也的商人!
沒過幾日,陽城首富的女兒楊妙兒邀請幾位姐妹去玩兒,其中就有溫凌琦。
聽說溫凌琦要去楊家,王靜眼睛亮了亮,輕咬著唇可憐兮兮地看著溫凌琦。
知道王靜的小心思,她在垂涎楊家如今已經十七歲的長子呢,溫凌琦明白女孩子這個年紀對異性容易有幻想,尤其是對有錢模樣又說的過去的男子,只是王靜注定要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場了,身份上差著事呢!
“你就帶著你表姐去吧,這大半年你們兩人一直學東西也辛苦,去楊家好好玩一天。”簡氏善解人意,見王靜表現出要去的渴望就開口道。
“嗯,每次去楊家我都帶表姐的。話說也奇怪,去別人家表姐都很少與我去,而楊家表姐卻是一次不落地跟著?!睖亓桤檬峙裂诖叫χ蛉ぃ蟀肽甓Y儀學下來,加上前世成官夫人后習慣了的言行舉止,令此時端坐在椅子上的她看著多了幾分貴氣。
王靜聞言臉立刻紅了,急著道:“才不是這樣,是我們很久不出門,我想趁這個機會出去散散心。”
“我又沒說什么,表姐你慌什么?。俊?br/>
“我、我哪里有慌,是你看錯了?!蓖蹯o摸了摸正發(fā)燙的臉否認。
溫凌琦沒再捉弄她,轉而去與看不出所以然來的簡氏討論去楊家的事,因為她們兩姐妹還小,還是要簡氏帶著她們過去。
轉眼間,去楊家的日子到了,溫凌琦與王靜紛紛換上新衣服,打扮成一對漂亮姐妹花去了楊家。
到了楊家,簡氏領著姐妹兩人進去,管事婆子將簡氏領去正廳去楊夫人那里,而溫凌琦則被丫環(huán)帶著去找楊妙兒。
走在半途中,眼角掃到一位書生打扮的十一二歲少年,定睛一看隱約覺得有點眼熟,問帶路的丫環(huán):“這位姐姐,請問那邊在樹下捧著書卷的人是誰?”
“那個啊?那個是我家夫人的娘家侄兒,表少爺的爹娘都去世了,夫人便將他接來了楊府?!毖经h(huán)回道。
記憶中隱約有這么一個人,還見過不只一次呢,溫凌琦使勁去想終于想起來了,連忙問:“你家表少爺可是叫王沖?”
“咦,溫大小姐怎么知道的?”丫環(huán)很詫異。
“哦,沒有,是前兩日好像聽誰提起的名字,恰好我記住了?!睖亓桤χ卮?,內心卻在翻騰。
這個王沖很厲害,出身農家,是可以參加科考的,他寄居楊家多年,一直用功讀書,她記得在她初進冷家門之時他鄉(xiāng)試中了舉人,他是哪年考中秀才的不記得了,但是考中舉人在陽城可相當不易了。
當時楊家隆重擺席慶賀,溫家和冷家都有人去了,楊家的親戚出了個舉人老爺,這在陽城可是相當露臉的事,連縣太爺都屈尊來楊家賀喜了。
之后他有沒有中進士?溫凌琦想不起來了。
大概是溫凌琦的目光過于“熱切”,正搖頭背著書的少年側過頭來。
眉清目秀的一個少年,模樣稱不上有多俊,但周身透著一股子書卷氣,眉目清朗,一身的白衣襯托得他氣質很干凈儒雅。
白衣少年拿著書,禮貌地對著溫凌琦微微一笑,然后轉了個身背對著眾人繼續(xù)背起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