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時遷順著尾巴的方向,視線落回自己身上。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腰上多出來的東西。
“他……我……尾巴……”
她微微張口,又極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把對方吵醒。
時遷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像確認真假一般,動作極為緩慢地、一點點,向自己腰腹處的“東西”靠近。
她輕輕地用指尖點了一下。
暖暖的,與人體身上的溫度差不多。
就是它,在不斷往她身上輸送熱量……吧?
時遷等了幾秒鐘,沒有任何反應。
她膽子大了點,用手摸了一把。
毛茸茸的,表面上的那層洗洗的絨毛,比上好的絲綢還要舒服。
令人留戀的手感,在時遷還想再摸摸的時候,突然,尾巴動了,“咻——”得一下,就不見了。
“你在做什么?”旁邊一道低沉喑啞的男聲傳來。
時遷飛快把本要伸出去的手藏到了身后。
她甚至不敢抬頭看對方。
朝闕單手支著下巴,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見人沒反應,他又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話,“你剛剛在做什么,嗯?”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偏生最后那個字的尾音,讓時遷的小心臟忍不住抖了抖。
她聲音打著顫,期期艾艾道:“尾巴……尾巴不見了?!?br/>
時遷聽到旁邊人輕笑了一下。
朝闕:“抬頭說話?!?br/>
時遷老老實實地抬頭,看他。
咦?
一抬頭,時遷就看出了不同。
她眼睛都瞪圓了,小聲驚呼:“耳朵……耳朵也不見了!”
“你說什么尾巴,耳朵的?大晚上的,你不會是做夢還沒睡醒吧?”朝闕面上冷淡,嘴角掛著淺薄的笑,似乎在嘲笑著時遷做夢沒睡醒一般。
時遷狼狽地收回目光,她抿了抿嘴唇,嘀咕了一句:“剛剛明明都還在的啊,我還摸到……是熱的呢……”
“你說什么?”朝闕揚揚眉。
“沒什么?!睍r遷腦袋縮了回去,也不敢再看他。
朝闕見她不再說話,又趴了回去。
閉目養(yǎng)神。
時遷有一肚子的疑問,憋著。
她把眼鏡摘下來,用眼鏡布擦著鏡片。
深度近視的雙眼,視野里像涌進了一大片的霧氣,重新戴上后,周圍才變得清晰起來。
時遷忍不住又往旁邊看了看。
人背對著她。
還趴著。
不知道是不是又睡著了。
教室里亮著白熾燈,照映出兩個黑色的影子。
他是人,嗎?
有影子,應該不是鬼吧?
那……之前那個尾巴還有耳朵……
剛剛是她看錯了嗎?
時遷陷入自我懷疑中。
而她沒注意,另一邊,穿著黑色衣服的人。
他的周遭無形中似有一圈清冷稀疏的空氣,與周圍隔絕開來。
就仿佛窗外夜風一般,悄無聲息的到來,又轉(zhuǎn)瞬即逝。
朝闕心中默念著咒語,堪堪維持住身形。
他的本體還在千里之外,魂體僅剩的一些靈力都在剛剛輸送給了時遷。
咒語的效果只有兩個小時。
要么把時遷身上的靈力回收,朝闕打消了這個念頭。
否則……他只能回到本體。
朝闕的本體要抵達這個地方,至少要大半個晚上。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
哪怕一分一秒,他也不愿意再與她分開。
腓腓的味道,他都快要記不住了。
“他……到底是誰……誰呀?”
完全不知道對方心里想著什么的時遷,也在心里打著小九九。
肚子不難受了的她,腦袋清明。
班上人不多,她來之前只有三十位同學,每張臉她都大致有印象,沒有一個有他這么好看。
想著,時遷再度向旁邊人投下一撇。
他……剛剛有注意到我嗎?
應該沒有吧,他那么好看,自己卻這么普通。
連身上的味道,都跟那些臭臭的男生不一樣。
真,好聞。
時遷覺得自己有點變態(tài)了。
她千方百計地想要遏制住自己向?qū)Ψ娇拷挠?br/>
但是,一點,都沒用!
從一分鐘看兩眼,到一秒鐘看一眼,再到眼珠子黏在人家背上下不來。
時遷一面唾棄著自己,一面又趁人背對著自己睡覺,而肆無忌憚地牢牢鎖定著他的身影。
“喂。”穩(wěn)定身形后,朝闕伸了個懶腰,轉(zhuǎn)過身。
時遷仍舊保持著看他的姿勢,都入神了。
“我說。”他的眸子,烏黑,狹長,眼珠隱約泛著一絲藍,黑色的衣衫隨著動作發(fā)出窸窸窣窣的細小聲響。
“???”時遷像是才回過神來,一點點粉紅爬上耳尖。
“你再看我?!背I再度開口,聲音有一點暗啞。
就像剛睡醒沒多久,沾染了一點奇妙的磁性,在空寂的教室里回檔。
“再看我,我就把你吃掉?!?br/>
時遷突然站起來,后退了一步。
她后面是一堵墻,已經(jīng)退無可退。
“你……你是妖怪,對,對不……”時遷睜大了眼睛,緊緊抱著書包,神色慌張,“別,別吃掉我……我……我不好吃……”
朝闕也沒想到,隨意的一句玩笑話,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他一同站起來,安撫道:“我開玩笑的,我不是妖怪……我是……咳,我也是人,你的新同桌,不會吃人的。”
“騙……騙人。”
“不騙你的,我真的不吃人?!?br/>
“你……”時遷咬了咬唇,小聲道,“你的耳朵,又出來了?!?br/>
朝闕:“……”
頭一天晚自習的事情,第二天從寢室床上醒過來的時遷,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唯一的一點兒記憶,也就是離開教室的時候,好像又下了一點兒雨,雨水淅淅瀝瀝地落下,沿著窗戶玻璃滑落出一道道的水痕。
她的夢里,有一個身著黑衣的男人,衣衫在夜風中鼓脹,他的發(fā),他的眉,還有他的唇,都染上氤氳的水汽,染上少見的鮮活。
像是下一秒,就要從她夢中走出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進屋子里。
時遷睜開眼。
她發(fā)了一會兒呆,等鬧鐘響起的時候,才掀開被子爬起來。
整理好被單和枕頭后,時遷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難受。
似乎想到什么,她飛快的往洗手間跑。
上完廁所,時遷按部就班的開始洗漱。
她擠了點牙膏到牙刷上,一邊刷牙一邊走神。
親戚還沒走啊,竟然不痛了。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總不會是昨天夢里那人,給治的痛經(jīng)吧……
時遷都被自己的想法給逗樂了。
她喝了口水,吐掉,雙手接了一些水撲到臉上。
一同把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撲散,整個人清醒過來。
時遷擦干凈臉,把毛巾整齊地掛好,準備出洗手間的時候,余光往鏡子里一撇。
腳步頓了頓,極為難得的湊到鏡子前,認認真真地打量起自己的臉。
“是錯覺嗎?”時遷摸了摸自己的臉,“怎么覺得白了點?”
時遷狐疑地跑回房間,翻出另一面小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又照了照。
“好吧,果然是錯覺。”她輕輕嘆了口氣。
英川的學費真是體現(xiàn)在方方面面啊,連女生寢室的鏡子,都能把人照得更好看一點。
時遷到食堂的時候,碰到了坐在她前面的兩個女孩子。
“一起吃早飯不?”林書宜笑著跟她打招呼。
“嗯。”時遷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林書宜走在中間,而她的另一邊,是扎著高高馬尾辮的舒晴。
“你肚子,還難受嗎?”舒晴探過頭來問她。
時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不難受了?!?br/>
“你之前是哪個學校的呀?”林書宜好奇地問她。
“我以前是一中的?!?br/>
“哇,咱市一中嗎?”
“嗯?!?br/>
“一中很好啊,都是學霸呢,你怎么突然就轉(zhuǎn)我們這?”
“就……家里出了點事?!?br/>
“出什么事了?”舒晴忍不住插話,“你都高三了,你們家再大的事,也大不過你吧?”
林書宜胳膊肘拐了一下她,轉(zhuǎn)過頭道:“她說話不過腦子,你別介意?!?br/>
時遷也不知道要怎么回應,只笑了笑,表示自己沒關(guān)系。
早上的課一眨眼就過去。
適應了一天,時遷估摸著自己跟上班上的進度不難。
她原本的學校,一中,學業(yè)壓力和強度比這高多了,兩年就把高三三年所有要學的知識點給上完了,高三,也就是用一整年的時間,來復習前兩年學習的內(nèi)容。
與之相比,英川這邊的課,還在上新課。
不過,與一中完全按照高考大綱走不同,英川課程內(nèi)容豐富得多,尤其是英語課。
等時遷翻過了一遍英川的英語教材,教室里基本上已經(jīng)沒有人。
她關(guān)掉空調(diào)后,不急不趕地往食堂走去。
吃完飯,她繞了遠一點的路,想要消消食再回寢室休息。
學校不大,樹倒是很多。
樹也都是是普通的樹,各式各樣,中規(guī)中矩,時遷也認不出來。
其中有幾棵樹還開了花,有白色的花苞,還會一兩朵夾著粉紅色。
風吹的時候落一點下來,混在泥土里,五步之內(nèi)才能嗅到香氣,也是那么若有似無的一點味道。
風稍微大一點,就吹散了。
郁郁蔥蔥的林蔭路上,時遷好似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她循著感覺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午休短暫得讓人留戀。
時遷坐到教室里,眼角還泛著沒睡醒的紅。
同她一樣沒睡飽的也不少,教室里呵欠聲此起彼伏,一直到上課鈴響都沒有停下來。
直到,班主任帶了一個人,走進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