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屋內(nèi)冷氣很足，昊天如今日夜顛倒的日子已經(jīng)成習慣。

    “昊天？”接起這個電話的時候，昊天正拿著陳董的投資項目翻看相關資料。

    “你上周傳給我的資料，這兩天有空去查了，清水河項目被擱置了。”楊磊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

    “嗯？”昊天愣了愣，一股寒意由背脊處慢慢爬上來。

    不祥的預感強烈的撲面而來，眼前出現(xiàn)了耷拉著腦袋說對不起的陳董，自那天他離開城誠后的第四天，相關人士就帶著拘留證在陳董的別墅里堵住了他，據(jù)說他早在一年前就暗中督辦移民手續(xù)，只是他老丈人的原因而拖延了他最終離開的步伐。

    事實上，當他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就萌生了不好的揣測。

    夜深了，只有落地燈的光源。

    “哥，我朋友有個項目，手上資金不夠，需要找個實力雄厚的公司合作?！标圾Q帶著興奮的語氣。

    “什么項目？”昊天當時正愁著和夏季分開的事，他一開口就五百萬，一年就五百萬，當他是提款機呢？！怎么不去搶銀行??！媽的。

    “清水河的項目，肥差！據(jù)說有好多大鱷搶得頭破血流?！标圾Q的聲線略粗，壓低后顯得像鴨子叫。

    “我這有事呢，這樣，你去找羅琪?！标惶炜粗沟桌锏南募揪皖^疼。

    ……

    “耗子，昊鳴介紹的那個項目他要占10的干股?！标圾Q算一個聰明人，路子廣，就是不太走正道，總抱著一夜暴富或者天上掉餡餅的心態(tài)過日子。

    “給吧?！标惶鞂@個沒血緣關系的弟弟也較照顧，他曾答應過昊叔在業(yè)務上多幫助昊鳴。

    “這項目我們一家吃不下，還需要找個投資人。呂總的姐夫陳董有興趣，找時間細聊？”羅琪口中的這名呂總跟他們公司合作長達6年之久，他也算是昊天公司成長的見證人之一。

    “行，這項目是誰前面跟進？”昊天盤算只要不是昊鳴跟進就行，那小子沒譜。

    “面上是遠宸的王經(jīng)理運作，昊鳴的朋友。”

    “？”昊天對此有些狐疑，朋友運作，昊鳴運作，有區(qū)別嗎？

    “應該沒啥問題吧，你也別總對昊鳴有成見嘛，我看他這次確實很上心。首期款不由我們支付，我們可以和陳董方面先簽個合同。”

    雖說風險與盈利都是投資者按比例擔負與分成。一個項目如果能完美走到最后，合同約束的是君子。但若項目進行中遭遇各種不可抗拒因素的條件下，合同約束對君子來說還是君子，但對小人來說那就是廢紙一張。首期款都是首當其沖的暴露在風險下的資金，可以按比例共同支付，也可以按時間按作用來重新布控，這個需要商權的事，在真正運作中萬事都好商量。

    “行吧?！?br/>
    ……

    昊天雙腿交疊坐在書房的沙發(fā)上，往事一樁樁一件件跟電影回放似的陸續(xù)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

    他闔眸凝神，拇指摸挲著“清水河投資項目計劃書”文本紙張的一角，陳董，清水河項目，昊鳴，以及那位自稱昊鳴朋友的王經(jīng)理，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關聯(lián)……驀然間，一種不祥的預感強烈的撲鼻而來。

    他伸手抓過電話，邊撥號邊往外走。

    “琪，在家？”

    “在?！?br/>
    半夜四更，羅琪家。

    “你先坐，自己拿水。”羅琪輕手輕腳的移步到他兒子的房間門口，往里瞅了一眼，緩慢的帶上門。

    然后又轉(zhuǎn)身去了自己的臥室，和老婆交代了幾句后出來坐在昊天旁邊的沙發(fā)上。

    昊天瞇著眼睛，斜傾著煙盒，用兩根指頭敲擊拍打煙盒上部，出煙口倏地彈出一支煙，拎出來夾住送到嘴邊叼著。

    點燃后的煙絲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xiàn)。昊天深邃的眼眸望著若有似無的煙霧，不知在想什么。羅琪蹙著眉等著。

    一支煙后，昊天轉(zhuǎn)過高深的雙眸，音色微涼的開口：“琪，我們被騙了?！?br/>
    “！”羅琪。

    “你明早給王經(jīng)理去個電話，我估計他現(xiàn)在的電話已經(jīng)無法接通了?！?br/>
    還能等到明早？羅琪立即抓起手機：“對不起，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彼杆倨^看向昊天，手里不停的繼續(xù)撥號……

    突然想起起什么似的，退出界面，重新?lián)芴枴?br/>
    “別打了，昊鳴的電話也無法接通。”耳畔傳來昊天透心涼的聲音。

    “我上周還與王經(jīng)理聯(lián)系過，能打通啊。”羅琪嘴唇微顫，喃喃自語。“他還說項目進行得很順利，讓我們等好消息。只是說打點費用比之前預算的高出百分之五十，我當時想因為陳董的事情連累，費用提高也屬于正常范圍內(nèi)……這……怎么回事？會不會是王經(jīng)理沒電了？或者他在那個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信號不佳也有可能……對對對。先別急，先別急。我們一定是誤會了?！?br/>
    豪天沒吱聲，他何嘗不希望他的預測全盤錯誤，何嘗不希望一切都是他過于敏感焦慮。

    他手里的清水河資料或許就真是一本佯裝著美麗外衣的由普通A4紙張裝訂成冊的廣告而已，根本就沒有任何實質(zhì)性操作的內(nèi)容。

    那是怎樣的一條線？是怎樣的一個圈套？

    “報警！”羅琪瞬間跳起來，跟突然醒悟過來似的。

    豪天壓住他撥號的手，盯著他，說道：“怎么報？”

    “？”羅琪茫然無措的望向昊天。

    “等天亮吧。一切都還是揣測。”豪天嘆了口氣，安慰道。

    “你是怎么懷疑的？”一驚一乍過后的羅琪慢慢平靜下來，開始狐疑的問豪天。

    約莫十分鐘，豪天緩緩開口：“你不覺得小田錯付首期款這個事情很巧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羅琪吞咽了下口水，眼睛一刻都不眨的盯著豪天，擔心自己又不小心不注意就漏掉了關鍵詞。

    “按理說，歸還貸款是大事，財務流程中對此早就應該有所安排，沒有核實就能付得出去？”

    “這個我問過了，高程說那天剛好財務系統(tǒng)升級，一切支付款項都由手工操作。小田解釋說，他在輸入框里是點擊的成江銀行，但是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等轉(zhuǎn)賬成功過后卻發(fā)現(xiàn)是遠宸公司?！绷_琪瞇著眼睛回憶。

    “你的意思是她在付款出去之前，她填寫的付款憑證是成江銀行？”豪天蹙眉問道。

    “是。我還簽字確認了的?！绷_琪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這么蠢？她有帕金森？手抖到選擇錯誤？還剛好錯誤對象是遠宸公司？”豪天看著羅琪，一連串的問。

    “……”

    “我又問你，為什么要選擇我們還貸款的時間來進行財務系統(tǒng)升級？”

    “……”

    “款一劃到遠宸，陳董緊接著就出事？”

    “……”

    “陳董既然都出事了，為什么清水河還在繼續(xù)運作？”

    “……”

    這些話豪天不僅僅只是在對羅琪說，他現(xiàn)在也是在一條條的梳理。終點他基本上能預測到了，但他還不知道起點到底隱藏在哪兒？

    豪天掏出煙盒，又抽出一支煙，送到唇中，拿著打火機點燃之際，忽然陰翳的眸投向羅琪。

    羅琪的視線剛好與他相碰，他明顯感覺昊天周身的氣勢陡然變得凌厲殺伐，連眼神都變得邪肆漠冷。一股股寒意順著肌膚鉆進四肢百骸，讓羅琪生生打了個寒顫。

    “耗子，你……不會連我都懷疑吧？”有點語無倫次了，試想，他確有可疑之處。付款憑證上白紙黑字的有著他的親筆簽名……呃，這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下一秒，豪天眉心舒展，唇間輕吐：“不至于。”

    這是什么世道喲？我一個老實人就別讓坐海盜船嚇唬了吧！據(jù)說那個是要命的！

    回憶起豪天在創(chuàng)業(yè)期間橫掃金融投資業(yè)內(nèi)的壯舉，那才叫在計劃時運籌帷幄，執(zhí)行時雷厲風行。

    羅琪內(nèi)心對自己表示了默哀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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