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即將入夏,十里藍天,白云浮沉。
陸邵大掌揉了揉秦蓁的腦袋,狀似安慰。他早已與秦蓁心意相通,也清晰地明白她對親情亦有渴求,而因為渴求,在經(jīng)受現(xiàn)實的一次次打擊,更讓她痛疲不堪。
秦蓁按住了陸邵的手,身后秦非還在原地,她卻沒有回頭看過一眼,她說:“陸邵,這次我不會再難過了,真的?!?br/>
她眼里很堅定,從前隱藏在堅定下的那抹隱忍已經(jīng)不見了。陸邵不知道最近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讓秦蓁有這樣的改變,但是看到她的從容,他是開心的。
陸邵唇形蠕動,無聲開口:做得好。
秦蓁的鼻子驀地有些酸,聲音里帶著幾許喟嘆,“你的聲帶要是也能恢復的話,那就好了?!?br/>
對此,陸邵倒是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阿蓁好,他便覺得好,反正這么多年他都不能開口說話,已經(jīng)習慣了。
二人走出醫(yī)院,秦蓁突然對他說:“陸邵,我有樣東西給你看?!?br/>
陸邵聞言疑惑地看向她。
秦蓁終究還是開不了口,所以她把陸煜楓給她的親子鑒定遞給了陸邵。
陸邵看到鑒定結果時,瞳孔驟然一縮,看向秦蓁的視線如炬。
秦蓁苦笑地說:“以前不知道你為什么姓陸,現(xiàn)在我知道了,因為你不是我的親哥哥,而是小姨和陸煜楓的孩子?!?br/>
陸邵握著親子鑒定的手有些發(fā)顫,他咬著唇,眼底飽含的是質(zhì)問。
秦蓁握住他的手,“鑒定是真的。陸邵,是媽媽對不起你,秦家對不起你,我亦是對不起你。”
陸邵拂開她往后退了兩步,眼底有些頹然,卻還是不能置信。
秦蓁卻是示意他看身后,只見陸邵身后不到十米遠的地方,兩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陸子塵扶著陸煜楓站在車旁,靜靜地看著此處。
陸邵瞥了身后一眼,神色復雜。
少時,他曾為身世糾結過,但是那時他惱得是沒有能力守護年幼的秦蓁,他的心底少有父母的概念,如今突然冒出的親生父親,讓他有些惶恐,更有些難以接受。
陸煜楓就站在他身后,眼底溢滿了父親的慈愛,可陸邵毫無感覺,血脈的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卻是后天培養(yǎng)的,他和秦蓁相依為命這么多年,早已認定她是自己唯一的親人。此刻,無緣無故多出的父親也好,兄弟也好,跟他有什么關系呢?
陸邵想至此,那雙與秦蓁極為相似的淺褐色眸底恢復一片平靜。他轉身朝身后的陸煜楓頷了頷首,這一頷首,只是禮貌無關其它,因為下一秒陸邵就把親子鑒定撕碎丟進就近的垃圾桶。
陸煜楓見狀,按著胸口劇烈咳了起來,陸子塵一邊手忙腳亂地給父親順著脊背,眼角余光看向陸邵的時候卻飽含詫異。
陸子塵對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并不了解,所以他并不明白陸邵為何會做出這個舉動,但是秦蓁卻明白,陸邵跟她一樣都是固執(zhí)的人,要他馬上接受這個真相,太困難了。
秦蓁嘆了口氣,“陸邵,跟他們回去吧,他們才是你的家人?!?br/>
聞言,陸邵眼底突然起了些薄怒,他抿緊雙唇,抓過秦蓁的右手,將她的袖子小心捋高,露出胳膊上一條淺的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那是秦蓁受過數(shù)次家法留下的痕跡,說來也怪,其他的地方幾乎已經(jīng)好透了,就胳膊接近手肘關節(jié)的這條,還留下一條淡淡痕跡,痕跡雖然淡,但是細看的還是能看出來的。
陸邵問她:他們是家人,難道你不是嗎?
秦蓁放下袖子,將疤痕掩住,眼底噙著淚,“你永遠都是我的哥哥,可是哥哥,你在秦家受委屈這么多年,如今我已經(jīng)找到歸宿,我希望你過得好。”
晦澀涌過陸邵的眼底,阿蓁,你真的希望我跟他們回去嗎?
秦蓁堅定地點了點頭。
陸邵見狀,手頹然地垂了下來,他沉默了很久后,才蠕動雙唇,他艱難地說了一個“好”字。
陸邵的聲音還沒在空氣中凝結,就已經(jīng)被風吹散。
醫(yī)院門口,秦蓁看著陸邵上了陸家的車,然后車子在她面前駛離。
藍天依舊很藍,可她的心里仿佛少了什么,空落落得有些難受。
阿蓁,陸邵找到了自己的家人,你應該高興。
最后,秦蓁如此對自己說。
……
陸邵跟著陸煜楓回陸家后,秦蓁有好幾日在小院里閉不出戶,關于陸邵的消息,有時候是從傅恒初那里聽得,有時候是陸邵發(fā)消息跟她說的。
聽說,陸煜楓已經(jīng)正式公開陸邵的身份,并宣布他和陸子塵共為陸家的繼承人。
還聽說,陸煜楓有意重新扶持宋家的產(chǎn)業(yè),也就是秦蓁當初從秦氏剝給陸邵的那家新公司。
秦蓁聞言,笑了笑后,繼續(xù)喂魚。
傅恒初的那池錦鯉已成為她最大的消遣,她最近掌握了喂錦鯉的要髓,不用傅恒初分配好食糧,也能恰到好處地把握到度。
傅恒初算是徹底放養(yǎng)了他的愛寵,任由秦蓁折騰,另一個方面,他真的很忙。
傅氏的事物比秦氏要繁雜許多,傅恒初接掌傅氏不過個把月,既是他有再強的能力,很多事物也需要時間去融通,加之最近傅老身體不太好,傅興寧那邊蠢蠢欲動,傅恒初要處理傅氏的事物,還要兼顧兄弟的小舉動,內(nèi)外憂患,他回家的時間已是越來越晚了。
秦蓁不擔心傅氏的事物,傅恒初能在短短數(shù)月時間在傅氏站穩(wěn)腳跟,能力必然是過人的。她只是有些擔心他的腿,正常人便就罷了,勞心勞力而已,可傅恒初不同,他的腿正在恢復期,前兩天秦蓁給他按摩的時候,便發(fā)現(xiàn)他的腿有些腫。
方鐸說,這是勞累濕氣入侵所致,讓秦蓁勸傅恒初不要那么拼命。
秦蓁沒有勸,因為她再清楚不過,與虎狼同行必須時時保持警戒,否則就會被反咬一口。傅恒初現(xiàn)在的境地,就是如此。
但是,她并沒有放任不管,結合藥浴每天給傅恒初做按摩,讓劉姐變著法子給他熬些溫補的湯,只是有時補過頭了,就會如此時一樣。
“蓁蓁,你在湯里加什么佐料了?”傅恒初埋頭在秦蓁的脖頸中,啞聲問她。
哪有什么佐料?!
秦蓁發(fā)現(xiàn)傅恒初愈發(fā)無賴,自己想逞獸欲就說,還非得把責任歸咎到她身上。
傅恒初發(fā)覺到她的不專心,在她腰間不重不輕地擰了一把,秦蓁吃痛,瞪著身上做壞的男人,“傅恒初,你給我滾下去睡覺?!?br/>
“再一次就好?!备岛愠跽f著,已經(jīng)將話語付諸于行動。
秦蓁淚,說好的殘疾人呢……